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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希言突然醒悟了,敢请他刚才乃是内心争斗。
只听李天祥清越的声音说道:“贫道极想把这件至宝留下,名义上归本派所有,事实却是在贫道手中。此念自属贪婪犯戒,可是要克服它,实在极不容易。”
杜希言道:“真人就算留下此物,也无不可。”
李天祥摇摇头,目光从天空收回来,向他望去,肃然道:“杜先生身为俗世之八,又是正式得主,尚且不把此宝放在心上。这等胸襟,实在使贫道既惭愧,又佩服。”
杜希言不好意思起来,道:“这……还不算什么……”
李天祥道:“这是纯出自然,一片真心。唯其如此,才格外使贫道钦慕不已,贫道不是好胜,实在不可占有此宝……”
他停顿一下,又道:‘诺是贫道把此宝拿回山去,固然可为本派增光添彩。但从今以后,本门之内,必定生出无数麻烦。如果此宝是由掌门人保管,则人入都拚命想当掌门人,竞争之下,可能不择手段,岂不可怕?”
杜希言大吃一惊,道:“这样说来,小可实在罪过。”
李天祥道:“那倒不是这样,贫道如今反而庆幸有此机会,渡过一场魔劫,从今而后,贪婪这一关,贫道总算是彻底闯过了。”
他掏出丹凤针,托在掌心,递给杜希言。
杜希言缩手不接,道:“小可实在不想要它。”
李天祥看看他,忽然讶道:“奇怪,你真元亏损之象,已经消失,这是什么缘故?”
杜希言也觉不解,反问道:“为什么呢?”
李天祥道:“这等真元亏耗之象,决不是三两天时间,就能复原的,但你却在短短时间内,悄去此象。”
地仰头忖想了一下,锐利的目光,移到掌心中的丹凤针,皱起眉头。
杜希言忍不住问道:“莫非与丹凤针有关?”
李天祥道:“也许。”
他把丹凤针放回怀中,又道:“此宝暂时存放贫道处,待我试一试便知道了。”
杜希言道:‘假如此宝于人有害,真人无须以身相试,还给小可便是了。”
李天祥摇摇头道:“这个实验重要之极,你务须与我合作,不可感情用事。现在我们谈谈别的……”
杜希言道:“只要丹凤针有了妥当安排,小可就要立即离开此地,躲避那许许多多的无谓烦恼。”
李天祥道:“原来杜先生打算避开江湖的是非恩怨。可是你声名已传了出去,不管走到那里,都免不了麻烦。”
杜希言道:“那也是没有办法之事。”
李天祥道:“昨夜贫道还接到一个坏消息,那就是余小双姑娘,突告失踪。”
杜希言马上想起了那个纯洁美丽的少女,她的美丽,又是另外一种,与云散花之艳,李玉尘之媚,迥然不同。
他连忙问道:“真人可知道她何故失踪?”
李天祥道:“自然是被人摇劫去了。”
杜希言道:“是那个做的?”声音中忍不住透出了怒气。
李天祥已觉察出来,心中有数,当下道:“最可能是凌九重,这是昨日傍晚之事。大家回到堡中,飞虹夫人见她不在堡中,初时尚不在意,但过了好久,还不见她回来,这才急了,赶紧查问留守的各派弟子……”
杜希言道:“凌九重被人看见人过天罡堡么?”
李天祥道:“正是,虽然没有人看见他和余小双出去。”
杜希言沉吟一下,心中之怒,变为焦急。因为他早就感觉到凌九重冷傲邪僻,非常可能已占有了余小双。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无须太着急,第一点,他与余小双谈不到什么关系。第二点,余小双外貌虽然纯洁如百合初放,但天知道她会不会与云散花一样?反正彩霞府的声名,并不很好。
第三点,凌九重尚是独身汉,他大可以娶她为妻,那须旁人担心?
只听李天祥又道:“据大家的勘查,俱认为八成是凌九重所为,飞虹夫人已动身追查去了,孙大侠也颇有出马之意。”
杜希言忙道:“他去最好,但他竟没有动身么?”
李天祥摇摇头,道:“他已答应娶黄华为妻,这件事不能不避嫌,以免黄华大受刺激。”
杜希言道:“唉!这怎么行?”
李天祥道:“因此,贫道本来打算清杜先生与云姑娘,一同前往追查的,你们暗中行事,反而有利得多。”
杜希言道:“好,小可量力而为,可惜我缺乏江湖经验,而且根本不晓得从何找起的好?这一点还望真人指点。”
李天祥道:“凌九重与李玉尘勾搭上,当然是一块走。李玉尘一向在江南出没,所以照常理衡度他们不会南下。”
杜希言讶道:“为什么呢?”
李天祥道:“因为任何人第一个反应,都是往南下这条路上想。”
杜希言恍然道:“是啊!那么现下怎么办呢?”
李天祥道:“杜先生不妨南下。”
杜希言愕然不语,李天祥解释道:“但只要是有经验阅历的高手,都会再想到她绝不肯引狼入室的心思,所以没有人会南下。如果真有人追去,那也一定是有勇无谋之辈,或者简直是无勇无谋之流。李玉尘已看准了这一点啦!”
杜希言道:“那么你的结论是他们仍然返回江南?”李天祥道:“正是如此,你不妨试一试。”
杜希言道:“好极了,我反正要南下的。”
他作出马上动身之态,李天祥忙拉住他,道:“等一等,这支丹凤针呢?”
杜希言道:“真人如果坚持的话,小可就把此宝送给云散花。”
李天祥道:“她在未能发挥此针威力以前,只怕很难安然保存得住,换言之,持有此宝之人,必有杀身之祸。”
第十七章 丽日并辔谈笑生
杜希言感到十分为难,道:“这便如何是好?”
李天祥道:“贫道倒是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之法,只不知杜先生同意不同意?”
杜希言道:“既能两全其美,小可岂有不答应之理?”当然他这话说得很恳切,很真思,绝非调激。
李天祥道:“贫道打算利用此宝,以引诱那个幕后人人瓮。名义上,此宝目下属于少林寺和敝派共同保管。但事实上,贫道将此宝付给云姑娘。”
他停顿一下,又适:“这么一来,敝派既可藉此及早查出对方的幕后人。同时云姑娘反可免去被武林高手异人纠缠之苦,所以称为两全其美。”
杜希言由衷赞成,道:“那太好了……”他又做出要走的样子。
李天祥讶异地阻止他,念头一转,微笑道:“怎么啦?你可是不想多事逗留,以免云姑娘回转来。”
杜希言只好承认道:“是的,小可还是避开她为妙。”
李天祥道:“如果你独自前往,只怕不容易应付李玉尘和凌九重两人呢?”
杜希言道:“我到时见机行事,真人不必挂虑。”
李天祥忖想一下,认为如果强劝他与云散花同行,乃是不智之举,反正他肯见机行事,谅无大碍。
当下说道:“既然如此,贫道便不多所考虑了,只不知杜先生你的记性如何?”
杜希言实在想不通他何以忽然提到“记性”方面,讶然答道:“小可的记忆极佳,几乎可说是过目不忘。”
李天祥道:“如果你记性不佳,贫道便须另行设计一套简易的办法。既然记性极佳,贫道这刻与你约定一套暗号,表示各种意义。例如你刻上表示你的暗记之外,底下加一个符号,我方之人,一望而知体的情况。”
杜希言道:“听说贵派之人,遍布天下,这倒方便得很。”
李天祥道:“贫道打算派一些靠得住的高手,随后前往接应于你,并且利用各地的门人弟子。不过除了这些暗号之外,还要你记下江南几个通都大邑的一些人名和地址,以便须要人手之时,可以找他们帮忙。”
杜希言这才知道要记得的事情不在少数,当下摄神定虑,听李天祥细说,最后并且商量好南下的路线。
假如他途中不得不改变路线,那么他有两个方法,可以让追去的援兵得知,一是利用暗号表示。
另一个办法,便是如果当地恰有李天祥提过的人,便在他处留下说话,如此自然比留下暗号清楚的多了。
他与李天祥分手之后,首先就奔到赵老人的居处。
在那个人烟稀少的山村中,他见到了赵老人。
赵老人以十分惊奇的眼光打量他,好一会之后,才欢喜亲热地招呼他坐下,同时抱了一杯好茶。
杜希言道:“我马上就走了,所以特地来告辞的。”
赵老人道:“你太客气,太好心啦!我真想不到还会看见你。”
杜希言道:“我的确差点遇害,但不是被鬼扭所害,而是一对很坏的老夫妇。”
赵老人道:“我晓得他们,姓许的是不是?”
杜希言道:“正是他们,现在他们不知逃到那儿去了。”
他们交谈了一阵,已略略得悉被此别后发生的事。
赵老人道:“你急于离开,可是去追赶许氏夫妇?”
杜希言道:“不,我去找寻余小双姑娘,也就是您在茅屋中,用松子酒救T她性命的那个。”
赵老人道:“哎呀!这个小姑娘实在美丽可爱极了,假如我不是这么老,我一定会偷偷的爱上她。”
他表示非常关心,细问营救之法。
杜希言把南下之事,连路线也—一说了,并且告诉他一定可以成功,以免他担心。
他们已谈了不少时候,杜希言才起身告别。
赵老人送他出去,一面问道:“你救出余姑娘以后,又到那里去呢?”
杜希言道:一我打算独个儿流浪天涯。”
赵老人摇摇头,道:“不,流浪的话,就会孤独寂寞。你还不知道孤独和寂寞,是多么可怕的事,你最好和余姑娘结婚,成家立室。不然的话,云姑娘也可以。”
杜希言想起余小双的纯洁和美丽,觉得这主意真不错。
当然,人家嫁不嫁给他,那是另一回事,目下他只不过自家想一想而已,以后成功与否,不用如今担心。
他同时又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道:“赵老文,你认为云姑娘是好人还是坏人?可以娶她为妻么?”
赵老人道:“她天生美貌,又懂事。而且心地很好。如果娶她为妻,一定比娶什么人、都好,你认为这话可对?”
杜希言道:“我不知道,但为什么你先说余姑娘呢?”
赵老人道:“咽为我觉得云姑娘能干,有本事。她的事,用不着别人为她操心。但余姑娘则不然,所以我希望你娶了她,以便她终身有托。”
这话也不啻说,杜希言是个可以依靠的好人。
杜希言道:“小可得闻老文的高见,实在得益极多,当真是不枉此行了,现下小可须得告辞上路啦!”
赵老人一直送他走出老远,这才挥手而别。
杜希言出得山区,一路行去,不时碰见武林人物。
但他衣饰已经改变,并且碰巧有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卖身葬父,他便做好事买下这个少年,充作书童。
因此之故,他和书撞吟烟走在路上,简直没有武林人会对他们加以注意。因为他不但俊秀斯文,同时还携带得有书囊笔砚等行当。
如是山野之人,实在没有法子,装成这副模样的。
十余天之后,杜希言已到达庐州。
依照李天祥的指示,此地是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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