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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还是岭南,总有些算不清的纠葛是外人无法理解的。
沉默半晌,古浪忽然想到子午夜的事,但刚要开口,看到骆易却又不由有些犹豫。
左叛看到他神情犹豫,却是以为是仍放不下先前的事,笑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两个难道打算就这样一辈子不说话吗?”在他看来,骆易既然都能闯入荒天宫去找古浪,古浪也说了不再追问,应该什么事都没有了才对。
然而,他话音刚落,骆易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凛冽,将军剑铿然出手。
古浪神情一肃,一道青灰色的镖影已从指间划出。
左叛怔了怔,却见他们两人的出招竟是对着同一个方向。
雪亮的刀光,将沉吟镖干净利落地切为两断。将军剑与被沉吟镖缓过后的刀光一击,将其带偏了方向,却仍未能阻止它斜斜插入了骆易的肩头。
似刀非刀,似剑非剑。
薄如蝉翼的刃在月华下透亮如雪。
饮风!
骆易面色苍白,拔下饮风刃,忽然手起剑落,自肩上削下一片血肉。骆易的狠厉之处古浪和左叛都一贯清楚,但见到这一幕也不由有些动容。
血肉落地,泛出紫黑色的水泡,瞬间腐化,似乎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古浪看到骆易已在止血,不由佩服他的直觉,他似乎如野兽一样,总能在第一时间警觉到危险的发生。知道骆易不愿人帮,所以他只是伸手捡起了地上的饮风刃。
见状,左叛不由急道:“小心有毒!”
古浪微笑着点头,仔细端详着薄刃道:“我知道饮风刃从手中发出时应该托住哪里。”不管这把饮风刃来自何处,发出它的人必然不会在自己出手的地方下毒,即便有也定然已被那人的手抹去。
左叛也是想通此节,心下略宽,然而在看了一眼饮风刃后,神情却再一次凝住。
“阿浪,我记得清儿曾经说过——绝不可能有人使出比饮风更薄的脱手刃?”古浪手里的那一把,竟然和引他们找到龙铁匠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心中一紧,饮风刃忽然从古浪手中落下,在山间的石阶上发出一声寂寥的清响。
左叛没有说错,这把的确与他当初在客栈店小二身上搜到的那把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这分明就是骆易串通子午夜搞出的手笔!一丝异样感混入内息,古浪皱眉,调气压制,却发现那丝异样依旧散入了四肢百骸。
尝试几次都没有用,他心中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忍不住沉声道:“小骆,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左叛看到骆易的侧脸,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却仍然倔硬地挂起一丝冷笑,不由劝道:“小骆现在伤得这么重,有多大的事不能等他上好了再问?”他清楚古浪的为人,原以为这样一劝古浪便不会再问,孰料古浪并不理会,一字字道:“你自己说。”
骆易很久没有开口,此时冷笑道:“我若不说,你又待如何?”左叛听出骆易话中的挑衅,不由怔住,古浪和骆易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火气一个比一个大?却听古浪道:“你不说,我说。”
骆易面色一变。
古浪看在眼里,顿了一下,道:“如果你说……”骆易冷哼了一声,道:“做梦。”左叛无奈摇摇头。大盗沉吟镖,多响亮的名号,江湖中逢遇对手不知其数,无论是畏惧他的,仇恨他的,算计他的,古浪最后总能要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小骆……恐怕就算是阿浪也要无可奈何了吧。
可他没有料到,古浪竟是破天荒地没有作罢,淡淡道:“那好,我说。”
骆易眉梢一挑,身形立动,却猛地委然倒地——那一刃之伤,毕竟不是假的。左叛看到骆易到底,连忙上前扶他,皱眉道:“阿浪,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古浪没有理他,盯住骆易道:“刚才那柄饮风,是你与子午夜串通,埋下机关发的吧?”左叛一震,看向骆易。黑衣的少年紧抿着唇,神色孤冷,仿佛是一只落入陷阱的负伤小兽。古浪方才的话,无异于直指骆易仍然是内鬼!
四周一片死寂。
自古浪那一句话说出,气氛一下子微妙了起来,多年筑起的信任摇摇欲坠。如果说苏州城中的那次,他们愿意也应该懂得去谅解,如果说雪成陌的事,他们可以不忍心也可以放弃去追问。那么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又代表着什么?更何况……明明看着他去捡那柄饮风却未发一言,恐怕本就拼着受一次伤,也要算计他中毒。
古浪压制住肺腑间翻涌的疼痛,依旧神色淡淡。他没有资格去指责骆易,毕竟子午夜手中留着的那个是他同父异母的亲生弟弟,毕竟他害了他一次,却救了他无数次。但这些,不代表他不去问一个究竟,更不代表他就要这样只当没看见地把性命给子午夜双手奉上。
半晌,左叛一摆手,道:“我说定了,不管有什么事等小骆伤好了再说。”古浪一抬眼,却只见左叛朗声笑道:“不过一把假刀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难道小骆还会提着将军剑把你我二人的脑袋砍了去交差么?”闭上嘴,他忽然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笑。
骆易没说话。
古浪也没有说话。
谁都知道,怀疑如一棵毒草,已渐渐生根、蔓延。
古浪看着左叛澄澈的眼神,心中暗叹。左叛没有绝佳的武功,没有天生的直觉,没有丰富的经验,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份真诚与爽然,让天下多少英雄都愿与他举杯击筑。
只是有些事,并不是爽快大度就可以解决的。
骆易忽然起身,道:“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古浪没有留他。
走又如何,不走又如何?
等左叛发现他中毒,骆易还是不得不走的。同行的人之间若没有信任,那旅程只能成为一场煎熬。
更何况,既然给他下了七月香,骆易又怎么会打算久留?竟然是这种杀手,想来子午夜对他的顾忌已经到了除之而后快的地步,说明他对子午夜的威胁已经越来越大,也就是说,他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只是既然子午夜要他的命,当初又是谁告诉了骆易荒天宫的消息,让他来救他?
第33章 三三两两
等到左叛发现他中毒,骆易还是不得不走的。从饮风自手中落下的那一霎,霸道的毒性就已经开始在经脉中游走,如不是气息紊乱不堪支撑不了多久,他又怎会那么急着要问出小骆究竟瞒了些什么。
果然,骆易一走,他眼前一黑就已倒下。七月香,那毒竟然是七月香。左叛看到古浪脸色中竟然泛起一丝紫黑之气,急忙帮他御毒,口中道:“是那柄饮风上的毒?你怎么不问小骆要解药?”
古浪勉力撑起一丝笑容,道:“青锋堡的七月香,他怎么会有解药?”
左叛心底一凉,继而有些发苦。
七月香。
来漠北之前,他就已从左三那里听说了。青锋堡的毒,整个岭南都无可奈何,他怎么能弄得到解药?如果没有解药,那骆易下的,岂不是杀手?他究竟想隐瞒些什么!
左叛犹记得,初见骆易时,也是这样一身漆黑的麻衣,斜挑眉,眼神清清凉凉的,带了些倔傲与不知世事的茫然,持剑立在古浪身旁。那是的古浪约莫十五六岁,沉吟镖的名字尚未响起,陪着骆易奔东跑西,处处替他收拾烂摊子,最后竟然就这样收出了偌大名声……往事在目,现实却已背道而驰,左叛不由叹道:“小骆怎么会变成这样。”
古浪在左叛的帮助下渐渐缓和了气息,笑道:“他哪里变了,不还是那张臭脸,还是那副气死人的脾气?”
左叛白了他一眼,也不由笑了,道:“我也不是不知道小骆定然有他的理由。你现在能走吗?大半年前岭南曾经有一百多人中了青锋堡的七月香而死,或许我们回岭南可以找到解毒之法也说不定。”
第二天正午,两人便到了山下,左叛坚持认为古浪不宜奔劳,到附近去找找有没有马车。古浪笑了笑,三年不见,左叛仍旧是那个样子,如今一心想替自己解毒,居然就这么忘了自己要阻止他报仇的事。他怎么就不曾想过,如果自己真的变得又聋又瞎,他的复仇之计便少了一大阻碍?只是这样,如果真有针锋相对的那天,自己是否还狠得下心来?
昆仑山麓,少了几分幽寒,多了几分生气。
然而不知为何,正午轻暖的微风袭来,却依旧让人冷得透骨。
“不用想了,等到那时,你自会做出该有的选择。”
古浪一回头,却发现树底下懒坐着一个乞丐,眉浓眼大,鼻直口阔。按捺心事,他微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乞丐哈哈一笑,道:“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当然不知道。”古浪一怔。乞丐道:“只不过你一脸犹犹豫豫,又乍见我这么个人在这里,无论是欠了债发愁,还是刚被老婆赶出门,都会以为我指的就是你心中所想吧。”
听到此处,古浪忽然想到醉红斋外遇到左小坏时的情景,不由笑道:“说得好。”
乞丐道:“说得好,便请公子打赏。”
古浪又是一怔,这乞丐能在自己没有觉察的情况下坐到这儿,分明也不是寻常人物,他连随时动手的准备都已做下,却不料乞丐只是做了乞丐该做的事——要饭,而且还是在自己身无分文的情况下……
却见那乞丐嘿嘿一笑,道:“公子看相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如何就不肯赏几个钱呢?”古浪已看出这乞丐有意来找麻烦,当下微微一笑,如一叶榆槐自树上落到乞丐身边,道:“你要,我便给你。”他手一伸,将一只红绸布袋轻轻搁在乞丐手里的破碗中。
乞丐面色一变,冷笑道:“真真是世风日下,做贼的都投到要饭的身上来了。”
古浪悠悠道:“真真是世风日下,走大路上都能被人冤枉做贼。”
乞丐道:“你既不是盗贼,有怎能偷我钱袋?”
古浪盯住那只绣工精巧的红绸布袋,悠然笑道:“那你既不是乞丐,又要什么饭?既不是男人,又扮什么男人?”
乞丐一时瞠目,半晌,忽然大笑道:“好,好眼力!走,我请你喝酒。”说罢,一揽古浪的肩膀就待把他拉走。古浪还要等左叛,却不料那乞丐手劲极大,他中毒之下一时挣脱不得,只得道:“我还要等个朋友,你……”
乞丐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指了指着树干上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纸条。
古浪只有苦笑。
一路被拉着,却是来到了一家酒肆。说是酒肆,其实不过是一件茅棚,棚下摆了几张早已翻出青苔的木桌,零星有几个客人散落在桌前喝酒聊天。
酒肆中的老头儿抬眼看到乞丐,乐了,道:“三两,又来喝酒啊?”
乞丐手一挥,将钱袋扔了过去,大声道:“都拿去,今儿个我有朋友,有什么好久别藏着掖着的。”酒肆中人听到最后一句,不由放下酒杯,齐齐看向老头儿。
老头儿面上一红,但打开钱袋看到里面满满的金叶子却又乐了,道:“你等着。”
古浪看着有趣,忍不住道:“三三两两?你一个女孩子居然叫这种名字。”
乞丐一瞪眼,道:“多什么嘴,要让旁人知道一个女人丑成我这样,还不都给吓跑了?”古浪又是一怔,继而忍不住大笑起来。
三两冷笑一声,道:“喝酒!”
古浪笑道:“就这么喝?”
乞丐道:“你难道想划拳么?若是划拳,你自然不好意思赢得太多,等到喝酒,你定又不好意思喝得太少,那还有什么意思?”
古浪会意,含笑将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