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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院外传来武思勉气急败坏的叫骂:“翰林诸卿听着!一刻钟内在不出来,老子就活活烧死你们这群书呆子!”
没人答复,悠扬琴音却悠然的响起,不急不徐的飘出高墙外,那清雅的琴音,正是对刽子手们刺骨的嘲笑。武思勉脸色铁青,开始还道是欧阳多闻作怪,再后来竟又加入了箫管之音,三百翰林卿就这样用自己的方式,温文儒雅的直面死亡,即便是无情的烈焰,也在这从容不迫的气度前黯然垂首……
“呸!自己找死,还拉着别人垫背。”武思勉毫不犹豫的丢出了火把。
“哟……挺不错的篝火嘛。”郡王府天台上,大瘟皇与春江飞鸿相对而坐,望着翰林别院内外的冲天大火举杯小酌。“如果烧的是稷下学宫,定会壮观百倍……”“呵呵……王爷不必心急,本座不远千里赶来此地,就是为了对付阴阳明镜那老巫婆!上次给她逃出‘八百万神魔都天破劫’纯属侥幸,绝无再漏网之理!”
“哈哈哈哈……那就好!”春江飞鸿红光满面,举杯高声道:“只要除掉学宫一脉,先生就是孔雀国师!”
匆匆赶到翰林别院的倾城只看到了满地瓦砾,烧焦的房椽、梁柱兀自冒着清烟,孤零零、空荡荡的匍匐在着焦土上,仿佛古代巨兽风干的骸骨。暮色将近,几只春燕好奇的落在废墟前,叽叽喳喳的争论着,不知是否在慨叹沧海桑田的巨变,这一切,在它们眼中不过是兴衰迭代的寓言……
掬起一捧焦土,低头嗅嗅,那如此浓烈的,是血与火,信念与抉择的气息,触景生情,倾城随口作出四句感怀诗句。
春风撩暮过王城,落日吝晖冷画屏,燕子无心解人意,腥风血雨亦归宁。
是勇敢,是迂腐,是文人气节,还是不识时务?直到千百年后,历史家们仍对三百翰林卿安然就死莫衷一是。然而,谁也不能否认,孔雀帝国旧江山就在这袅袅琴音中滑向陆沉的深渊。大神庙劳民伤财耗尽国力,瘟疫肆虐赤地千里,柯宇明日殒西山,史克尔背井离乡,革命军杀尽重臣,翰林别院付之一炬。天灾之后是人祸,大动乱后是大清洗,是也罢,非也罢,争权夺利与奴隶起义殊途同归,正义与非正义只具历史意义,对当时民众而言,同样是灾难。
三百翰林卿魂归火海,劫后余生的帝国将相也重新登上饱经兵火洗礼的金銮宝殿弹冠相庆,静候擢迁事宜。
“从一品大将帝国独立军团长埃尔·科波拉救驾有功,擢枢机右相,拜紫衣侯,加奉五万石。”
“王叔飞鸿公剿匪平乱,居功甚伟,特擢枢机左相,兼元老院首座,加奉十万石。”
“朕之螟蛉殿下倾城至诚至孝,孤身救驾功不可没,特擢枢密左使兼首席翰林卿,拜天香君,加奉三万担。”
……
内无可柬之臣,外无可战之兵,飓风过后,帝国朝野军政体系顷刻崩溃,身在风眼的倾城清醒的认识到,“重新洗牌的时候到了,要想掌握王牌,必须拥有更强大的实力!”枢机卿一拆为二,位居其下的枢密左使明升暗降,翰林卿只剩下他最后一人,所谓首席,更无任何意义!至于这“天香君”的封号……也不过是多了几担奉廪钱粮。“钱粮……”灵光突现,倾城脑中浮现了一条思路,一条将自己送往帝国之主的晋升之路……
“恭喜少君……”一脸假笑的春江飞鸿走过来庆贺。
“噢?”
“今日喜蒙陛下赐奉擢升,少君若有所思,想必正计划大展宏图,哈哈哈哈……”
“哪里!”不好意思的笑笑,倾城低声答道“什么大展宏图啊……翰林别院遭了火,我正在想今晚住在那里才好……”见春江飞鸿脸色微变,他忙又补充道:“当然啰……大展宏图也是有的,先师颇有资财,尽数留给在下……反正留着也没用处,就先……哈哈哈哈……”说着得意洋洋的大笑起来,好一幅暴发户神气,“就先盖栋大房子好了!哈哈哈哈哈……”
“果然人不风流枉少年……哈哈,少君筑好了金屋,下一步就该藏娇了吧?哈哈哈哈……”春江飞鸿也陪着干笑了几声,不再把倾城放在心上。
第七卷121年的假面天使
序章归来,暗黑皇太子
(孔雀历121年·3月朱雀外海)残冬固执的盘踞着大陆,却无力将触手延伸到海岸线。早春的阳光不急不徐的的涂满难得温顺的大海,仿佛热烘烘的平底锅中摊开了蔚蓝的煎蛋,饥肠辘辘的海鸥们定是嗅到了香味,锲而不舍的盘旋在海面上空,周而复始的盘算着如何才能大快朵颐。
隶属于新·雅兰斯独立领、黑胡子联合商会的巨型商船——泥鳅丸——就航行在这只巨大的煎蛋上。
实在是个倦怠的午后呀,连泥鳅丸也似乎悠闲的打起了瞌睡,做起停泊在风轻浪静的港口,舒舒服服整修一番的美梦,或者干脆退休——毕竟是旧式战舰改造的老家伙,老船正如老兵,都不再得到主人欣赏,否则也不会被胡克领主随随便便以泥鳅命名。
与泥鳅丸相比,水手们显得格外憔悴。整整三个月没有女人没有新鲜蔬菜没有淡水澡的航行,满舱的朱雀香料、白虎皮货、新·雅兰斯土产龙骨换来了昆仑瓷器、生丝和红茶……都是利润百倍的紧俏货——还有那个半路捡来的穷小子。
“嘿!奥森大叔,说谁呢?穷小子?鄙人可是堂堂昆仑学者哦。”穷小子不高兴了,无视商人头领奥森怨毒的眼神,昂然走上甲板,面向大海美美的打了个哈欠。“还没开饭?我要吃鱿鱼丝拌黄瓜、奶油鱼生还有……”
“什么也没有!”矮胖子奥森愤怒的跳起来,高度绝不比怒火逊色。“混小子!黑胡子商队中没人敢吃闲饭,你也决不例外,甲板还是大海,自己选一样!”拖把和水桶早就准备好了,如果不想打扫甲板,身后虎视眈眈的大力水手们会毫不客气的把他丢回海洋母亲的怀抱中。
懒洋洋的擦拭着眼镜,穷小子丢给奥森一个不屑的白眼儿,“区区小事别来烦我。”
(几分钟后)“……鱿鱼丝拌黄瓜、奶油鱼生……鱿鱼丝拌黄瓜、奶油鱼生……鱿鱼丝拌黄瓜、奶油鱼生……鱿鱼丝拌黄瓜、奶油鱼生……鱿鱼丝拌黄瓜、奶油鱼生……妈的,惨遭殴打后饿着肚子干活……世上可还有更悲惨得遭遇?”泄怒似的踢开拖把,年轻人迎着海风点燃最后一支香烟。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正如脚下光滑如镜的甲板,干净的让人心慌。
“嗬!蛮行啊……”奥森端着餐盘钻上甲板,在少年身旁坐下。“鱿鱼丝拌黄瓜、奶油鱼生,还有正宗的新·雅兰斯葡萄酒,只有付出劳动的人才能真正品尝食物的甘美啊……年轻人。”
示意他放下托盘,年轻人没有说话,一丝不苟的吐着烟圈,视线则由远方拉回到掌心的不锈钢打火机上。黑T恤,红白格子棉布衬衣,洗得泛白的蓝色牛仔裤,普普通通的黑色旅行皮鞋——标准的谜都青年。无边水晶眼镜没有破坏他的俊美轮廓,时常挂在唇角的淡淡冷笑恰到好处的修饰出年轻人的桀骜不训,不到或者刚好20岁,风华正茂,一切的普通营造出卓而不群。
“这个孩子不寻常”,当初带他上船时,奥森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时候,他远不如现在神气。徘徊在昆仑海港的他与肮脏的牡蛎霸道的海蟹浑然一体,像只撕破翅膀打落凡间的堕落天使。
那时候,他穿着黑布斗篷,脏得不能再脏,虽也背了旅行包,唯一的作用不过是想把自己由乞丐提升为流浪者。
那时候,他和现在一样不可一世,似乎认定了自己是出巡的皇太子殿下,褴褛的只是微服而已。
“我要上船,去朱雀。”他就这么不可一世的走到奥森面前,不可一世的宣称自己刚刚毕业,身上没有一毛钱。“可我还是要上船。”他正色的说,“因为我没体力游过大海。”事实上,他不但要免费坐船,还要每天吃最精致的海鲜,除此之外,他也根本不会游泳,怕海怕的死去活来。想到他晕船时的惨状,奥森就说不出的开心。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让他留下来,居住在次元裂缝那端的谜都人都以神奇著称,奥森认为他也有不同寻常之处,身为胡克领主手下的内务总长、第一参谋官,奥森从黑胡子海盗时代开始就注重招募人才,想当初,副舰长北条龙之介就是他最先推荐给胡克。自从安居于新·雅兰斯后,海盗改行为商人,短短两年就成为昆仑——朱雀航线的统治者,敢于不带护航舰队往往返里海疆,全四神也只有新·雅兰斯的黑胡子联合商会。奥森并不因此而满足,他是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到死之前,永远不会心满意足。
“五分钟内清理完本该打扫一上午的甲板和仓房!有了他,我们就是四神打扫甲板效率最高的商队。无论从实用还是炫耀两方面,都有相当高的价值——看吧,黑胡子商队连甲板清洁工都是世界第一,其他方面当然也无懈可击。”这样想着,奥森决定说服他留下来。
“以后就跟着我们,做个快乐的商船清洁工吧!吃住免费,还有一点工钱。”这么说当然是不行的,人家毕竟拥有皇太子的气质。
“我说,这么久了,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决定这样开始。
“雷烽,STORMER。”年轻人淡然道出名字,并用字正腔圆的朱雀文重复了一遍。
“啊哈……真是个好名字!年轻人就该像暴风雨般富有朝气。”大口喝着朗姆酒,奥森又问:“为什么去朱雀?那可不是个好地方,总不会是去参军?”
“当然不是!”雷烽开始厌烦这种谈话方式,以每分钟30转的速率拨弄着打火机。
“之所以要去,自然有必定要去的原因。”
“原因?说来听听?”
“……反正就是非去不可,明白?”
奥森遗憾的耸耸肩膀。
为什么非去不可呢?这愚蠢的冷兵器时代有什么可留恋?特别是朱雀。朋友?同在一个世界的人们尚且不能坦诚相处,两个时代的人又怎能拥有真正的友谊?可他还是不止一次的想起倾城和龙之介,然后会心一笑,暖洋洋。
当然还有柯蓝。对于兄妹OR情人的古老问题,雷烽得不出结论,读了D·H·劳伦斯也没有得到任何启示,绝望中他决定把这个问题还给死去的佛洛伊德和其他活着的伦理学家和精神分析大师们,或许某天一觉醒来,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就像可否生吃西红柿。
懒人自有懒法子,聪明人忙去吧。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朱雀,找到小蓝、叶子、阿介等人。此即快乐本身,勿需任何理由画蛇添足。
“倒是说话呀。”
“有什么可说的?”叭——雷烽拨开打火机,蓝荧荧的火苗自防风罩内探出摇曳的额头,仿佛阳痿患者的男根。“如果没有原因,我为什么大老远的跑来?我决定去朱雀,就足以证明原因存在,能否说清只是技巧问题。”说完颇为得意的瞥向奥森,自认为聪明练达,竟能清晰阐述如此高深的道理。
“这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