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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匹马跟在身后轮流替换,直向东行。
次日清晨,那九匹马都已疲累不堪,赵明向地方官出示汝阳王调动天下兵马的金牌,再换了九匹坐骑,当日深夜,已驰抵海边。
赵明骑马直入县城,命县官急速备好一艘最坚固的大海船,船上舵工、水手、粮食、清水、兵刃、寒衣,一应备齐除此之外所有海船立即驱逐向南,海边的一百里内,不许另有一艘海船停泊。汝阳王金牌到处,小小的县官如何敢不奉命唯谨,不到一日,一切均已办妥。赵明和无忌、小昭三人均换上水手装束,用油彩抹得脸上黄黄的,再黏上两撇鼠须,更无半点破绽。三人坐在海船之中,专等金花婆婆到来。
这明明郡主料事如神,果然等到傍晚,一辆大车来到海滨,金花婆婆携着蛛儿和周芷若,前来雇船。船上水手早受赵明之嘱,诸多推托,直到金花婆婆取出一锭黄金作为船资,船老大方始勉强答应。金花婆婆等三人一上船,便命扬帆向东。
无边无际的茫茫大海之中,一叶孤舟,正向东南行驶。
这艘海船船身甚大,船高二层,船头甲板和左舷右舷均装有铁炮,原是蒙古军的炮船。当年蒙古大军拟远征日本,大集舟师,不料一场飓风,将蒙古海军打得七零八落,东征之举,归于泡影,但舟舰的规模,也从那时起遗了下来。这艘大炮船若是泊在岸边,自是颇显威武,但到了大海之中,却又成了犹如随风飘荡的树叶一般。
这时张无忌、赵明、小昭三人,化装了水手,躲在船舱下层。当日赵明一见到这艘船,就知不妙,百密一疏,竟没想到那位县官加倍巴结,去向水师借了一艘炮船来。临到上船之时,船中粮食清水均已齐备,而其余海边船只,已遵奉赵明之命,早向南驶出数十里之外。赵明苦笑之下,只有嘱咐众水手在炮口上多挂渔网,在船上装上几担鲜鱼,装作是炮船旧了无用,早已改作了渔船。金花婆婆在海边到处寻不到船,见有这样一艘大船,便雇了下来,倒也没瞧出破绽。
其时舟行已有两日,张无忌和赵明在底舱的窗洞中向外瞧去,只见白天的日头,晚上的月亮,总是在左舷出现,显然这船是在迳向南行。其时已是初冬天气,北风大作,船帆吃饱了风,行驶甚速。无忌已和赵明商量过几次:“我那义父是在极北的冰山岛上,咱们要去找他,必须北行才是,怎么反而南去?”赵明每次总是答道:“这金花婆婆必定另有古怪。何况这时节没南风,咱们便要北驶,也没法子。”
到得第三日午后,那舵工抽空下舱来向赵明禀报,说道金花婆婆对这一带海程甚是熟悉,什么地方有大沙滩,什么地方有礁石,竟比这舵工还要清楚。张无忌突然心念一动,说道:“啊,是了!莫非她是要回灵蛇岛去?”赵明道:“什么灵蛇岛?”张无忌道:“金花婆婆的老家是在灵蛇岛啊,她故世的丈夫叫做银叶先生,灵蛇岛金花银叶,当年威震江湖,难道你没听说过么?”赵明噗哧一笑,道:“你就大得我几岁,江湖上的事儿,倒像是挺内行似的。”张无忌笑道:“明教的邪魔外道,原比郡主娘娘多知些江湖的闲事。”他二人本是死敌,各统豪杰,打过几次激烈的硬仗,但在海船的舱底同处数日之后,言笑不禁,又共与金花婆婆为敌。相互间的隔膜竟是一天少于一天。
那舵工禀报之后,只怕金花婆婆知觉,当即回到掌舵之处。赵明笑道:“大教主,那就烦你将灵蛇岛金花银叶威震江湖的事迹,说些给我这独处深宫的小丫头听听。”无忌笑道:“说来惭愧,银叶先生是何等样人,我是一无所知,那位金花婆婆,我却大大的跟她作过一番对。”于是将自己如何于蝴蝶谷中跟“蝶谷医仙”胡青牛学医;如何各派人众被金花婆婆和灭绝师太整得生死不得;如何胡青牛、王难姑夫妇终于又死于金花婆婆手下种种情由,一一向赵明说了。他想胡青牛脾性虽然怪僻,但对自己实在不错,一想到他夫妇二人的尸体被金花婆婆高高挂在树上的情景,不由得眼眶红了。他说这番故事,只是将蛛儿要擒自己到灵蛇岛去作伴、自己执意不肯、反而将她咬了一口的事略去了不说。为何要略去此节,自己心中也说不上来,或许怕被赵明听来颇为不雅吧?
第七十八回 紫衫龙王
赵明一声不响的听完,脸色郑重,说道:“张公子,初时我只当这老婆婆只是一位武功极强的高手,原来其中尚有许多恩怨过节,听你说来,这老婆婆极不好斗,咱们可千万大意不得。”张无忌笑道:“郡主娘娘文武双全,手下又统率着这许多奇材异能之士,对付区区一个金花婆婆,那也是游刃有余了。”赵明笑道:“就可惜大海之中,没法召唤我手下的众武士、诸番僧去。”
无忌微微一笑,道:“这些煮饭的厨子,拉帆的水手,便算不得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也该算是第二流了吧?”赵明一怔,随即格格笑了起来,说道:“佩服,佩服!大教主果然好眼力,须瞒你不过。”
原来赵明回到王府去取马金之时,暗中已然嘱咐卫士,调动了一批下属,赶到海边听由吩咐。这些他是快马赶程,只比无忌迟到了半天。她所调之人,均未参与万法寺之战,从没与无忌朝过相,扮作了厨工、水手之属。但学武之人,神情举止自然流露,纵然极力掩饰,张无忌瞧在眼中,心里早已有数。
赵明听无忌这么一说,心中不禁多了一层思量,暗想无忌既然看出,那金花婆婆见多识广,老奸巨猾,更是早已识破了机关。好在自己人多势众,她识破也好,不识破也好,若是动手,她连蛛儿在内,终究不过两人,那也不足为惧。她既不挑破,自己便不妨假作痴呆。
这几日之中,无忌最耽心的,便是周芷若服了金花婆婆那颗丸药后,毒性是否发作,赵明知他心意,见他眉头一皱,便派人到上舱上去假作送茶送水,察看动静,每次回报,均说周姑娘言行如常,一无中毒征状。这样几次之后,无忌也有些不好意思了,静坐默想之际,又不免想到当日西域雪地中的情境,蛛儿如何陪伴自己,如何为何太冲、武烈、丁敏君等人围逼之际,尚来与自己见上一面,想到自己曾当着何太冲、武烈等众人之面,大声说道:“姑娘,我诚心愿意,娶你为妻,只盼你别说我不配。”又道:“从今而后,我会尽力爱护你,照顾你,不论有多少人来跟你为难,不论有多么厉害的人来欺侮你,我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你周全。我要使你心中快乐,忘去了从前的苦处。”
这日他静坐船舱一角,心中又默念到这几句话,不禁红晕上脸。赵明忽道:“呸!你又想你的周姑娘了!”无忌道:“没有!”赵明道:“哼,想就想,不想就不想,难道我管得着么?男子汉大丈夫,撒什么谎?”无忌道:“我干什么撒谎?我跟你说,我想的不是周姑娘。”
赵明道:“你若是想苦头陀、韦一笑,脸上不会是这样的神情。那几个又丑又怪的家伙,你想到他们之时,会这样又温柔,又害臊么?”
无忌不好意思的一笑,道:“你这人也真厉害得过了份,别人心里想的人是俊是丑,你也知道。老实跟你说,我这时候想的人哪,偏偏一点也不好看。”
赵明见他说得诚恳,微微一笑,就不再理他,她虽聪明,却也万万没料到他所思念的意是船舱上层中那个丑女蛛儿。
无忌想到蛛儿为了练那“千蛛绝户手”的阴毒功夫,弄得容颜凹凸不平,那晚废园重见,唯觉更损于昔时,言念及此,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他倒不是惋惜她面容难看,只是觉到她这种邪门功夫越练越深,只怕身子心灵,两蒙其害。待得想到那日殷利亨说起自己坠崖身亡,蛛儿伏地大哭的一番真情,心下更是感激。他自到光明顶上之后,日日夜夜,不是忙于练功,便是为明教奔走,几时能得安安静静,想想自己的心事?偶尔虽也记挂着蛛儿,也曾命冷谦派人在光明顶四周寻觅,也曾向韦一笑查问,但一直不见踪迹,此刻见到了蛛儿,心下又是深深自责:“她对我这么好,可以我对她竟是如此寡情薄义?何以这些时日之中,我竟没将她放在心上?”其实,张无忌做了明教教主之后,他是把自己的私事一概都抛之脑后了。
赵明忽道:“你又在懊悔什么了?”张无忌尚未回答,突听得船面上传来一阵吆喝之声,接着便有水手下来禀道:“前面已见陆地,老婆子命咱们驶近。”赵明与无忌从窗孔中望将出去,只见数里外是个树木葱翠的大岛,岛的东端奇峰挺拔,耸立着好几座高山。那船吃饱了风,直驶而前。只一顿饭功夫,已到了岛前。那岛的东首山石直降入海,并无浅滩,是以那船吃水虽深,却可舶在岸边。
海船停舶未定,猛听得山顶传来一声长啸,声若龙吟,悠悠不绝,雄武威壮,令人听之精神为之一振。无忌蓦地听到啸声,当真是惊喜交集,这啸声熟悉之极,正是义父金毛狮王谢逊所发。一别十余年,义父雄风如昔,怎不令他心花怒放?当时也不及细思谢逊如何会从极北的冰火岛上来到此处,也顾不得被金花婆婆识破本来面目,急步从木梯走到后梢,向啸处所发出的山峰上望去,只见四条汉子手执兵刃,正围着一个身形高大之人在舍死忘生的激斗。那身形高大之人披着一件灰布长衫,空手而搏,正是金毛狮王谢逊。张无忌一瞥之下,便见义父双眼虽盲,虽然是以一敌四,虽然是赤手空拳的抵挡四件兵刃,但丝毫不落下风。他从未见过义父施展武功,此刻只瞧了几招,心下甚喜:“昔年金毛狮王威震天下,果然是名不虚传。我义父武功远在青翼蝠王之上,足可与外公并驾齐驱。”但那四人也是武功了得的高手,那山甚高,从下面望将上去,瞧不明白四人的面目,但见他们个个衣衫褴褛,背上负着若干布袋,看来是丐帮中的子弟长老。旁边另有三人站着掠阵,似乎倘若这四人支持不住,便即上前相助。只听一人说道:“交出屠龙刀——饶你不死——宝刀换命——”山间劲风将他的言语一声断断续续的送将下来,无忌耳音虽灵,但隔得远了,却也听不明白。须然只听得这几句,已知这一干丐帮人众,乃是意在劫夺屠龙宝刀。只听得谢逊哈哈大笑,说道:“屠龙刀便在我身边,丐帮的臭贼,有本事便来取去。”他口中说话,手脚上招数半点不缓。
金花婆婆身形一晃,已到了岸上,咳嗽数声,说道:“丐帮群侠光降灵蛇岛,不来跟老婆子说话,却去骚扰灵蛇岛的贵宾,意欲如何?”无忌心道:“原来这岛便是灵蛇岛了,听金花婆婆言中之意,似乎我义父是她请来的客人?我义父当年无论如何不肯离冰火岛回归中原,怎地金花婆婆一请,他便肯来?金花婆婆又怎地知道我义父他老人的所在?”只见山顶上数人一听山下来了强援,只盼及早拾夺下谢逊,攻得更加紧了。岂知这么一来,登时犯了武学中的大忌。须知谢逊双眼已盲,全凭听取敌人兵刃来路的风声,以资辨位应敌。这四名丐帮众出手一快,风声更响,谢逊长笑一声,砰的一拳,击中在一人前胸,那人长声惨呼,从山顶上直坠下来,拍的一声巨响,摔得头盖破裂,脑浆四溅。旁边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