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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乔夫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使劲抿紧双唇,希望能够将口里塞住的东西用嘴唇移走,可是却徒劳无功。
“那个女人可能没有看到我的样子,”哈渥克说:“我在一间房间里,她在外面的楼梯上。我没有在那个女人身上浪费时间,不是我心软,主要是因为我注意到她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我必须赶紧离开现场。”
“一定是‘她’,”洛依轻声细语地说,笃定的态度就好像是他自己躲藏在那间被包围的房子里。“在房里的那个女人,一定是艾京布罗迪少校的遗孀。现在已经没有女仆了,工头。你在牢里的时候,这些习惯都被废了。”
“什么?”听了洛依的话,哈渥克惊讶地叫了出来。
哈渥克出人意料的反应也使得在场每一个人吓一大跳。
“就是她!”洛依重复着刚才的推论,“一定是她没有错,唉!如果你当时能够绊住她,我们就多了很多充裕的时间。”洛依小声的说着,气若游丝。
“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哈渥克显得很激动,声音也变得高亢,“我告诉你们,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说实在的,我还满喜欢她的脂粉味道,可是我并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她。”
“这么说并不合理,工头,你也知道这么说不合理。”
泰迪·杜尔的插话出于本能反应,他太了解哈渥克那种迷信的心理,杜尔想要做的事只是把哈渥克引回现实的世界。
“我现在想问的是,艾京布罗迪太太新男友的房子外面为什么会有个警探?是你不断提到的那个秘密连络人向警方告了密?还是你到艾京布罗迪少校律师那里去找车西的时候,就被刑警盯上,怀疑你去律师那里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如果真是这样,恐怕警方的封锁已经是滴水不漏了。”
想不到杜尔率直的问题,引来哈渥克一个反问,而这个反问就像是个大炸弹,使在场所有人惊恐不己。
“你知道吗,下士,你不是今天晚上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听了哈渥克的答案,杜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火光在他的墨镜上跳动,更显神秘。
“工头,这也就是你那些狡猾的朋友不愿对你伸出援手的理由,”泰迪·杜尔一本正经的说:“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必须来找我们的原因,因为我们没有被盯上。你在律师办公室里面大肆搜索,甚至连手套都没有戴。”
“你错了,我戴了手套。”
“你没有戴,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杜尔边说边摇甩他那颗硕大的头颅。“这是你在战时所养成的小小习惯,而且在你心里早已根深蒂固。你今天晚上在律师的办公室杀了三个人,只不过是因为这些人看见你了,你唯恐他们会认出你来,所以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灭口,事后又在办公室里留下你的特别记号。工头,说实在的,你今天晚上的表现并不软弱,相反地似乎有点狂暴。”
第十二章 正式行动
就在这个时候,地窖上方街道的市场里,早起排队等着卖鱼的鱼贩吃力地离开排水沟,走上人行道。市场里充满水气,到处湿漉漉一片,就像路面上的地砖一样,阴湿阴湿的。鱼贩个个衣着褴褛,这是一条又长、又落魄的行列,在市场内稀稀落落的马车夫之间蜿蜒蠕动。手上提着袋子的车夫纷纷进入市场边那家卖蔬果的商店,鱼贩行列有时候会挡住车夫去路,挡路的鱼贩会耐心道歉,但不一会儿,又会有车夫被行列拦阻。
今天早上的雾似乎比以往来得更浓。到今天清晨为止,雾已经罩住伦敦二十四个小时,早已在这个大都市上空形成一个轮廓与些许气味,而且在寒意中隐藏了一丝丝邪恶的成分。
市场内一家商店里传出几句对话声,话音迅速传开,瞬间使整条街显得有点乱哄哄的。店铺主人是一个身材肥壮的女人,她身上穿了一件毛线衣。由于体形过于庞大,所以在她两边的人都只能看到她的侧面,毛衣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她神情冷漠,脾气还很暴躁,正与两个有礼而向她问话的人发生口角。
“可是我们已经审核过了,”她抗议着,“我们上个礼拜就已经审核过了,不管你是政府派来的人也好,还是市政府的人也罢,我才不在乎,这个价格我们早就计算好了,如果你们又要涨价,我实在付不起,你们这些人就是这个样子,一点也不知道民间疾苦。”
胖女人说话的语调中气十足,声音穿透没有玻璃的窗户,在开阔的市场里钻绕,鱼贩行列里有一个个子比较小的家伙,往水沟里吐了一口痰。
“一定是俄国人。”小个子简短有力地说。
“这个杰克·哈渥克不是俄国人。”
说话的人是一个鱼贩,说话的时候正好有一个老太婆向他买鱼。老太婆把一张报纸摊在她前面,鱼贩边说边将一条比目鱼塞进老太婆的报纸里。
“他根本就是这里的人,就像报纸上写的一样,回去吧,老妈妈,回去坐在火炉旁把整张报纸看一看。”
在店铺里,刚才那个胖女人嘴里还在嘟嘟嚷嚷抱怨不停:
“看到这些政府官员我就烦,这些人实在很恶心,上个礼拜屋子里都是这种人,真是烦死了。”
身材魁梧的拉葛,经胖女人这么一看,内心也禁不住毛毛的,同时也觉得有一肚子的委屈。
“你如果不信的话,小姐,你可以搜我的身啊!”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是会这么做的!”
说完后,胖女人的脸上流露出一种邪恶的愉悦表情。她长了一双又亮又黑的小眼睛,简直和鲁奇的眼睛像是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一样。
“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在身上?圣彼德堡大教堂的圆顶吗?”她的眼里闪着邪恶的愉悦。
“噢,听呐,到底是什么人在说话,呃?”胖女人的话,对拉葛来说实在是一种奇耻大辱,一时间他气昏了头,忘记所有应该留意的事。“我还以为是伦敦科伦特加敦皇家芭蕾舞团的玛歌·芳婷在放屁呢!”
这种对话听起来实在是有点荒谬,纯然是一种伦敦式的口角,既幼稚而又情绪化,纯粹的人身攻击,而在很短的时间爆发出来的。听了拉葛的冷嘲热讽,胖女人的前胸起伏不定,脸也气得发绿,在忍无可忍的情形下,她抬起沾满泥土的手掌往拉葛的身上拍下去;但是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可能不要发作,随即向前弯腰,趴在一堆柳橙上面提高嗓门大吼了一声:
“警察!”
让胖女人尴尬的是,一位巡逻的警察恰巧听到她的叫声,随即便走到店铺来,他穿着光滑蓝色制服站在距店铺还不到一码远的地方,就在这时店铺里面又起了争执,除了店铺,鱼贩的行列中也起了一阵骚动,外面一片乱哄哄的,所以这个警察也很乐意把注意力转到胖女人这边。店铺外争论的话题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众人津津乐道的竟然是杰克·哈渥克可能是个东欧人,当一位头发乱得像一堆稻草一样的女人不经意说出“俄罗斯人”几个字后,立刻引来一阵愤怒的指责,因为这位口音听起来受过教育但眼神里却欠缺幽默感的女人,用的是一种带有轻蔑性的语气。在说这个字的时候,她的语调很流利,声音很大,可是态度不中肯,所以行列里有鱼贩当场说她是个“有良心可是双手却沾满血腥的布尔雪维克叛徒”,说完之后嘴里还念念有辞的再补一句:“没用的小资产阶级”。
顷刻间,就好似一种讯号一样,在场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纷纷就这个问题表达自己最强烈的观点,看到这种情形,警察从他待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从外观上看,这位警察的年龄应该不小,因为他的头发已经泛黄,稀稀落落挂在头上。经历了一个既长且冷的寒夜,现在的他看起来一脸倦容。从他的神色看来,他并不打算要做什么,只是静静走过来却并不打算如众人预料的出面安抚大家,他只是警告性的说:“听着,听着,听着,”可是没有人理他。
所以他听到之前所述胖女人的呼叫以后,心里反而觉得很轻松,因为相较起来,这项任务似乎既平常又平和。他即刻转过身来走入店铺。
“好了,好了,安静点,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警察强而有力的声音很快就传到鱼贩的行列,他的话听起来让人充满希望,又带着牵制性,具有前所未有的魅力;手推车旁吵杂喧闹的众人,听到他的声音后,就像一个正在号淘大哭的小孩,突然之间看到了糖便安静下来的情形一样,吵杂喧闹的声音就这么消失了,大伙儿带着期望的眼光看着他。
店铺里那位肥胖的女店员一时间被突如其来的灰色制服震慑,她的怒气消失了,刚才她的态度还过于急躁,就在一瞬之间她忽然变得很理性,嘴里还记得滔滔不绝地向警察解说,说话的声音虽然很急促,但咬字却十分清楚。胖女人说完后,警察的眼光飘向墙上的钉子。
“你是怎么发现钥匙遗失了呢?”警察好奇的询问,他的口气沉着平稳。“他们都出去了吗,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他们离开啊!”
这种转变实在让人泄气,胖女人夸张地一把揪住前胸的衣服。
“现在已经九点了!噢,我的天,警官,就是那个炉子有问题,我一直都在警告他们,因为我曾经在报纸上看过这种报导,一家人在第二天早上就这么死了,被炉子上焦煤余烬的烟雾窒息而死。”
胖女人具备了演员该有的才能,她说话简明有力,能够用最少的语言清晰地传达明确的意思,旁边的观众个个面露讶异但又喜悦的脸色。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乐队,至少都看过。只要一想到那群摇摇晃晃巡回演出的乐团,由脚底直窜而上的愤怒就足以使他们有种窒息的感觉,让他们内心感到悸动,甚至于怒发冲冠,而警察对乐队也是印象深刻。
“别再说下去了,老妈妈,不要再说了,”他不满的抗议,“听这种事就像被人鞭打一样,像今天早上这种情形,我不会责怪他们的。”
一边的坎比恩突然察觉到他的机会来了。
“通通都一样,”坎比恩很笃定的表示,“我想从表面上看来你是对的,警官,”说完后坎比恩又以一种公务员对他人惯有的自信,小声地再加上,“如果可能,我还是应该再查查这个地方。”
此刻,警官显得有点坐立不安。说实在话,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很喜欢待在这里,可是现在他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在这里再耗一下,就在这个时候,警官已经听到从身后雾里穿过来的谈话声。
“他们总共有二十个人,像羊一样排开,就好像准备执行空袭的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