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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闲职,朝间事物她少有挂心,纵有困扰,只当磨砺心智,努力将其视为浮云,飘雪一类。
这应是一个平缓而悠长的冬天。
而她却在肃杀的阴翳和平缓的雪花中,隐约有种转折的预感。
——女帝还会容忍她多久?
当初凤后一句话,让她下定决心,定要出逃:“呵——你以为,像这样伪装退缩便能平安一世?荒谬!你可知女帝恨你入骨,现在不动你是因为你尚有支撑,死而不僵,而她得位不正,尚无余力,多不过五年,少不过两年,你必定送死!”
凤后凌厉怨毒的话似上在耳边,如今一年已过,波澜起歇间,女帝之恨意,可曾有过改变……
“殿下未雨绸缪,不是坏事。”谢若莲亦沉静下神色,静道,“可如今平稳局势,王女又为何下如此判断。”
“武举女帝遇刺,至今悬案未破,这是为何?”南湘平静道,“锦州徐思远在其间的角色令人生疑,女帝又为何放她远走?我与徐思远有所交集,女帝何曾不晓,又为何从不提起,纵容我侥幸偏躲过?”
接连三问,南湘不等谢若莲回答,已自言道:
“这些皆是要可随时要人性命的把柄,她握在手中,弑君之罪,愿意栽在谁头上就栽在谁头上。”
“她因博弈所需,留我制衡,我若无用,随时可弃,端看时局如何。这个冬天,这么平缓悠长,却让我心中忐忑。”
南湘垂下脖颈,微微闭起眼睛。
谢若莲无言的握住南湘冰冷的手,抿住唇。
南湘回握住。
这是一个平缓而悠长的冬天。这亦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冬日。
纵使有雨霖铃这等难缠的插曲,萌生挫败感,也有来自于巣洲的让人意料之外的好消息,让人欢喜,纵然平稳时局似隐藏变局,让南湘不得不心生忐忑,可这一切仅仅是拂面而过的流风碎雪。
唯有她的少年温淡的眼,让她欢喜。这颗年轻的,淡漠的,睿智的心,她太过了解其珍贵,所以珍惜牵念。
竟能遇见,亦是惊喜。当珍之重之。
壹
卷十二春晓。
懒得写预告了……
总之,让大家忍耐了这么久的千千万万的文绉绉+啰嗦+清水+闷骚,这一卷里,总算有点小福利了……淡定望天。
*** *** ***
“竟能和王女一起锄草种花,真是太开心,太开心了。”
元生欣喜不已的把一袋草籽递给南湘,一双眼睛盯着南湘将之洒在土里的动作,既想帮忙又自觉自己其实有些碍手碍脚。
接过身旁小厮连忙递来手巾,南湘擦了擦手。
回头却见元生面容上似沾有屑土,又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手绢来,替他拭了。
元生脸霎时红成一片。
南湘旁若无人的收回手,自回到湛华阁中坐下休息。
元生绯红着脸跟随其后,一路低着头,却不住咬唇微笑。
“你母亲托人带来的小食你可吃完了?”
南湘随意问道。
元生忙答,“还未。”
“吃完了莫写信朝你母亲要了,贪吃鬼。”南湘瞥了眼身旁少年,语音略微轻佻起来。
元生一急,刚平复的脸色顿时又涨得通红,“元……元生才不会,怎能如此不尊重……”话语未完,他却见自己王女嘴畔一抹笑意,方知自己被戏弄了,顿时泄气,元生瘪了瘪嘴,“王女又欺负我……”
“小元生真可爱。”南湘笑笑,又拍拍他的头,站起身来,“今日很愉快,哪天我再来看发芽了没,好好照管着,我且去了。”
“王女不再多待一刻……?”元生犹自眷念不舍,撒娇道,“元生舍不得王女……”
“乖,莫撒娇。”南湘顿了顿,“记着写几封家书,莫让家里人担心。”
元生张大眼睛道,“是。”
南湘点点头。
不知不觉,她在此间停驻已有一年时光,又是一年春来到。上个春日里她那般惶惶不安努力求生的姿态,如今想来,已觉遥远。
恍如隔世不止是一年的时光。
南湘走过湛华阁外围围墙,枝头先挑起了杏花,落在肩上。
巣洲王元白若知自己孩儿在王府中生活得尚且不错,定能知道她这个端木王女辛苦将他捧在手心的苦心吧。南湘自嘲一笑,连待人好都是计算,她当真虚伪。
时事平稳,南湘尽力韬光养晦,隐忍不言。女帝神色言语虽刻薄,可到底没有大肆改变态度,这让南湘内心还是庆幸。
闲时在谢园休憩。
谢若莲衣袖拂过她的手指,时光亦从指缝间流走,南湘随谢若莲的视线张望而去。
——枝头已有花骨朵姿态的梅,意欲微绽。
谢若莲轻轻一叹:“春……”
南湘魂灵一软,只觉春水流淌而过,得见□。
谁想他谢若莲再悠长一叹,还是一个字:“蠢……”
南湘一个踉跄,却又暗自纵容微笑。
冬日已过,春日到来。
那日晚,谢若莲听毕南湘话语,最后静静道,“这方才一年,王女且勿过于忧愁,愁怨伤身。”
“我晓得。”南湘亦平静。
两人无言,望向窗外树花。
初春风轻云淡,花事刚起,一院树花纷扬,正是一年春好处。
……
时日如梭,早春已过,正值淅淅沥沥的涨水时节,夜雨连绵不绝,白日里也雨势不驻。
锄禾支开檀柄伞,侍奉南湘上朝。
伞面宽阔,隔绝雨势,半面清凉。可即便如此,在南湘从马车里走了下来时还是感觉到扑面的潮润之意。
她抬眸望天,自言道,“每日赶去点卯已是麻烦,奈何还有大雨湿脚,真是……”
而今南湘暂摄鸿胪寺寺卿一职,清水衙门,涉及外事交往,近日亦有活动。
大奚皇子颜徽率领的大奚国来访团将在今春访问圣音。这位皇子传闻颇多,褒贬不一,鸿胪寺为安排迎接闹得个人仰马翻,南湘也不得不在那坐镇着,每日里颇为忙碌。
雨势仍绵密,不见减小。官员踩着微湿鞋履走在润泽阴寒的殿内砖石上,女帝冷厉的面色不见展颜,而黑衣丞相俊俏而冷淡的不变面目也让诸位大臣行以为常。
皇城朝阳殿,清晨阳光照人眼目。
女帝确定了大奚皇子已从帝都建邑出发,来访圣音,预计三日后抵达大奚圣音两国边界后,揉了揉眉心,道,“周旒。”
周旒应声出列。
“你鸿胪寺可曾做好准备?”转而又道,“礼部尚书何在?”
周旒道:“回陛下,万事已备。”
礼部尚书也应了,“礼部均预备整齐,只待大奚国访团抵达。”
女帝点头,其视线则缓慢扫视殿前碌碌众臣,半晌,停驻在某处——
视线落在前排的端木王女之上。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声。
而南湘一身严谨朝服,站在队伍前排,默不作声。
女帝看着南湘问道:“端木王女,你兼任鸿胪寺卿,需兢兢业业,在其位谋其责。”
南湘眼都不抬,“皇妹谨记陛下金玉之言,自当竭尽全力。”
女帝闻言,似有冷哼一声,只不闻声响,停顿半天方才道,“王子碧水南漓蕙质兰心,贤良淑德,当为圣音表率。着王子南漓为圣音迎赞之宾。”
所谓迎赞之宾,是圣音文皇帝,在设立驻他国使节时所定下的特有职名。
赞者需德性出众,可彰显圣音风范,又需身份高贵,能与访者匹敌,其后大多由身份高贵的皇族成员担任。赞者要求虽高,官衔亦冠冕,却别无实权,只是一摆设。说到底,也就是个代替女帝招待来自天涯海角异国他乡的尊贵客人的高等级服务员。
而今皇室血脉单薄,除皇帝陛下之外,唯有王女碧水南湘,王子碧水南漓二人身份高贵。
女帝钦点了王子招待,倒省了南湘费心,正中她下怀,至于其中或许会隐含深刻寓意什么的,她懒得理睬。
她对朝臣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置若罔闻,只一股脑庆幸自己脱离了服务业这一行业,内心莫名怪笑:
那个大奚国皇子颜徽,听说貌美才高,炽烈高傲,只可惜就是个断袖。你让自己美丽俊俏华丽风流的弟弟去招待一个出名的断袖……
皇帝陛下,你莫不是乱点鸳鸯谱点出了习惯,今儿又犯了?
……
……
圣音无边的原野上锦旗倚仗绵延似锦缎,马队奔驰着,团团骑兵护卫着一架华丽而巨大的马车。
因雨大泥泞,行走略有艰难。
外兼倚仗声势浩荡,更显移动缓慢。
有对话声隐隐在马车间响起,士卒们目不斜视,置若罔闻。
“还需三日?”有男子反问道。
其声线天生比寻常低沉,却骄傲明亮,丝毫不觉暗哑之意,“甩开依仗,我们先行。”
“不、不可!这、这怎么……”结结巴巴的急急阻拦道,“殿下请慎重!”
“去。”骄傲而低沉的男声不耐烦的出言驱赶,等其人退却后,而后方才自言自语道:
“……老棺材板子做梦去吧。老子好不容易逃出来,怎能还被你等拘着……”
布局
三日后,大奚皇子颜徽如期抵达两国边境。
礼部早已在与大奚接壤的庐州等候。
此刻迎接了尊贵的客人,浩浩荡荡的倚仗又开始朝圣音今城进发。
随着这位皇子的到来,鸿胪寺为安排迎接闹得个人仰马翻,南湘也不得不在那坐镇着,每日里颇为忙碌。
“这位皇子还未婚嫁,便这么抛头露面,怎么得了。”
有人啧啧附和,也立马有人抬起头来,“颜皇子殿下不是一出了名的断袖么,还谈什么娶嫁?”
鸿胪寺里大多为女性官员,年轻人不少,一时都私下里隐讳的笑了。
“……断袖这等事,还弄得人尽皆知,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窗前官员索性放下笔,话语嗟叹感叹道,却一副得意的嘲弄神色。
南湘笑道:“不要有歧视偏见之心,断袖又能如何。”
“王女高风亮节,情操高洁,拜服拜服。”同僚嬉皮笑脸道。
南湘挑眉,又道:“一国皇子要尚个妻子岂不简单,可需我保荐你,定没有错。”
闻言,那人一个寒噤,缩了缩肩膀,“多些厚意,愧不敢当,不敢当……”
此时有人插嘴道:“娶这么尊大佛放在家里,谁能管?天都要翻了去……关键他还不喜欢女人,同娘们一般好玩男子,怎么想怎么古怪……”
“流言蜚语岂能轻信。再说,你怎么就知道他偏偏就挑男人,万一都喜欢……”
四顾一笑。
“你深有体会?”有人凉凉插嘴。
“屁话!堂堂圣音大女子,岂能屈从一断袖?!”女子振振有词得很。
鸿胪寺里顿时一阵大笑,直要掀了屋顶去,哪有半分尊敬可言。
南湘微笑,复又低头翻开地图看了起来。
大奚。
……
……
王府手中力量也带来消息。依旧一身红衣的梅容,笑眯眯的送来卷宗。
“王女如今改好异国莽夫这口了?”
他半带笑意半带讥讽,闲闲一句。
南湘正喝茶了,实实在在呛了一大口。
“一国皇子不在自己皇宫里安心待嫁,跑到别人土地上惹祸,当真是无聊得很。”梅容懒洋洋的走到南湘面前,开始对南湘动手动脚,一面还有闲暇,漫不经心的抱怨着。
南湘躲闪不及,索性不动。
只埋首茶碗,心中无言敬佩。——梅容公子,你厉害。
梅容又捏了捏南湘脸颊,满意之后,方才打开卷宗,慢慢解释道:“这位皇子年轻,嚣张,抛头露面,插足朝堂。传闻颇多,褒贬不一。大奚国内有赞他似鹰,似隼,似狐,似豹……我就不懂了,怎么尽赞他不是人?”梅容皱着眉头。
南湘擦了擦汗。
“但心生忌惮之人亦不在少数。大奚太女颜徵自幼体弱,弟弟颜徽则热心朝政,一国储君甚至没有一个皇子强势……”
梅容顿了顿,若有所思的放远了目光,“呵,若有男皇登基,倒也不错……且看他如何蹦跶这十年……”
南湘看着这个不由自主流露出欣赏的梅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