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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稍微耸了一下肩膀。只要提到和父亲有关的事,他就觉得肩膀僵硬。
「所以,这次也是,我觉得那通电话不可靠。」
「原来如此。」
「下过,还是可以考虑现场可能还有别人在,我会试着说说看。」
高野一是少数守肯提及父亲事件的谈话对象之一。
由于他尚未成年,工读的录用需要获得监护人许可。当时,守仅说明了因双亲亡故,被姨妈领养。
但是,在这里工作后,随着和高野越来越亲近,守性格里略为别扭的一面也显露出来了。
高野先生是好朋友,是个讥人尊敬的人。可是,万一父亲的事被他知道了,该怎么办?如果高野态度因此改变的话,那么,这个人就不是真正的好人了。
后来,守说出来了。可是,高野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认为问题在于,」他说话了:「守找到父亲大人后,要父亲教你如何盗领五千万日圆的技术。」
然后,他笑着加了一句:「不过,到那时,我也要跟着去。」
二
走进书店开始工作后,守立刻注意到店里新的展示品。
那是一座两公尺见方的大型放映机。银色轻金属的边框里,正放映着满布红叶的群山。放映机对着手扶梯上来狭窄的大厅,那鲜艳的色彩在画面里跳跃。
「很惊人吧,是新式武器唷。」
女会计对着停下手看得出神的守笑着说道:「从周一就要开始启用了。」
「就是环境录影带什么的吗?」
「是啊。嘿,比起那种用塑胶做的红叶装饰是聪明多了。好像也很受客人欢迎喔。不过,好像花了不少钱。」
「说的也是,整栋楼都有吗?」
「当然喽!一楼后面还挪出集中管理室,让专门人员工作。为了腾出空间还引起不小的骚动呢。托这个福,我们的女子更衣室又变窄了。」
「要注意喔,『老大哥』上场喽!」
佐藤边整理架子,愁眉苦脸地说道。守和女店员互望了一眼。
除了流浪旅行,佐藤也喜欢读科幻小说,他曾肆无忌惮地公然放话:「我的圣经是欧威尔的《一九八四》(注)」
「这可不是笑的时候。那个放映机是为了掩饰暗中监视我们从业员所设置的吧。」
「佐藤最近还一直警告我们,说女厕所装了窃听器,要我们别说上司的坏话呢。」
「这也不是开玩笑的。经理连今年的情人节谁和谁悄悄地送高野先生巧克力都知道呢。」
「无聊!是大伙儿合送他的啦,一起出了钱,不也收了你的钱了吗?」
「所以,我说的是『悄悄』的啊.」
「是谁拿给他的?」会计探出身子问道。
「问经理不就得了。」
守靠近萤幕往上看,看不到开关和配电盘之类的装置,仅画面巍然矗立着。映像变成一群观光客背对着满是红叶的山,正愉快地捡拾栗子。
但是,框子的左下角有罗马字刻的M和A的企业标志,总觉得在哪里看过,但想不起来。
「既然要放录影带,别仅放映那种风景,放映《二OO一年太空漫游》多好。」佳臊说道。
「别开玩笑了,放那种远意,恐怕客人觉得无聊,打起瞌睡来喽。」
「日下君,有客人喔。」
听到叫唤声转头一看,旁边站着的是无所事事地握手又张手的宫下阳一。
宫下是同班同学。他个子矮小体格纤弱,有着连女同学都羡慕的光滑脸颊。
守听说他在上课以外的时间和人说话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出来。宫下的成绩勉勉强强低空掠过,经常缺席。大家都知道其中原因在于三浦和他那伙人。
「呀,你好,来买东西吗?」
守向他开口搭腔以后,阳一模仿大姊大的样子腼腆地笑着。
「如果你要找的是《近代艺术》,应该摆在那边的杂志架上……」
守知道阳一参加美术社,而且在社团里引起顾问老师的注目,他也看过阳一在教室里看《近代艺术》。
如果守不是在书店打工,恐怕这一辈子连这书名都不会知道的,是那种很专业的杂志。
当时阳一翻阅的那一页是一幅奇怪的画。画中的形体虽然像人,却又是没有眼鼻、也无法判别性别的不可思议的一群「东西」,站在不知是圆形露天剧场还是神殿似的地方。
「那是什么啊?」
守不由自主地问道。阳一的眼睛二兄,回答道:
「《不安的谬斯》。这是基里诃(注)作品中我最喜欢的一幅。」
是女神呢……听阳这么一说,定睛一看,画中人果然像身穿长衣裳。守瞄了一眼图页,标题写着「基里诃展在大阪举行」。
「基里诃作品的展览会在大阪的画廊举行呢,海外的作品也会借来展出。」
「嘿……女画家画的画真奇怪的哩。」
守的话让阳一不禁莞尔。实际上,那时是第一次看到他笑。
「基里诃不是女性的名字,他是个意大利很棒的画家,超现实主义的先驱,之后的画家都受到他影响。」
阳一当时那充满朝气的表情像极了初次学会骑脚踏车的孩子。他谈到这个画家的名字就像谈偶像歌手那般地自然熟悉。
从那次以后,守和阳一变得亲密了。尽管阳一所爱的绘画世界,守如何努力都无法理解。
阳一双手握着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多么贫乏怪异,他都毫不介意地微笑着。正因为如此,三浦才会视他和守一样,无法忍受。
「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事……」
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试着问阳一:「三浦他们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
三浦那帮人只要一逮到机会,就以取笑阳一那瘦弱的体格和提心吊胆的态度为乐。而「无能」却一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恩,没什么。」阳一急忙否认:「正好到这附近来,想到你在这里打工,就顺便过来了。」
守感到意外,不过很高兴。尽管两个人比班上同学都亲近,但是阳一是那种在学校以外的地方相同学相遇时,会在对方没察觉时便绕过前面的角落躲起来的人。
「喔,再过三十分就下班了,可以的话就等等,我们可以一起走。」
「嗯……」阳一手指扭动着,低着头说道:「其实,我……」
「请问,小哥,这本书的下册在哪里?」
中年女性顾客一手拿着恋爱小说,向守询问道。阳一仿佛挨了骂似的吃了一惊。
「你很忙呢,那,我回去了,再见!」
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啊!守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阳一就逃也似的往电梯方向跑去了。
「喂,快一点!」
顾客着急地催促着。守怀着志忑的心情去取那本恋爱小说了。
注:乔治·欧威尔(George Orwell,1903~1950),足英国著名的政治讽刺评论作家,着有《动物农庄》、 《一九八四》等,在《一九入四》中描述全世界的人类都将生活在「老人哥」的极权统治下,一举一动皆受严密监控。
注:基里诃(Giorgio de Chirico,1888~1979),意大利画家,出生于希腊,在雅典及慕尼黑习画,画风以抽象为土,后来在佛罗伦斯、巴黎定居,受卡罗影响,成为超现实土义昼派的重要成员,代表作有《秋夜之谜》等。
三
高木和子抵达营野洋子的老家时,守灵已经开始了。
如同样子所说,果然是个小小的市镇。沿着写着「营野家」的手形印记爬上坡路,走过狭窄的通路,后面是屋顶紧连的三问房子,洋子的家就在那紧连着的屋子最旁边。
这是个刮大风的夜晚。设在营野家旁的小帐篷不时随风飘扬,发出的巨响,令人陡然心惊。
接待桌坐着一个容貌神似洋子的年轻女孩,机械性地低着头。她是洋子的妹妹。
和子想起洋子曾说过妹妹也央求要来东京,但她最逢让妹妹打消了念头。她跟妹妹说,到东京没什么好的。
和子在奠仪袋上写上临时想到的假名,递了出去。仿佛市镇上的人全都到了,前来上香的人相当多。和子慌张的上完香,离开灵堂,听着颂经。她被乾风吹得发抖,一个像是来帮忙的社区人士劝她靠近火堆取暖
「从东京来的?」
一旁的中年王妇操着这个地方特有的语尾上扬语调问和子。
「是的,搭两点的特快车来的。」
到达车站时,远望过去可以看到宽阔的河原。和子彷如背上沉重包袱被取了下来,心情倏然轻松肩膀顿时放松,全身虚脱。她在桥上、河原、杂木林里延伸着的缓坡小路上散了一会儿步,等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快五点了。身体也冻僵了。
「那么,是洋子大学时的朋友喽?」
和子手伸向火堆旁取暖,点了点头。主妇叫住拿托盘的年轻姑娘,拿了两杯味道虽淡却很热的茶,一杯递给和子。
「洋子啊,跟我女儿一样大。不过,和我女儿不一样,人家在学校很会读书,又是个大方的女孩,所以啊,营野家也是放手让她做想做的事,还送她上大学……」
「……我知道。」
「可是,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和子沉默地啜饮着茶。
「东京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交通事故在哪里都会发生的啦,」和子说道:「洋子小姐运气不好。」
主妇像在责怪和子那若无其事的语气似的瞅着她。和子凝视着火堆,燃烧的木柴发出闷闷的爆裂声,四散的火花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没错。洋子的运气不好。那是车祸。两起自杀和一起车祸。即使三具尸体并排在一起,也没有任何关连。
洋子的妹妹走出接待桌的帐篷来到外面。和子向主妇点头丞意后,把茶杯放回拖盘,靠近她问道:
「你是羊子小姐的妹妹吧?」
女孩子站住,张着她那和洋子相似的大眼睛看着她。
「是的,我是她的妹妹由纪子。」
「我,在东京和洋子小姐很要好的。」
「喔,谢谢你特地从远地赶来。」
为避免挡住路过的人,两人靠到路边去。一旁叶子全掉光了的灌木树枝,触及和子套装毛料发出沙沙的声音。
「最近和姊姊有没有联络?」
由纪子微微摇头说:「最后一次电话大约是半个月以前,怎么啦?」
「没什么。」和子淡然地回答,露出在守灵场合被允许的微笑。
「因为突然有事,我和她通过最后一次电话,但那之后也过了一段时间了。真遗憾……」
「姊姊曾说过想回来……」由纪子说道。和子抬起眼来问:
「想回家?」
「嗯,说是很寂寞。可是既然上了大学,又已经三年级了,再忍耐一年就毕业了,再说,学校就要放假了,而且妈妈很快就要去看她,才刚安抚了她。」
我好害怕。洋子的话在和子的耳边响起。
「你呢?曾听洋子说过,你不是也想来东京吗?」
「是想过啦,不过,心情又变了。」
「为什么?」
「没有理由。在这里找到了好差事,我也不是特别喜欢读书。姊姊很想学英语所以上了大学,」由纪子表情微微别扭起来,继续说:「再说,家里也没钱让两个人都上大学。」
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空气中有焚香的味道。
「因为这种事死掉,姊姊真没用!」
由纪子突然赌气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