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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亚子前后瞬间揭起两张地皮,挡住了飞速而去的沉吟镖。紧接着,两支火箭堪堪贴着古浪背后擦过,带出一股衣料烧焦的气味。
三两闻到气味,心头一惊,刚落地就回头问道:“你怎么样?”
“没事。”古浪淡淡一笑,如果不是靠那几枚袭击左亚子的沉吟镖牵制对方的动作,只怕他已经被那两支火箭穿成了窟窿。究竟还是下手太多犹疑,否则也不会让左亚子看出他二人停在半空中的用于挂物的细索之上。
左亚子恢复了方才的淡定,悠然笑道:“你应该清楚附近这样的细索只有这一条,错过了机会就不会再有。现在,你是决定跟我们走呢,还是让我们带你走?”
古浪闻言,蓦地笑道:“三两,我好像还没怎么见识过你的身手。”
三两会意一笑,道:“收拾旁边这些足够了,你放手去对付那嚣张的家伙便行。”
古浪一挑眉,对左亚子笑道:“二当家,带我走恐怕没那么容易,不妨先带走这些沉吟镖。”说完,数十道镖影直袭左亚子而去,毫厘不差地对准他周身穴位。
左亚子却依旧神色悠然,左家的“翻天覆地”连对付“圣千手”和“无影星”兄妹的“千手摘心”都游刃有余,沉吟镖纵然再快又能如何。看着面前放下的地皮再一次翻起,挡下所有的镖,左亚子的笑声从地皮后传出:“何必白费气力?”
古浪神色不动,只有身形动了,几乎是在地皮掀起的那一刹那,贴到了左亚子身前的地皮前。
沉吟镖从来都以打穴而非伤人为目的,所以力度难以穿透地皮也在情理之中。他发镖前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的目的也并不在左亚子,而是在那个藏在暗处的关键之人,左亚子口中的“小八”。
这人向来是岭南左家与左叛同辈排行第八。左叛曾经说过,左家这一辈能在机关之术上胜过他的不过左三、左无颜两人。左三和左无颜他不知道,但左叛的机关他是见识过的。沉吟镖同将军剑一样以速度奇快为人称道,就算是以左叛只能,也无法在防沉吟镖的那一瞬同时做出其他反应,这个“小八”更不可能做到。
而那一瞬,就是他的机会。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算漏了一点。
他算漏了一个人。机关是“小八”控制,周围的人三两替他挡下,然而还剩下了一个左亚子。所以,当他推开地皮时,左亚子已经不见了。
古浪看着地皮背后的空空如也,不由一怔,然后便听到身后一声接一声的轰然巨响,炸开一片又一片的尘嚣。看到漫天的火光,一个念头蓦地涌上——三两!
灼热的火苗肆意舔着他的衣襟,却像是一川冰水当头浇下,冻住了每一根神经。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判断般,脑中充斥着的只有三两的影子。古浪拂开迎面而来牛毛细针,冲入轰鸣声发出的中心——先是水烟,再是清儿,如果三两再有什么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还撑得下去……
四处都是烟尘,三两究竟在哪里?她人在哪里?
“喂!我说了应付这几个人没问题,你现在冲回来算什么意思?”
听到三两抱怨的声音传来,古浪心下一宽,也无心辩驳,只是转身观察周围的情况。
“我问你呢,到底怎么了?”三两却未罢休,拍了拍古浪问道,接着转身挡开青衣女子的一掌。岭南以机关术数闻名,手底下功夫倒的确弱得很。
古浪一怔,道:“什么怎么了?”
三两指了指攻上来的两个人,示意古浪帮手,一边道:“怎么回来了?二当家呢?”
古浪一推一挡顺手把两人穴道都点了,道:“不见了。我到跟前就不见了,然后这边就开始爆炸。”
三两皱眉道:“岭南家主和二当家都是出了名的不通武艺,怎么可能一眨眼就不见了?”
不通武艺……古浪脸色一变,冷不防一柄匕首从斜侧飞来刺入了右臂。他拔下匕首,看到上面荧紫的光泽,眼神又沉了几分。
此时烟尘渐渐散去,三两这才看到匕首飞来的方向站了一个细须男子,想来方才的匕首就是出自他的手中。这柄匕首自然不能与沉吟镖的速度相提并论,但有烟尘与爆炸声作为掩蔽,想要发现也是不易。
古浪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略安。好在匕首上的毒并没有激起体内原有的七月香,否则今日只怕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你放心,匕首上只不过是一点让你动弹不得的麻药,不是什么剧毒。”细须男子笑道。
古浪淡淡道:“不是剧毒?二当家在我二人面前以真面目相见又展露身手,难道还会留下我们的命么?”在所有人都难以发现的情况下,左亚子能看到半空中的细索,这样的眼力又怎么会不通武艺?既通武艺又不与自己正面交锋,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那就是为了偷袭。
左亚子笑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现在应该怎么做。”
古浪道:“我若真的明白,便该清楚既然子午夜要小骆给我下‘七月香’,左青楚便不可能留我性命。我如果跟你回岭南,只有死路一条。”
左亚子悠然笑道:“全身不能动弹,嘴硬还有什么用?”
古浪淡淡一笑,道:“这句话我原句奉还。”
左亚子一怔,紧接着脸色陡变,惊问道:“你什么时候……”他躲在烟尘后出手,就是忌惮古浪的沉吟镖,然而古浪又是在什么时候发现并且制住了他?
古浪微笑道:“差不多和你的匕首同时吧。”在三两说到不通武艺的时候他已经有所觉察,所以当左亚子投出匕首的时候他便作出了以一换一的决定。不管匕首上是麻药也好,毒药也罢,只要制住了左亚子,便掌握了局势。
沉默良久,左亚子忽然叹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的匕首上是即刻毙命的剧毒……”
古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以如今岭南的情势,在场这么多年轻人,包括那个藏在暗处的‘小八’都如此尽心护你……”左叛说过,岭南分为两派。左亚子分明就不想替左青楚做事,分明就和左三一样,暗中与岭南年轻一辈同为一派,又怎么会下杀手?他要的,不过是可以向左青楚交差的结果罢了。
左亚子不易觉察地一笑,一语双关道:“如果可以,绝对没有人愿意做你的敌人。”
古浪笑了笑,道:“沉吟镖封住的穴道除了我无人能解,所以……还要劳烦二当家送我们离开了。”
“等等。”
第35章 又见胭脂
“等等”
声音绵软,如女儿红一般流入古浪的心底。他以为听错了,挪动麻药下无力的脚步,怔怔回过头去,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个曾在恍惚中看到的人影。
“清……”刚刚张开的嘴又缓缓阖上,苦笑。清儿已经死了,他亲眼看着她的血沁红了落霰崖下的寒潭,又怎么可能和胭脂在一起。
胭脂眸色中流过一丝婉转的轻伤,柔声笑道:“你想见雪姑娘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我可以带你去。
胭脂……她在说什么,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古浪脑中嗡嗡作响,下意识问道:“胭脂,清儿她……她在哪里?”她说要带他去见清儿,是清儿还活着,还是去见……
胭脂淡淡一笑,道:“遒阳客栈。”
遒阳客栈……既然在客栈,是不是就是说,清儿还活着?不错,如果雪尤清死了,雪无痕又怎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去荒天宫袭击雪成渊?他看到落霰崖底涌动的血水,但他根本没有看到雪尤清的尸身,也就是说雪尤清完全有可能还活着!古浪心中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耳旁余下一个声音:遒阳客栈,遒阳客栈,遒阳客栈……
虽然浑身无力,古浪还是一把就抓住三两的双手,急切道:“你对岭南的路这么熟,一定知道遒阳客栈在哪里对不对?带我去遒阳客栈,现在就带我去!”
谁知三两面色立变,断喝道:“放手!”
古浪被她喝得懵住,却看到一个身着驼色短衫的中年女子已经笑着放开已被封住穴道的三两。她……这是……古浪霍然回过神来,他竟然抓住了三两的手,以至于让那中年女子轻而易举地封住了她的穴道!
连三两都被制住,他们根本无法再挟持左亚子。
驼色短衫的女子笑着对左亚子道:“二哥,这下我们不会无功而返了,不是么?”
左亚子眼神数变,终究笑道:“不错,多亏了这位胭脂姑娘。”
古浪心头一震,缓缓回过头去,依旧是那绝美的容颜,依旧是倾城的嫣然,却仿佛……有些陌生。
“胭脂,”古浪听到自己问,“你当日不愿与我们同去荒门,现在又怎么会和清儿在一起?”骆易在为子午夜做事,子午夜却一心要他的命。那么当日在昆仑山,到底是谁告诉骆易他被困荒天宫,到底是谁救他却不想让他知道?
胭脂沉默良久,蓦然勾唇一笑,道:“我不知道。”
深深望了古浪一眼,她对左亚子笑道:“不知……我现在可以离开了么?”古浪心一分一分地往下沉,胭脂……她说,她要离开,在这个时候。不错,他希望她离开,希望她不要卷入这场纷争。但他却没有想到,她就这样笑着说了出来。
左亚子看到她动人心魄的笑容,不由怔了一怔,旋即笑道:“当然可以。”他活了几十年,至今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色,曲眉点染,一笑倾国。
三两皱了皱眉,大声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语声顿住,她低头看去,发现手腕被古浪紧紧攥在掌中。
古浪望着胭脂远去的背影,笑着对三两摇了摇头。如果在昆仑山找骆易去荒天宫救他的人真的是胭脂,他更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去追问她。况且与胭脂相识多年,如果她身负武艺定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一个不通武艺的柔弱女子,又怎么可能上得了昆仑山?想来是他多虑了。所以,不管是不是她救了他,她都没有理由帮左家拿他,也就是说……清儿,清儿真的还活着!
心中这些日子以来沉积的暮霭渐渐散去,只余一点豁然清明。
三两冷哼了一声,道:“现在可不是你心疼旧情人的时候,我们这样算什么?难道真要跟他们回岭南吗?”
古浪对她报赧一笑,道:“还有你别的办法么?”
三两瞪大眼睛白了他一眼,想了想,终于不再说话。
一路无语,左亚子等人就这么带着古浪和三两走到了岭南左家。
左家确是无愧于“天下机关出岭南”之称,从门口走来单古浪看得出的机关就多达上百处,毋论隐于暗处或是临时设下的。
古浪每每瞥到三两不善的眼神,便笑笑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几次下来三两终于忍不住道:“要不是你那旧情人,我们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你居然给我装傻?”
古浪抬了抬眉毛,笑道:“我只知道如果不是胭脂,我们绝对还在辛苦赶路,绝对找不到人把我们抬进岭南。”话音刚落,他就被抬着他们的少年瞪了一眼。
三两正愁一肚子气没处去,见状冷哼一声,道:“瞪什么瞪?你们二当家见了我们照样得陪着笑脸,你一个岭南小辈……”
“在下崆峒陈鹰。”瞪古浪的少年淡淡道,把三两后半句话噎了回去。
陈鹰身边走上一个健壮的青年男子,皱眉道:“谁准你说出师门身份的?”陈鹰看了他一眼,垂下头去。额前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神情,但古浪却能感受到他骨子里的淡然。
古浪微微一笑,这个少年,不服。
那健壮男子想来也看出陈鹰的心思,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