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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小罗一笑说道:“不劳费心了。”那赶车伙计当下明白,说道:“原来客官有楮币,小的多嘴了。”说罢扬鞭“架”的一声,那大车加快了速度。
路上时有行人,赶车伙计都热情召唤,却无一人愿意乘坐。又行了片刻,对面又是几匹快马飞速而来,马上依然是佩带刀剑的江湖客。赶车伙计嘟囔道:“第三批了,这迎客的礼节,倒是隆重,真不知一个粉头,有何出色。”那几匹快马见到大车,知道乃是本地骡马行的大车,看也不看,便飞速离去。赶车伙计嘟囔一声,“看人家飞钱银号,连一个粉头,都如此舍得。”突然回头笑道:“客官,看你也是个江湖客,不知是否听说过白牡丹?”
修小罗摇头道:“白牡丹?你说说。”
赶车伙计惋惜地摇摇头道:“白牡丹是江南来到乾洲的第一粉头,听说在江南有个香车玉船的游行粉团,那白牡丹乘香车到乾洲这一个月来,艳惊四座,虽是卖唱不卖身,可也把乾洲的妓行生意,都弄得是毫无生色,现在倒好,不但白牡丹来了,乘玉船的绿芍药也要到乾洲了!”摇头叹道:“小的命苦,若能赚取到十两的纹银,看上一眼白牡丹,这一生也都满足了。”修小罗失笑道:“十两纹银才看上一眼?十两纹银省着点够一家家用三个月呢!”
那赶车伙计见终于有人和他聊天,以解寂寞,顿时来了兴致,说道:“自然是能多看几眼,听白牡丹唱上一曲的。不过远远看着,眼力差的连样子都看不清楚,只在谢幕时兴许能挤到三丈外看看,和看上一眼有什么分别?”修小罗道:“若是这样,看了岂不太过于吃亏?”哈哈一笑,道:“其实女人嘛,关了灯还不都是一样的?再看也是白看。”
大车上都是老少爷们儿,都在昏昏欲睡,一听两人谈论粉头,也都有了兴致,均哈哈笑道:“便是。便是。十两纹银,看上一眼,富贵人家可以,我们贫穷人家,想也不敢想的。”那赶车伙计道:“是啊,我也知道,可人人都说若是不看上白牡丹一眼,此生遗憾。”一众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粉头,接着便开始谈论乾洲城内的妓院与大豪。
修小罗很快知道,此刻乘坐的大车乃是凤翔最大的骡马行“镇西”骡马行的大车,乾洲分行行主“刀霸”曾微丁乃七大派联盟之华山剑派弟子,与当代掌门人“清虚子”姚五丁是同门师兄弟。那“镇西”骡马行却是属于七大派联盟的资产,并无总行,每一分行的行主,均由七大派联盟的杰出弟子担当,凤翔境内,多为华山剑派人手。
在乾洲城内,除了“镇西”骡马行外,尚有十余家妓院,除两家官办外,剩余者最著名的为“消魂窟”。和“消魂窟”竞争者,也即从江南召来白牡丹、绿芍药两位名妓欲一举名震凤翔妓行的,乃是“粉红楼”。此外原本的西北镖联由于人员全部死亡,如今本地镖行生意,由“十方客栈”代理,远行的镖行生意,主顾自行想办法。
除骡马行、妓行、客栈、镖行外,乾洲乃至凤翔的银庄生意,七成官办,三成皆为“飞钱”银庄所有,在乾洲城内,势力的划分,便是飞钱银号第一,镇西骡马行第二,十方客栈第三,余者或是毫无声望,便是仰人鼻息,不值一提。
修小罗了解到全部乾洲形势时,大车业已到了乾洲城外。车上的农家客,早已陆续下车,车上只剩下他一人。赶车伙计再次嘱咐他不要乱说话,只充做是他的堂兄便可。修小罗应了一声,知晓这赶车伙计乃是欢心他付的全是制钱,心存感激想为他省点钱,不禁对这赶车伙计生出一分好感来。
车入乾洲,城门守卫只简单问了两句,便放车入城,显然早已习惯于“镇西”骡马行的大车出入,对镇西骡马行十分放心,连修小罗是谁问都不问一句。车入乾洲,赶车伙计笑道:“客官,准备先住宿,还是随处转转?”修小罗早已和他混熟,呵呵笑道:“不如你随便带我去哪里。”赶车伙计道:“若住客栈,小的太脏乱,大的只有‘十方’,太贵,依小的来看,倒不如趁眼前粉红楼弄来白牡丹、绿芍药,其他妓所纷纷降价,住到‘红唇依柳’中。”
骡马行一向与客栈、妓院乃是相互依赖相互联系的,修小罗如何不知此人说的“红唇依柳”乃是他一向拉客的所在,不过也不忍使其一路热情地不到一点回报,当先点了点头道:“也好。”
~第二章柳一搂~
车行辚辚,不一刻到了一家妓院,但见那妓所绿柳环围,若是春天,必然风景甚佳。门口悬挂一只唇形红灯笼,想来便是“红唇依柳”的来历。
赶车伙计带着修小罗径直到了院内,进了厅后请修小罗等待片刻,自己去寻找妈妈。稍过一会儿,一名老鸹满身红罗满面白粉地哈欠连天着,跟在赶车伙计身后进来,人还未到,已经堆出了满脸的笑容,热情地招呼修小罗。问清修小罗乃是只要间客房休息外,依然满脸堆笑,毫无一丝不快之意,召唤一声,唤来一名小厮,吩咐带着修小罗去休息。修小罗和赶车伙计笑别后跟着小厮来到客房,洗过脸后将只装了半只兔子几只饼囊一些零碎的包裹抛在床上,依旧带了马刀,随意走了出去。
这妓所仅有二十余间厢房,显然平素里生意也并不好,院中遇到几名妓女,个个粗眉大眼的毫无出色之处,冬季天寒,个个穿得棉袄棉裤,看不出一点身材,更让人毫无胃口。也难怪那老鸹见能有客人入住,便十分高兴。他到了街上,随意走了一阵,见天色将昏,望到前方有间酒楼,似是人客甚多,便走了过去。
那酒楼熙熙攘攘,食客多是佩带刀剑的江湖客,大声喧哗猜拳,除了正中的桌子外,居然已经全部坐满。以他当前的身份与财力,自然是不能上到二楼充阔的,修小罗沉吟一下,一时无法判定这居中的桌子究竟是大家都不想坐下呢还是留于专人的。忽然身后“咦”的一声传来,一只手拍着他的肩膀。修小罗下意识间便沉肩躲闪,却不料在察觉到那手拍来的刹那,那只手居然已经拍中了他的肩头。
只听身后那人说道:“凌横刀!你不是去……”修小罗心头微凛,转过身来,便见一名瘦子惊讶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凌横刀?这名字倒也不错。”修小罗心中想着,知道那死者的名字说不得真叫凌横刀,这瘦子便是他的熟人。倘若果真如此,说明凌横刀乃是乾洲城人,死亡之因或许便可自乾洲城内查出结果。笑道:“兄台是否认错了人?”
那瘦子满面病容,身高和他相仿,年纪不到三十,腰间缠条软鞭,虽是柳条随风般予人以柔弱之感,但目中隐隐显现的精光,却使修小罗一眼便可肯定此人身具一身独特武功。那瘦子见到回头而笑的修小罗,讶然观望,目中渐显疑惑之色,忽道,“兄台切莫见怪。”收回拍在修小罗肩膀,但修小罗转身之即业已让开,如今正停留于半空的手。
修小罗心念微转,微笑道:“认错了人是常事,相逢即是有缘,来,小弟请兄台喝上一杯。”向正中空着的桌子走去,有意将束腰与马刀借行走之机,晃了一晃,使那瘦子能够看到。
那瘦子说道:“不敢相扰……”突然沉默一下,陡然压低声音凌厉说道:“兄台留步!”无形的杀气,立时自背后刺向修小罗,使人能立刻感受到那股强烈的杀机。只从此人的杀机上便可判断出来,这瘦子比那死去的凌横刀显然要高明何止数倍,甚或在惊魂谷迎客生涯中,与那些遇到过的武林知名高手相比,此人也毫不逊色。
修小罗一怔,想不到在此还能碰到一个罕见高手。他转过身来,淡淡望着那瘦子,说道:“哦?有何见教?”那瘦子盯着修小罗腰间的皮制束腰,冷冷道:“阁下这身装束,可熟悉的很。不知是否有来历。”
酒楼中的喧哗,当下沉默,猜拳喝令的均是江湖客,虽是无关的两个人在简单对话,但那杀气,却足以使大家都明白有事情要发生,是以无不注目两人。修小罗打量那瘦子,忽然笑道:“来历自然是有。你请我喝酒,便告诉你。”那瘦子凝目打量修小罗,却见修小罗神情懒散,毫不在意,突的想起修小罗转身时有意摆动一下腰部,这才露出马刀引起他的注意,心中不禁一动。抱拳道:“在下柳一搂,匪号‘一棵柳树’。”
修小罗道:“‘一棵柳树’柳一搂?”失笑道:“这名字当真饶口,哦……”望着陡然尴尬的那瘦子道:“不如你请我喝酒?”说罢转身走了几步,竟坐了下来。柳一搂被修小罗失笑一声,立刻醒悟自己方才随口说出的绰号,和自己名字一连,竟成了一个饶口酒令,可也太过可笑,难怪对方会突然失笑,当下再无法保持杀气。
却见修小罗已经坐下,登时不知如何是好,犹豫片刻,咬牙说道:“好,阁下既是想喝,在下这便请你喝酒!”也走到正中那桌子旁坐下,叫道:“小二,拿酒来!”
“来喽——”随着一声长叫,店小二听到召唤,抱着酒坛奔了进来,张望打量,问道:“谁要酒?谁要酒?”忽然看到修小罗、柳一搂两人坐在正中位置上,怔了怔,张大了眼又看了一眼断定并非自己眼花,这才突然大急叫道:“我的爷!两位快点起来吧!”
柳一搂愕然一下,问道:“怎么?”
只这一句话,修小罗心中已打了个突,想到柳一搂和凌横刀,或许并非乾洲人或者在乾洲城内,并无多少人熟识甚切毫无名声地位可言,这家酒楼,柳一搂也必然是首次来到。店小二急叫道:“我的爷!这桌子是给‘飞钱’银号留的!从来都没有人敢坐!”柳一搂怔怔,顿觉大为尴尬。想站起身来,却又觉得十分不合适。修小罗察言观色,哪还不知柳一搂虽有一身武功,为人却着实木呐淳朴。笑道:“哦,既是这样,我们换个地方好了。”说罢站了起来,向柳一搂使个眼色,向外走去。
柳一搂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听修小罗说话,顿觉大为有理,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跟着向外走去,拱手说道:“得罪得罪,在下这就换了地方。”店小二松了一口气,忽然一伸手,将那坛酒塞进柳一搂怀里,说道:“爷爽快,小的也爽快,这坛酒小的做主,送给两位爷了。”柳一搂怀中陡然多了一坛酒,抱走也不是,不要也不是,不禁尴尬的抱着那坛酒偷眼打量修小罗。
修小罗大感有趣,却知晓这“飞钱”银号的人极为难惹,否则小二也不敢随便做主,将一坛酒分文不收地送于客人。笑嘻嘻地从柳一搂怀里接过酒坛,拍拍柳一搂肩头说道:“好了兄弟,咱们快离开这里。”向店小二做个鬼脸道:“小二,谢了。”向外当先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大厅,尚未走到门口,便听静寂的声音突然被一下子打破,几个酒客骂道:“娘的!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刚才还要杀人的样子,转眼间就成了朋友……”柳一搂听到骂声,感觉大为别扭,本欲回头说上两句,却醒起自己本想是先逼问出此人的衣服来历,却莫名其妙地反而被此人牵着鼻子走,居然转眼间一点敌意也不再有,换了自己遇到这样的情形,说不得也会骂上两句。眼角余光瞥见修小罗抱着酒坛子出了酒楼,忙追了出去,再顾不得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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