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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招过去,古浪额前已渗出冷汗,没有全好的内伤早已发作,连毒牙和破魂的余毒也在五脏六腑氤氲成势。此刻的他,就算是胭脂都能看出已经几近不支。
胭脂声音中有了几分轻颤,却仍尽力淡然道:“胡一笑,如果真是阿夜要你这么做,我……”
“你给我闭嘴!”胡一笑突然怒喝。
胭脂不由愣住,他这是在生什么气?她盯住胡一笑,半晌,忽地嫣然一笑,她想她明白了。回首看一眼先前拿尖刀逼住她,现在却在骆易剑气下惊惧万分的秦姑,她轻声耳语道:“秦姑,我且问一句,如果我现在杀你的主人,他会怎样?”
柔弱不懂武功的胭脂当然不可能真的杀死胡一笑,但此时胡一笑任何一次走神,都可能就会让骆易脱出控制!秦姑当然不可能真的这么说出来,只是冷声道:“你跟我到这边来。”
胭脂唇角勾起,笑了。
胭脂要干什么?古浪心头掠过一丝不安。隐约地,他意识到他不得不出手,否则胭脂会做出让他后悔莫及的事。然而他却又不能出手,因为稍有偏差代价就是骆易的性命!又是一招“易水萧萧”,毒伤却绞得他撕心裂肺地疼痛。
不能倒下……将军剑下,倒下就是死。又是五十招过去,古浪就地一滚避开骆易的剑,忽然大惊。为什么胭脂会走向骆易,她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心里泛起一丝恐惧,忍不住冷喝:“走开!”
寒风自剑而生,凉意吹彻,吹散了南风怜的杏花香,也吹散了胭脂的青丝,吹散了她水红色的衣裙,吹得她面颊生疼。她却像是决定了什么,仍然一步步地走着。
阿浪,有雪姑娘……
阿夜,有他的野心吧……
爹娘,他们有怜儿也够了……
红尘已倦。
唇角噙着动人心魄的美,光影流转的眸子,氤氲着雾气,笑容里是琥珀般的绝色。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骆易,像曾经抱住古浪那样。
她看得出,古浪不敢赌——那好,她来替他赌,就赌沉吟镖的速度,赌她的生命,赌他绝不会让她死。
骆易茫然的神色微微一滞,将军剑却已毫不含糊地刺入胭脂左胸!
鲜血溅出的同时,青灰色的镖影和耀目的雪华同时自古浪左右手划出,分取骆易和胡一笑。
青灰色的镖影前,骆易茫然的眼神中有了一丝释然。
耀目的雪华下,胡一笑身首异处!
饮风刃穿过胡一笑的脖颈,消失在石室深处,骆易没有看见,古浪也无暇顾及他是否看见。轻轻扶起胭脂,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红衣上的血痕,也能这样触目惊心。那一剑。离心脉只有半分,对于一个完全没有武功的人而言,几乎等于致命。
周身被暖意包围,一时竟感觉不到疼痛。胭脂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抚着南风怜的脸颊,用轻柔的语声道:“怜儿,不要哭。”
那头骆易刚好制住了那批“胡夫人”们,看到胭脂脸上渐渐恢复的血色,不由一怔,冷声道:“有什么好哭的,他这样死人都救活了。”
胭脂忍住伤口疼痛,问道:“怎么了?”
骆易面色清冷,一言不发地拉起古浪,帮他调气疗伤。一点余毒一点内伤再加上一点外伤,本来倒也算不上什么,但古浪催动体内原本用来压制伤势的内力为胭脂疗伤,一旦气息薄弱到一定程度出现混乱,必然加倍反噬。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当骆易几乎接不上里的时候,古浪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笑道:“我没事了。”
骆易站起身来,很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扮什么情圣,直接让我救她这么多麻烦不就全省了?”古浪有一种差点活生生噎死当场的感觉,忍不住摸着鼻子苦笑,骆易说的自然是没错,但看到胭脂奄奄一息谁还会想到这么多……
一旁的左无颜由于没有及时救治,此刻还在昏迷。古浪起身,走到左无颜身旁替她疗伤,余光瞥到胡一笑的断头,不由一声叹息。胡一笑瞪大了眼睛,分明死前还有千万般不甘。
猿公剑少时,不知从何处习得一身惊人剑法,当初行走江湖,虽然传闻其性格孤僻怪异,性格亦正亦邪,但绝不失为一条响当当的好汉。他恩怨分明的作风,凌厉的剑诣,“武当西绝猿公剑”的名号,曾让多少少年子弟徘徊武当山麓,盼着哪一天能一睹仙猿公的风采。可是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从何处,竟然传出了胡一笑的身世,甚至传出了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缺陷。墙倒众人推,一时间仇视他的、嫉妒他的、畏惧他的、得罪于他的……群起而攻之。不久,仙猿公就从江湖上消失了。
这是古浪从楼云山那里听来的,猿公剑消失十年后他终于见到了胡一笑,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这样一个结局。
忽然,他瞟到胡一笑襟中露出一截锦缎。抽出来看,却是一块女子的巾帕,绣着落樱般的图样,还留了一行诗:轻薄桃花逐水流。
“好香啊。”骆易皱了皱鼻子。
古浪翻看着手中的锦帕,笑道:“是‘点绛唇’的招牌‘花弄影’,现在用的人已经不多了,‘点绛唇’的生意也是大不如前。”知道骆易不会插什么话,他自顾自道,“缎子不是什么上品,但这绣这落樱的手法和‘点绛唇’的老店同出一处,都在岭南。”
骆易怔了怔,揉揉鼻子道:“胡一笑原来姓左吗?”
闻言,连带着泪眼的南风怜都不由扑哧一笑,古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第一,这是女人的锦帕;第二,就算胡一笑不男不女,也不会把自己几年前的锦帕藏在衣服里;第三,就算这是胡一笑的东西,也可以是他去岭南的时候带回的;第四,就算胡一笑是岭南人,你怎么就能知道他姓左了?”
骆易冷哼一声,不服气道:“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古怪绣了樱花写桃花?”
这次轮到古浪愣住。绣了樱花写桃花,当然不能说明这锦帕是胡一笑所有,但着实是古怪了一些。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做的,她又为什么这么做,她和胡一笑有什么关系?
只可惜,他还没有时间想清楚,就听一个声音森然道:“把锦帕还给我!”
闻声,骆易眼神一凛,古浪微微皱眉,胭脂却只是一脸淡然。
第21章 十七郎在哪里
骆易眼神一凛,是因为他受制于眼前之人。
古浪微微皱眉,是因为他没有想到这袭杀人不眨眼的黑衣会为了一条锦帕只身出现在石宫。
胭脂只是一脸淡然,是因为她到不久之前才发现,原来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她过去所认识的那个阿夜……
“把锦帕还给我。”子午夜微哑的声音又冷冷重复了一遍。
古浪展开眉头,微笑问道:“它对你很重要?”
子午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古浪笑道:“好,给你。”说着,便将锦帕递了出去。
子午夜盯住眼前拿着锦帕的那只手,不由有些讶异。古浪若是与他交手,用锦帕作为交换条件威胁他,或是问他这条锦帕的来历,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可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的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条锦帕居然就这样递到了自己眼前。所以,他竟然有些不敢去接。
古浪看出他的想法,笑道:“对你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不肯为它冒一点风险吗?”他只是觉得,既然这条锦帕对于子午夜而言重要到不惜现身来拿,便不该被用来当做筹码。
然而,这一切看在胭脂眼中,却化为倦然一笑——或许,对于如今的阿夜来说,所谓的重要,只是很想占有的意思。想要占有的东西,又怎么能比得上自身的安危?
稍带着些迟疑,子午夜伸手去接那条锦帕。
“等等。”清冷的声音从古浪身后传出,子午夜的手刹那间收回。骆易看到锦帕还在古浪手中,微微舒了口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先前会听到古浪提子午夜的名字,他还是解释道:“阿浪,他就是用骆十七郎威胁我的人,所以我想……”
“你想用它换骆十七郎?”子午夜哑声冷笑,“我觉得你有必要弄清楚两件事。第一,我既然有本事把骆十七郎带走一次,就有本事把他带走第二次、第三次;第二,我从来都没兴趣把一个病秧子带在身边,所以我根本无从交换。”
骆易握剑的手猛然间收紧,却终究无可奈何地放开。奇怪的是,他竟然看到古浪眼神一亮,安抚似的冲他笑了笑。想了又想,他还是不明白,刚才的那番话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胭脂见子午夜接过古浪手里的锦帕,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衣襟,黑纱后的眼神却颇为复杂地盯着她,不由无奈一笑,问道:“阿夜,你莫非……是想让我跟你走?”
隔着黑纱,依旧被她的笑刺痛了眼。纵使以子午夜一贯霸道,却仍是忍不住哑声解释道:“你误会了,那些不是我的意思。”
胭脂笑着问道:“哦?你莫不是想说,胡一笑做的那些事不是你想做的,你只是阻止不了?”
子午夜沉默良久,似有些顾忌地看了一眼骆易和古浪,最终还是开口道:“他是我养父。因为他……他不满我……爱上了你,所以才设计离间我们。”
阿夜,有劳费心,其实你根本不用骗我。
胭脂轻勾唇角,轻声道:“你是想说,就因为他是你养父,就因为不满,为了离间我们,便不惜多番设计甚至搭上性命?”
不是的……黑衣下苍白的双手死死握成了拳。胡一笑,确实是他养父,但他根本从未满足于一个养父的身份,他……想到那畸形的躯体,子午夜胸中一阵翻涌的烦恶,张了张口,却没能解释出任何的话。怎么说,说胡一笑其实是因为嫉妒?说当初胭脂被送入盈香楼就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还是说他曾经经历的那些……
他霍然转身,极力克制住颤抖的背影,道:“韶归,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解释,但事实的确如此。你……愿不愿意跟我走?”难得说出这样的话,他不想强迫她,但他也不希望失去她,哪怕知道她永远不可能爱上他,他依然不想放手。因为,只有她知道那个也曾善良的他,只有她不把他当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她是这个世间,留给他的最后一丝温暖。
胭脂笑了,倦声道:“我说过,南风韶归已经不在了。”阿夜曾今说过,她的心永远是凉的,除了她在意的人,没有人能伤到她。所以果然,她还是在意过他么?
“你说的话,最好永远也不要后悔。”
留下最后一句彻骨的寒意,子午夜消失在石室没有一丝光的角落。不管怎么样,胡一笑至少说对了一句话,那些温暖,那些公道,那些关怀,早在他八岁那年,被亲生父亲下令追杀的时候,再没有资格拥有了。
既然他没有资格,那么那些人,更没有资格。
一直等到听不见子午夜的气息,古浪才微微轻叹,对胭脂道:“其实,我觉得胡一笑做的这些事说不定真的如他所说,不是他的主意。否则我想,十七郎在他手上,他既然可以威胁小骆,也大可故技重施威胁你跟他离开。”
胭脂怔了一怔,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埋好胡一笑的尸首,送走大批的“胡夫人”,古浪才真正舒了口气,问骆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走出石宫,外面原来是西郡的山林,浓郁的绿流转在山里涧中,恣意舒展着别样的雅致。
骆易道:“我跟踪子午夜。”
古浪怔了怔,和骆易分开了一些时日,竟然有点不习惯他的寡言。好在还算是听懂了他的话——他为了找到骆十七郎而跟踪子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