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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翳-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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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是如何看出我年纪不大的?”莫残疑问道。
柳又槐笑道:“你的易容术很不到家啊,光是贴了胡子,可脸上连一丝皱纹都没有,皮肤光滑细腻,明眼人当然看得出来了。”
看来夏先生的方法糊弄不了人,莫残沮丧的想着。
“其实真正的易容术不同于化装,要达到面孔可以随意愿变形才算是能耐,当然只是少变老或者老变少,相貌还是本人,有些演戏的优伶就服用易容丹,一出两个多时辰的戏里可以从十几岁渐渐变为老人,成就了大红大紫的艺名。”
“真有易容丹么?”莫残好奇的询问道。
“当然有,不过识此术者大都秘而不传,因此世间常人都不知道而已。”
“前辈知道如何炮制这种易容丹吗?”
“略知一二。”柳又槐答道。
莫残虽然很想知道易容丹的秘方,但也明白自己与柳又槐萍水相逢,人家绝对不会轻易告诉外人的。
柳又槐看出莫残的心思,于是说:“老夫这里恰好珍藏有一副易容丹。”
莫残闻言心为之一动,试探着问道:“前辈,不知这易容丹卖么?”
柳又槐笑了:“此物千金难买,小兄弟果真想要?”
莫残红着脸点了点头。
柳又槐翻身下床,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解开后里面有七粒黑色蜡封蜜丸。
“这就是老夫多年前从终南山一位高人隐士手中淘来的易容丹,原打算日后出什么事儿留给自己用的,没想到临到老了也没用的上,小兄弟若想要尽管拿去。”柳又槐慷慨的说道。
莫残愣住了,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果然,柳又槐接着说道:“如果方便的话,还请小兄弟坦诚相告,一解老夫心头之惑。你真的是自幼便能看到别人无法看见的东西吗?”
莫残点头道:“是的,前辈可以仔细的瞧下我的双瞳,是否异于常人?”
柳又槐探过头来,目光紧盯莫残的眼睛,果然那黑瞳比普通人要大上一圈,而且散发着幽幽乌光。
“原来世间真的天生有阴阳眼的人,”柳又槐心中释然,遂手中一递,“这七枚易容丹反正老夫也用不着,就送与小兄弟了。”
莫残急忙说:“无功不受禄,我这里还有些银票可以给你的。”
柳又槐摇摇头,道:“老夫岂是图利之人,小兄弟切莫如此,见你既然化装要掩饰本来面目,想必是有难言之隐,或许这东西正好用的上。”
“不瞒前辈说,我在官府那儿摊点事儿,因此想……”
“不必说了,老夫明白。”
莫残下床翻开自己的药箱,从底层拿出三粒蜡丸交给柳又槐,说道:“白色的是百虫仓,可治疗雀啄脉肝绝,青色的是鼋甲能医弹石脉肾绝,黑色的是还瞳子也可医治肝绝症,它们都是生长了数百年的药草炮制的。”
柳又槐闻言一惊:“你是说它们能医七绝脉么?”
“的确如此,请前辈收下。”
“唉,”柳又槐长叹一声,道,“这可是药中至宝啊,小兄弟如此慷慨,老夫也把易容丹的秘方告诉你吧。记好了,制作易容丹需每年的六月初六日觅取百岁老啄木鸟一只,用丹砂大青拌粟或饭或米喂之,坚持一年药不可间断。第二年,将鸟去毛捣烂加雄黄一钱,做成药丸七粒,每日清晨向着旭日和水吞服一丸,七日后,脸面就可以随时根据自己的意念变形了。”
“百岁啄木鸟?”莫残想这又是真药了。
柳又槐说:“是啊,一般到哪儿去找活过百年的啄木鸟呢,所以找到制作材料实属不易。小兄弟,你在后院古井那儿究竟看到了什么,可否见告?”
“是一只虾蟆。”莫残答道。
次日中午时分,家仆手拎着布袋回来了,总算弄到了一条活的土公蛇,又名草上飞,是当地山林里有名的毒蛇。所有的蛇类当中只有它是胎生的,其毒甚烈,咬足断足咬手断手,片刻全身便开始糜烂。七八月毒最盛时,经常啮树以泄其毒,小树片刻就会枯萎死亡,若是吐涎沫在草木之上,人沾染上便生疮身肿,称为蛇蟆疮,最是不易医治。
莫残让家仆斩去其头接了半碗新鲜的蛇血,然后端着来到了杜小姐的床前。
蕙兰躺在床上鼻子嗅了嗅,随即大喊大叫的发起癫来,无论怎样都不肯喝蛇血,杜员外无奈只得命人抓住她硬是强行灌了进去。
过了没多久,蕙兰开始呕吐,尽是一些污秽之物,然后昏睡了过去。
莫残翻开她的眼皮,往其瞳孔深处看去,那个黑色长尾的活师已经昏厥不动了,但是并没有彻底的消失,它仍然还在那里。
不可能呀,黑巫寮苗家女人喝了毒蛇血后,那只金蟾便被逼现形,杜小姐被附身的老阴聚形的虾蟆也理应散去才对,莫残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爹爹。”蕙兰小姐醒转过来轻轻喊了声。
杜员外大喜,热泪夺眶而出,这可是自生病以来女儿第一次叫爹。
柳又槐在一旁也是欣喜不已,这小兄弟果然很不一般,竟能以一碗蛇血救了杜小姐。
“爹爹,我饿了。”蕙兰坐起身来说道。
“好好,来人啊,快给小姐去拿。”杜员外赶紧吩咐下人去厨房。
可是莫残心里仍然觉得哪里不对,苗疆的那只金蟾乃是实体修炼了数百年,仍被一碗毒蛇血给逼出体外,古井中的虾蟆不过是阴气聚集而成,怎可能驱之不散呢?
“小兄弟,怎么啦,有什么不妥么?”柳又槐看着莫残忧心忡忡的样子悄声问道。
“那只虾蟆没有可能驱不掉的。”莫残皱起了眉头。
“你是说那虾蟆还在?”
“不,只是一只幼虫‘活师’而已。”
杜员外走近前来,口中不住的道谢:“莫先生,真乃神医啊,多少荆州城名医都束手无策,被你轻而易举的治好了,真不知要如何感谢才好。”
“杜员外,我想今晚再住一宿。”莫残决定今晚再去古井那儿瞧瞧。
“好好,只要你愿意住多久都行啊。”
杜员外当即命人准备酒宴,要好好款待这位外乡神医莫先生。
回到客房内,莫残和柳又槐讨论起杜小姐的病情。
“我看那只活师只是昏了,但它并没有死,也可能很快就会苏醒,那时杜小姐就会重新犯病的。”莫残说道。
“嗯,老夫觉得杜小姐脉象奇特,子母脉相悖,尤其是子脉来势汹汹,仿佛与母脉不是一路的,行医几十年头一次碰到这种怪事。”
“整件事情需要重新梳理一下,”莫残说道,“去年中秋杜小姐失踪了大半夜,三个月后发现怀孕,郎中说胎儿已足五个月,但杜员外十分肯定小姐失踪前数月都未离开过家门。前辈昨日诊脉已有六月胎息,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杜小姐在中秋前两个月就已经受孕,而且是在这所宅子里。若是排除家里的下人,就只有古井里的虾蟆最为可疑了,不过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只会附身,怎么可能令杜家小姐怀上孩子呢?”
“会不会是小姐有孕在身,虾蟆阴气侵入腹中,导致胎儿畸变而成了活师的模样?”柳又槐分析说道。
莫残想了想,提醒说道:“丫鬟绿菊说去年中秋之夜,在灯会上遇见个锦衣书生,她看了那人手上戴的绿戒指后便神智不清,随后小姐就失踪了,如果是那天夜里小姐受了孕,到现在也只有四个月而已。”
“是啊,总而言之,怎么算下来孕期都对不上。”柳又槐叹道。
晚宴上,杜家小姐听说是一名外乡来的神医救了自己,便亲自来给莫残敬酒。莫残盯着她的瞳孔看进去,发现那活师似乎有只小爪子微微动了下。
“杜小姐,我想问你点事儿。”莫残说道。
“神医尽管问,小女子知道的定会如实相告。”杜小姐答道。
“去年中秋之夜,有关那个锦衣中年书生,你能记起什么来吗?”
杜小姐面色微微一红说道:“那人大约有三十多岁,对人彬彬有礼,好像给我们看了他手上的一枚绿戒,后来……后来的事儿就记不清了。”
“再想想,他都说过些什么话?”
“好像说过他姓沈,是扬州府的富商,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别的真想不起来了。”
夜里亥子交更之际,莫残与柳又槐悄悄溜出了房门来到了后院里。
月光下,那只虾蟆仍旧趴在在古井沿上,对着夜空呼吸吐纳着。

第三十六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

清晨,莫残找到杜员外请其去买几袋生石灰回来,他准备要清除掉那只虾蟆。
中午,是一天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候,莫残让家仆把解开袋口把石灰统统倒入古井中。井内立时水花翻滚,蒸腾起阵阵白烟热气,大约一炷香时间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生石灰是驱除阴气的最佳之物,以往乡间下葬迁坟都需要撒上白灰,就是为起到去阴除湿的作用。
“小兄弟,这回那只虾蟆应该是烟消云散了。”
“但愿如此吧。”莫残心里依旧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头。
“我们终于可以离开杜家了。”
“不,今晚还得再看看。”莫残说道。
到了晚上,夜空中依旧朗月高悬清凉如斯,莫残与柳又槐两人从亥时末一直守候到了鸡叫三遍天亮为止,古井内始终没有动静,那只集聚了四百年阴气而成形的虾蟆彻底消散了。
是有点可惜,若是能炼制成一种器物,专门收取这种邪物就好了,或许老阴之气可以归为己用也说不定。莫残在真武道观藏书阁翻阅古籍时,在东汉魏伯阳最早的《周易参同契》版本残书中,找到过有炼制收取阴阳气器皿的方法,自己曾将其背熟记在脑子里,不过要去哪儿弄只大鼎炉呢。
“小兄弟,这下子放心了吧。”柳又槐说道。
“是啊,什么地方能搞到只大鼎炉呢?”莫残在自言自语。
“大鼎炉?”
莫残回过神儿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前辈,你方才说什么?”
“大鼎炉,是你说的。”
“哦,就是可以炼制丹药的那种鼎炉。”莫残解释道。
柳又槐说:“街上铜铁铺子里有的卖,大约几两到上百两银子一只的都有。”
莫残摇摇头:“炼丹鼎炉得有些灵气才行,随便用些废铜烂铁化成水浇注的那些作用不大。”
“那就只有去一些老的道观里寻找,可能保存有数百年以上的老鼎,丹炉炼久了自然会有灵气。”柳又槐提醒他。
是啊,不知道真武道观里有没有古鼎,魏伯阳说鼎炉好炼丹成色才纯,有事半功倍之效。
回到客房后,柳又槐开始收拾行装,杜小姐的病根已除他俩可以离开了。
“小兄弟,离开荆州后打算去哪儿?”柳又槐问莫残。
莫残踌躇着说道:“我还是不放心,想再去杜小姐那儿瞧瞧。”
就在这时,家仆急匆匆的跑来说小姐又犯病了。
莫残和柳又槐赶到闺房时,杜员外已经在屋里了,见到莫残赶紧说道:“莫先生,小姐不知为何又开始发癫了。”
果然在蕙兰的双瞳中又看见了那只活师,正在手舞足蹈的疯狂蠕动着,病根不是古井里的那只虾蟆,莫残此刻意识到了。
蕙兰小姐背朝天的趴在床上,四肢蜷缩着口吐白沫,嘴里面胡言乱语着:“二十四桥,四十二桥仍在……冷月无声……蕙兰年年,年年知为谁生,沈郎俊赏,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难难赋深情……”
“老爷,小姐以前犯病时也总是叨咕这几句。”丫鬟绿菊在一旁说。
“唉,”杜员外叹息道,“蕙兰自幼喜爱南宋姜夔的‘扬州慢’词,发癫时竟也不忘。”
莫残念私塾时也很喜欢这首宋词,不过此刻心中有些疑惑,于是说道:“小姐犯病时语句颠三倒四不足为怪,但是绝不会把词中的杜郎说成是沈郎,我想这恐怕是与那位中秋夜姓沈的扬州书生有关,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病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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