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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负流年不负卿(出版书)-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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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易之被她这话逗乐了,笑道:“对。”
她见王易之的笑起来的样子明白自己画蛇添足了,尴尬地福了福,往楼上去了。王易之至今记得那天她的湖蓝色的裙角上绣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裙角一动那白蝶似乎能飞舞起来,动人得很。
当天晚上,王易之也难以入睡索性起来到了门口走廊处坐着,夜风轻拂倒也舒坦,那叶家小女儿鬼鬼祟祟地从外头回来,张头探脑的却看见了黑影处的王易之,王易之也正好奇地瞧着她。她微微咳嗽一声,直起身子坦然地说道:“你怎么还不睡觉,也是因为饿了吗?”
王易之话音一转道:“怎么,你有吃的?”
叶家小女儿挠了挠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包子给他道:“诺,不过已经凉了,你不怕吃坏了肚子,就吃吧。”说罢小头一偏,那手往前伸了伸。
王易之被她这模样逗乐了,摆摆手问道:“你晚上没有吃饱?”
叶家小女儿见王易之没有接过包子,于是油纸包好又收了回去,走到王易之边上的倚栏边坐下,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道:“吴忌他做饭太难吃了。”言谈之间也不认生,接着又向王易之说起了她的“难言之隐”。原来叶家女主人去世的早,一开始家中还有仆人打理,前几年发水之后叶老板受了风寒,身子骨一直不好且每况愈下,无力再支付仆人开支,吴忌从小被叶家收留,如今年纪虽小却一直挑起了照顾叶家的担子,买菜做饭到开门迎客完全是一个复合型人才,可惜手艺不加,为了不伤害到他的积极性,叶家小女儿以吃得少才能不变胖为由,每天晚上偷偷去隔壁家吃当天没有卖完的包子。她说完了也不觉得哪里悲伤,兴致勃勃地又点评了一下包子的各种口味,末了关心起王易之来:“你来这下棋是为了什么?”
虽然这叶家小女儿年纪小且尽说着俏皮话儿,但是王易之也不轻慢她,她问的问题他也认真回答道:“我一直喜欢下棋,八岁就下尽长安无敌手了,这次来是想找个更厉害的人对弈一把。”
叶家小女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思考了一阵才道:“长安城,比我们东塘镇大吗?他们也是要坐船出行吗?我娘亲就是长安人氏,我爹爹从前说要带我们回去看看呢……”她垂下眼睑看了看悬着的脚尖,然后晃了晃,抬起头笑着道,“我以后呀,就嫁到长安去,看看我娘亲生活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小女儿家说起嫁人也不觉得羞赧,笑脸盈盈的样子写着满满的憧憬。
王易之觉得这个小妮子真是有趣极了,即使是夜色也难掩她的色彩,他笑道:“我和你爹爹下完棋,你可以随我去长安城走一遭,包吃包住。”
叶家小女儿侧过脸来,满是欣喜:“真的哦,不许骗人哦。”
王易之俯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嗯!”
这小妮子脸颊倏地一红,将手中的包子硬塞给他道:“诺,给你。”跳到地上蹦了蹦,“我爹爹下棋可厉害了,你下输了可不要哭,赶紧收拾行李,咱们出发去长安。”
王易之笑而不语,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两天后的对弈比王易之的预料要简单一些,没有密室没有沐浴焚香的仗势,只是抓了阄就和对手盘膝对坐,吴忌轻手轻脚端茶倒水,而那老板的小女儿就跟在王易之的棋桌边支着下巴看着,好在不说话也算是守规矩。路边偶尔有路过的行人会张望两眼,鲜有一两个驻足观看的。
当年的对弈盛典似乎一去不回了,屋内留着对弈的棋手反倒像棋盘上稀稀疏疏的几颗棋子。
从日上三竿到暮色四合,中间只有少许休憩。对王易之而言总体十分顺利,一路过关斩将,下了三局,便脱颖而出。
其间有一少年想要通过重金只图悔一步棋,那老板的女儿有些吃惊地看着这赤裸裸的贿赂,更让她吃惊的是王易之大方收了钱然后让了一步,谁知下了一会儿那人又要悔棋于是又要给他钱,这次却被王易之拒绝了,那人气急之下一脚踢了棋盘大骂王易之下棋无品枉为人,他不惜毁掉眼看就要赢的棋局也不会和这种人下棋。
王易之挑起眉毛笑道:“先前我让了你一步,你给了一锭金子,接着又要我让你悔棋,怎么说也得给两锭金子。”说罢竖起两个手指头,嘲讽之意毫不掩饰。
话音一落,老板女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人也觉得面上挂不住,嘟囔着“钱财乃身外之物你这刁民老子不与你计较”之类的话出了门。王易之看着一边的那一锭金子笑了笑,拾起来在手中颠了颠,而后递给了一边的女孩。看见这些经过的人,都觉得王易之是个放荡不羁的棋手,这种悔棋收钱的事儿竟然都做得出来。王易之的想法却是极其简单,即使让了子,他也一样会赢,第二次他若是再让自己依旧还能赢,只不过他不再愿意与这个人对弈了,原因只有三个字—他不配。之所以要让他拿一锭金子来换,不过是王易之觉得这小妮子看了半天也怪闷的,弄点乐子让她看看也好。
老板女儿看着这锭递过来的金子愣了愣,随后便大方的收了下来,这一幕恰巧被一边的吴忌瞧见,一脸大气凛然地走了过来,张口便道:“道不可闻,闻非闻也;道不可见,见非见也;道不可言,言非言也;小师妹,师父平日里教导我们的,你都忘了吗?怎么能收他的不义之财?玷污了棋人的品格!”
这小妮子也不生气,看来被师兄教育的日子不少已经习以为常,嘴巴一弯浮起两个梨涡,不紧不慢道:“怎么就是不义之财了呢?他分明是让了一步棋得来的。”言之凿凿,说着还指了指王易之,王易之配合地点了点头,小妮子又道,“我瞧着来得挺正当的不是,况且我拿这锭金子不偷不抢也很正当,怎么就被师兄说成是玷污了呢?”吴忌的脸越发有点红,这小妮子却说的正在兴头上,“你既说到道,我不妨与师兄探讨一下,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而黑白二子又代表了阴阳二气,此话可对?”
吴忌愣了愣,点点头。
“既然如此,师兄你可悟出了一些棋局给我们的启发?”
吴忌愣了愣,摇摇头。
“棋者切记要变通,做人也当如此,不是吗?”
吴忌愣了愣,点点头。
“那便是了,你看这一锭金子是金子,我却觉得是人家示好的表示,这人白吃白住了一些日子怕是觉得付钱伤了我们的面子,婉转着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谢意,所以并非师兄你见着的俗物。”
吴忌听后脸色通红嘴巴嗫嚅了几下不知道是要对王易之道谢还是要反驳小师妹,一边的王易之看了看吴忌,又看了看义正词严的这小妮子,这小妮子冲他挤了挤眼睑,王易之被这模样给逗得忍俊不禁。
“你倒说说这不是俗物是什么?”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缓缓的拐杖声,一个头发虽已花白年纪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穿着灰色长衫,看见王易之拱了拱手道,“小女不懂事,见笑了。”说罢咳嗽了几声,这男子虽然只过了半百,但精气神似乎不大好,想起那天晚上聊天时这小妮子说起父亲几年前得了伤寒就未痊愈,如今看来的确不假。
小妮子撇撇嘴走上前搀扶这位半百男子道:“这自然不是俗物,这是这位公子对棋的感情,嗯,嗯,情比金坚!对,情比金坚!”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也包括王易之,那时候他自然不会知道这四个字还有另一个意思—一语成谶。
叶老板看了看四周又打量了一番王易之,明白他便是今年留下的这位棋人,控制不住的咳嗽声后,沙哑的声音又响起:“今天好好休息,休息好了,你来找我,老规矩,下赢了这弈馆就随你姓。”
王易之挡在老板返回的路上,拱手道:“小生学棋十五载,能与叶前辈手谈一次,已是大幸,至于弈馆所属,并非小生所谋。”说得云淡风轻,格外清心寡欲。
这老板只对王易之点了点头并未多言,驻着黄梨木的拐杖一阵咳嗽后,往后院去了,小妮子收好了金锭子,蹦蹦跳跳地去搀扶着父亲,迈过高高的门槛时,冲着立在大堂的王易之回眸一笑,不闻声音只见笑容,但这笑容活活将这大堂点得透亮,生生晃了眼。
这一笑暖了他的心。
当晚告别了吴忌,在吴忌的推荐下,王易之住在了叶家斜对面的弈馆中。
和无忌并行的路上,倒是说起了一件趣事,这无忌小小年纪却志向高大得很,他说自己父母去世的早,叶师父收留他并传授棋艺,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下赢师父,成为这弈馆的真正的主人,说得煞有介事。
王易之听完想自己平日里被人说是年少轻狂,今日遇到这个吴忌,才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他不知道这小鬼的棋艺如何,不足十岁的年纪,就信誓旦旦地说出这些话来,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竟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吴忌见王易之有些不信的样子,便向他解释自己的这个目标和叶师父的养育之恩并不矛盾,自己若是赢了,这弈馆跟自己姓了,自己还是会继续赡养叶师父,况且与其被外人打败了,不如跟自己姓,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易之笑道:“恐怕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日我就会下赢你师父了。”当时王易之说这话只是为了泼这小子凉水。吴忌闷闷的不出声,气了半天于是哼了一声走了。
次日清晨空中浮着绵绵细雨,王易之早起推开阁楼的窗户,便看见东塘镇淹没在迷雾之中,已经有早起的船家披着蓑笠摇着船了,哗哗的水声伴随着似有若无的捣衣声,整个镇子笼罩在祥和安定的雾气之中。
王易之去镇子上走了一圈,吃了早点回来的时候,叶老板已经坐在堂屋中喝茶等他了,见他进来起身道:“楼上请。”
王易之恭敬地作揖:“叶前辈请,晚辈取个东西便来。”说罢往自己的住处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去。
叶家弈馆的二楼拐角处的一扇移门内,便是王易之与叶老板对弈的那间厢房,布置的倒也别致,因为天气阴霾,点了一盏油灯。推窗即可见东塘河上乌篷船来往,零星细雨会落到屋内的叠席之上。
叶家老板盘膝而坐,右手边放着黄梨木雕兽拐杖,见到王易之提着楠木箱子站在门口,点头微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只是时不时地咳嗽了几声。王易之恭敬地褪去靴子,盘坐在蒲团之上,手边放着他从进入东塘镇起就一直带着的那只楠木箱子。
叶老板的女儿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屈膝跪在棋桌旁,从闻香到三点头,一套行云流水的茶道展现在了王易之面前。茶用完后,那小妮子看了看一边的灯芯,小心地剪了剪,方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王易之看着这个稚嫩的侧脸上从头至尾挂着的满是认真和专注,与之前所见的判若两人,好似行军打仗前的庄严仪式。在这个毫不起眼弈馆内,他甚至起初因为这家弈馆的太不起眼而心生失望,看见眼前的情形,一个小女孩面对对弈前的举止与她堪称完美的茶道表现上,突然有些明白了山不在高水不在深的精髓,真正的尊贵只体现在低调和细节上。
王易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直随身带着的楠木箱道:“这是在下家传的棋具,家父生前叮嘱只和懂棋的人对弈时用,晚辈接手这套棋具以来,一直在等着今天的机会。”他的目光中自信满满,迫不及待。
屋外的绵绵细雨似乎大了一些,飘在窗户边上发出簌簌的声音,屋内极静。
随着盒面打开,呈现在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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