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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萝到江宅时,见门前停着两辆黑色宾利,又见车里还有司机在等,便知叶楚娟另有来客。家中帮佣的吴阿姨接过她带来的新鲜竹笋和大闸蟹,告诉她说:“是叶家来了人,和夫人在书房说着话呢。”
叶家来人?乔萝若有所思地看了客厅走廊深处的书房一眼,也不多问,笑盈盈揽着吴阿姨进了厨房,边给她打下手,边听她扯些家长里短。等到吴阿姨这边饭菜都忙得差不多了,那边书房的人还未出来,乔萝只得过去请他们吃饭。
走到书房外,手指刚要敲上房门,却听里间有人冷笑:“姐姐,事已至此他分明是撕破脸皮毫无顾忌了,他把你的颜面踩在脚底,把我们叶家的颜面踩在脚底,临了难道你还要顾全他的颜面和他的将来?”
叶楚娟轻声叹气:“我只是想,即便离婚,也不必做得如此绝情。”
那人听闻此话声音更冷:“我倒是不明白,究竟是谁先绝情的?江缙先前做学问时,我还以为是他是似模似样的谦谦君子,没想到一旦沾染了金钱权力,就开始声色犬马。当初要是料到他这样人面兽心……”
叶楚娟冷喝:“楚卿!说到底他也曾是你的姐夫,你怎么能够这样说他?”
房中一时歇了声响,片刻后却传出第三人的声音:“姑姑,小叔叔的话虽然难听,但说的确实是实情。要说这个圈子里谁没有个花边事,但这样明目张胆玷污原配的却是少见。姑父他……的确太过分了,爷爷为这事也气得心脏病发。”他顿了顿,又说:“小叔叔先前说得不错,姑父当初拿着你的嫁妆起家可能是受到了叶家的冷言冷语,但我们叶家曾把电商这块市场拱手相让,即便他如今涉猎商业地产了,我们叶氏也只有合作,从无中途阻拦,如此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吧。当年的那些小怨小气难道他还不能消?姑姑,小叔叔这也是为你不值。”
叶楚娟苦笑说:“楚卿是为我,我何尝不明白?只是叶家对江缙是不计前嫌,不过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叶氏恩威并施、想要控制他的手段。曾经爸以为他是书呆子瞧不起他下海经商,他从来心高气傲,怎能受得了这样的轻视?连我也是低估了他的志气,他如今吐气扬眉了,自然想要甩开压在他身上叶氏这座大山。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我理解他如今的做为。”
“姐姐!”叶楚卿压低的声音犹如寒冰飞雪,听叶楚娟还在为江缙解脱,显然已经挑战到他忍耐的极致。
“你先听我说完,”叶楚娟不急不缓地说,“你先前说要联络各大电商狙击江氏,我却觉得大可不必。且不说我和他总算夫妻情份一场,若要到在商场斗个你死我活的地步,那不仅是悲哀,还是可笑,更徒落旁人的口舌。何况,我还有小宸要顾及啊。”
提到江宸,她平缓的声音里难以控制地流露出几分哀伤和自责:“年轻时我只顾念和江缙的爱情忽视小宸极多,他成长的那些年,我从没有尽过为人母的职责,如今想来,这将是我毕生大憾。若今日我再和江缙一般见识,父与母相残如此,小宸以后要如何自处?”说到这里,她似乎下定决心,轻吸一口气,慢慢说:“楚卿,你回去告诉爸,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解决,不需让叶氏和江氏拼个两败俱伤。而且江氏的股份我占得比他多,真到离婚时,大伤元气的也是江缙。”
叶楚卿叹息着缓声道:“我只是怕姐姐你又心软……”
叶楚娟轻声一笑:“你放心,我不会了。这大半辈子,什么荣华富贵、委屈苦楚我没尝过?难道还过不明白吗?”
话至此处,书房里三人陷入沉默,一时没了声响。
乔萝这才扣指敲门,看着从里间拉开门的年轻男子,微微点头:“叶晖,你来了。”又对书房另两人含笑说:“妈,小舅舅,吴阿姨做好饭了,快出来吃吧。”
叶楚娟眼圈微红,应是刚哭过。她指尖轻抬抹去眼角湿润,对着乔萝柔柔一笑:“小乔回来了啊。”
叶楚卿披上风衣起身,他眉眼俊冷依旧,许是方才动过怒,此刻的脸色更有些让人敬而生畏的冰寒,对乔萝淡然说:“你陪你妈吃饭吧,我和小晖还有事,先走了。”
叶晖拿过外套跟随在他身后,经过乔萝身边时,嬉皮笑脸地说:“听景心说表妹回青阖了,这是刚回来?阿宸不是千里追佳人去了么?你都回来了,怎么不见他人影?”
方才听他言词很是成熟冷静,只是不料转瞬又是这样玩世不恭的模样。
乔萝倒也习以为常,回答说:“阿宸在律所开会,晚些回来。”
叶晖回头再看了叶楚娟一眼,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小乔,好好陪姑姑。”
乔萝点头微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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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楚娟和江宸一样爱吃青阖的嫩笋,兼晚饭时她和乔萝又聊得愉快,胃口极佳,吃了不少的饭菜。用完饭后两人在院子里散步,叶楚娟顾望草木满庭却毫无人气的空寂院落,叹了口气:“小乔啊,不如你和小宸回来陪我住几天吧。你看这院子这般大,平日只我和吴阿姨两个人,到了晚上也怪说摹!�
乔萝这一晚都在琢磨要怎么劝慰她,然而叶楚娟却是再遇艰难落魄的境地也从不在人前露出一丝狼狈的人,便是此刻对着昔日夫妇一木一草共建的家园,心中疼痛如斯,却也不在晚辈面前抱怨流泪,只是轻轻一句挽留,婉转道尽了近来难以诉说的孤苦辛酸。
乔萝笑说:“我正是这样的打算的,行李箱都拎过来了,以后少不了在妈眼前转悠现眼,你可别嫌我烦。”
“好孩子。”叶楚娟感激地拍着她的手背。
两人在松柏道下慢慢踱着步,叶楚娟问乔萝前几天回青阖为什么事,乔萝一两句带过,又跟她说起拍卖场上的几桩趣事。婆媳二人说得正开心时,忽听院门外传来汽车擦地而止的声响,似乎是有谁来了。
叶楚娟握着乔萝的手说:“是不是小宸回来了?”
不等乔萝回答,她已匆匆往院前走去。来人已经进了楼,叶楚娟到客厅一看,见正是江宸坐在沙发上,吴阿姨在旁问他有没有吃饭,要不要热些饭菜给他送来。
“吃过了,你别忙了。”江宸疲累地按着眉心,抬头看到叶楚娟站在门口,叫了声“妈”,目光瞥了眼跟在她身后的乔萝,停驻一瞬,淡然挪开,又问叶楚娟:“叶晖说下午他和小舅舅来过了,让我回来趟,说你和我跟我说?”
“是啊,”叶楚娟声音涩涩地,想了想,才说,“去书房谈吧。”
等他们母子去了书房,吴阿姨自去厨房收拾残局,乔萝则提了行李箱到了楼上房间。
这个房间是专为她和江宸留下的新房,房间里的家具复古华丽,墙壁以纯粹的白色和浅淡的金色为主色调,不大的空间被叶楚娟布置得美轮美奂,只可惜他们却从没有一晚住过。
乔萝把衣服在衣柜挂好,到浴室洗过澡,再出来时,见贵妃椅上不知何时已躺着一人,却是江宸。他双臂枕在头下,闭着眼眸,房里橙黄的暖色灯光照着他的面庞,竟映得他肤色极为苍白。
乔萝倒了一杯开水放在一侧矮几上,问:“你和妈谈好了?”
江宸剑眉微微一皱,唇边上扬,似笑非笑地说:“谈什么?不过是个通知罢了。”
乔萝迟疑地说:“爸妈……真的要离婚了?”
“事到如今能不离?”江宸的语气清冷淡漠,似说着不关已身的事。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睁开双眼,像是正思虑着什么,望着乔萝,目色深远莫辨。他突然问:“小乔,你知道什么是婚姻么?”
乔萝静默了良久,轻声说:“我不知道。”我也没资格知道。
江宸又认真地看了看她,目光专注似初次相识。在她被看得茫然失了头绪的时候,他笑了几声,摇摇头,起身从衣柜里取出换洗的衣物,进了浴室。
他出来时乔萝已经躺在床上了,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拍卖会前要播放的宣传短片。一时见江宸掀了被子也上了床,乔萝忙往里间让了让,静静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语,收起电脑,在床沿处靠边躺下。
江宸亦远远地在另一边躺平,等乔萝歇了灯,他在黑暗里听闻她轻柔绵软的呼吸,骤然有些不甘心,长臂猛地伸出将她捞到怀里,双手禁锢住她挣扎的身体,嘴唇在她耳边轻轻厮磨。
“你难道不是我的妻子?”他藏住所有的悲哀,以若无其事含笑的口吻询问。
她在他怀里微微喘息,感受着他的嘴唇从耳边缓移至脖颈,她的身体终于开始颤抖,轻声说:“阿宸,放开我吧。”
江宸的吻在她唇上停止,心亦在她的恳求下彻底冰冷——我放开你了,谁来接着你?小乔,你究竟何时才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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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嘉时珠宝场的拍卖会上,意向买家济济一堂。开场前半个小时,乔萝和拍卖师进行了最后对拍品介绍的商榷,正要去贵宾室招待几个老客户,转身之际不经意的一瞥,看到工作人员正引着章白云进场。
章白云身旁跟着一人,却是苏可寻觅多日不得见的韩川。韩川脸上架着副墨镜,即便是到了室内,他的眼镜也不摘,面色淡淡地陪同章白云走到乔萝面前,轻微点头算是招呼。
相反,章白云的见面礼却颇为周全,上身微倾,伸手与乔萝相握,面上的笑容更是恰到好处:“乔小姐,我如约来了。”
乔萝声色不动地微笑:“章先生想来是对志在必得的东西从不缺席。”
话里有话,章白云自然听出,与她相视一笑,并无多言。乔萝招手叫来助理关芝,嘱咐她招待好章白云,自己则说了声“失陪”,衣裳款款地往贵宾室去了。
叶家向来是拍卖场上的常客,顾景心更是存心要捧乔萝的场,一早就撺掇了叶晖来拍卖会。谁料到了拍卖会后被引入贵宾室,室内众人都是一个圈子的,一见叶晖纷纷过来寒暄。眼见叶晖忙着周旋众人,根本无暇顾及自己,顾景心气鼓鼓地坐在一旁,把手上一本拍卖图录折磨得七零八落。直到看到乔萝进来了,顾景心才目光一亮,欢呼雀跃地跑上前,揽着乔萝的手臂,刚要撒娇玩笑,乔萝却低声说:“韩川在外面会场。”
“韩川?”顾景心一听这个名字就柳眉倒竖,板着手指握着拳,看样子是要冲出去打人。
“姑奶奶,你忍一忍吧!”乔萝死死拽住她的手臂,吩咐她,“你打电话给苏可和松风,让他们在酒店楼下等着。韩川若不当面说清楚事情,苏可的心结不能解,今天无论如何要让他给苏可一个说法。”
“对对,”顾景心掏出手机说,“我这就通知他们。”
“事情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你今天别闯祸啊,这可是我的场子。”乔萝又不放心地叮咛一句,朝她笑笑,转身的时候正巧碰上刚刚到达贵宾室的二人,目光停滞片刻,脸上的笑容也险些挂不住。
江宸着一身笔挺的黑西服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其同行的女伴有张艳压群芳的面孔,紧身的旗袍更裹出玲珑有致的魔鬼身材,玉臂轻轻揽着江宸的胳膊,美眸飞扬睥睨众人,这气场着实是趾高气扬。
“童依依?”顾景心在乔萝身旁倒吸冷气,低声怒喝,“江公子搞什么名堂?”
乔萝的面色不过僵愣了数秒,而后轻轻吸了口气,脸上笑容更浓了三分,走到二人面前,微笑问:“江律师今天还真是稀客,你律所不忙了吗?”
江宸面色清冷如常,目光亦是毫无波澜,淡然说:“无论多忙,我今日都要来的。这次拍卖有我感兴趣的一件珠宝,难道你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乔萝的目光瞟过童依依的面庞,含蓄地说,“江公子的兴趣广泛,口味更是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