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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气,却倔强得让它们不凝聚成泪珠儿,嘴巴不由自主地噘着,就这样看着青城挥。这样的目光似乎能打开青城挥心里的某一处,他看着攥着自己衣角的白皙的小手,头一次说了一句重话:“放开。”唐果果愣了愣,赌气地一撒手,提着长裙扭头就往自己的院落里跑了去,那一抹如惊鸿如流云刻在青城挥的心里。
书房内的邓管家,见着卷着书坐了许久却没有翻一页的青城挥,轻声道:“大小姐怕是心中早有人了,少主打算如何处理?”
青城挥看着墙上壁灯里的火苗,眼色渐冷:“邓伯你老糊涂了!”青城挥目送他佝偻的背影越来越远,而在这样的当口,他没有理由为任何人分心。他推开窗户夜风送来清爽的空气,那紫藤花架下已然没有了唐果果,他的唐果果,终于,终于长大了。如果他真的要娶一个人,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唐果果,他那时候笃定地想。
唐果果及笄的这一年,魏国、楚国等周边国家的商人,都知道全天下最会做生意的人在华夏,名叫青城挥。
这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青城挥不再回家,除了忙于青氏产业外,他夜夜宿醉万花楼。当年为青城挥跳过一曲“虞美人”的施施姑娘,也已经不是万花楼的花魁了,不过青城挥对她不薄,这些年来她也只伺候青城挥一人,除了青城挥未帮她赎身外,她俨然已经“从良”。有时候老鸨也会打趣说让青城挥把施施姑娘带回去,反正已经是青城挥的人了,青城挥的友人总会打趣说起他家里的那一只小母老虎。施施对青城挥的爱慕众人皆知,也是个听话的体己人,知道自己的出身做不了正室,只盼着他早日娶了正房,自己再过去哪怕是端茶倒水也能脱离这烟花之地。
青城挥这日仍夜宿万花楼,却发生了一件事,这事也是后来家仆同他说起,才拼凑了完整。
唐果果也已半月有余见不着青城挥,软磨硬泡求了邓管家终于知道了万花楼这么个地方,又知道了一个叫作施施的姑娘。这日她早早站在瀑布前的山腰中等着青城挥,似乎早有预料,月上中天也没有等到青城挥,就命人将她的马牵了来,翻身上了马,一路策马狂奔,从青氏山庄一路向建邺城内冲去,路上哒哒的马蹄声,越靠近建邺城内她似乎越精神,策马的速度只加不减,城门口的士兵还未先问她来历,她那卷着的逐月鞭手便指着对方先发制人道:“万花楼怎么走?说!”那士兵愣了愣指了路,等到回过神来摇摇头看惯了世事道“又是去捉奸的,怕那男主人要倒霉了,这小蹄子也太凶了”。
唐果果一头青丝用一条金丝发带全部束着,干净利索的紧,双耳只戴着一副小小的白玉坠子,一件水杏红盘金五色绣龙窄裉小袖短衫,外罩着短短的一件银灰色素绉缎坎肩,腰间束了条胭脂色梅花络子垂流苏宫绦,纤纤细腰堪称盈盈一握,肩上系了一件猩猩红回字纹百蝶穿花的斗篷。她熟练地拉着缰绳,右手卷着那条红玉手柄的逐月鞭,穿过街市如一阵艳丽旖旎的风。
此时的万花楼灯火辉煌,正迎来了一天的最热闹的时辰。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万花楼,唐果果从马上下来,万花楼的小伙计赶紧拦着道:“这不是姑娘能来的地方这不是姑娘能来的地方……”结果被唐果果一脚踹开,逐月鞭被她缠了好几道绕在手中,那时候她也已经小有名气,当然是拜了青城挥不断划给她名下的产业所赐。一到大堂,就有认出她的人赶紧让了道,找了个视线较好的地儿坐了下来,只等着好戏上演。不明所以的姑娘们看见她的一身装备,也都吓得立住了,万花楼不乏一些凶悍的正室前来找丈夫的戏码,可如今来的是建邺城里势力最大的男人的养女,这又是唱的哪出?
唐果果才不畏旁人各色的目光,她在大堂内站定,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然后扬起了手中的长鞭,对着地板狠狠地抽了下去,灯火通明的万花楼在这一刻出奇的安静,啪的一声鞭响,震慑住了所有人,那些看热闹的姑娘连忙躲了回去,生怕这鞭子不长眼花了自己的脸。这显然没有让她解气,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立马扬起了手中的长鞭,紧接着又抽了下去,那第一鞭下去,万花楼地板上扬起的灰尘还未落下,这第二鞭抽了出去发出尖厉的声响似乎要将这地板抽裂才甘心,追上来的青家佣人待在一边哆哆嗦嗦也不敢上前劝阻,有位胆大的客人披着衣衫从二楼的厢房内走了出来,笑道:“唐大小姐真是好兴致啊。”
唐果果眼角一挑,侧目扫了一眼那声音的来处,认出了那是个青城挥的酒肉朋友,也不理会那人的戏谑,这一系列的表情写着“干你何事”,叫那客人一阵尴尬。随即她又扬起了逐月鞭,伴随着呼呼的风声,那鞭子落了下来,终于将万花楼的地板生生抽出了一道裂缝。
三楼独一处的厢房门被拉了开来,老鸨一边弯腰赔笑,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青城挥一脸被人扰了春梦的不耐烦走了出来,他站在三楼的雕栏之处,披着烟灰色的绸缎褂子,看着大厅内如一朵艳丽牡丹的唐果果,二人一上一下地对视着,也不言语。青城挥身后出来了个裹着艳丽布兜的施施,拢了拢头发妩媚的声音格外清晰:“吵死奴家了,这是要拆堂子吗?”
原本因为生气,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唐果果,见着青城挥出来面色稍缓,谁知那女声一出,她的小脸变得通红,小嘴气得有些发抖,随即就举要举起鞭子,这皮鞭的方向明显是对着青城挥身边的那个女人施施姑娘,这施施姑娘果然是个见风使舵的角儿,哎呀一声奴家好怕,就要往青城挥的怀里躲。青城挥推开了靠近来的施施,一边系着衣带,一边无奈地往楼下走来,走到大堂时才吐出一句:“果儿,够了。”
唐果果一向很听青城挥的话,可这次自己着实生气死了,一瞬间握着皮鞭的手犹豫地停在了半空中,上不得下不了,连耳朵根都红了。青城挥掏出银票打发了一直跟在身后喋喋不休的老鸨,那老鸨欢天喜地地收了去。青城挥走近唐果果面前,脸上还是那股子无可奈何,伸手道:“鞭子给我。”唐果果还有些气不过,可还是无比顺从地将鞭子交到了青城挥手里,青城挥扭头递给了一边的佣人,佣人赶紧上来收着,唐果果上牙咬着下唇,仍是气呼呼地瞪着他。青城挥叹了口气道,“怎么不穿鞋子就跑出来了?”
唐果果这才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脚,肯定是路上太急给跑丢了,白皙的脚丫子沾了些灰尘,这时候才发现有些疼,她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得过这些折腾,细嫩的皮肤此刻有些发烫,好像哪里划了道口子有些刺痛,她神色微变,将头偏向一边,哼了一声道:“忘记了呗!”说着左脚趾往右脚面上蹭了蹭。
青城挥微微摇了摇头,对身边的仆人道:“快去备车。”仆人应声而去,这万花楼内似乎钻出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却没有人敢吱声,大都认出了青城挥,但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着唐果果真容。青城挥见门口已经停好了马车,将唐果果横腰抱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了外头。
唐果果并未吃惊,她自小被他抱惯了,自然而然的像小时候搂住了青城挥的脖颈,抬头冲着那位原本春风得意现在一脸悲伤的施施姑娘挤了挤眼睛吐了吐舌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此刻她笑得像婴儿般纯真无邪,男人们被这明媚干净的笑容迷了住,女人们恨不得能取代她,她的美貌她的青城挥……
万花楼那夜,唐果果“三鞭成名”。
这一年,青氏财产渗入到了华夏各行各业,仅对外的生意收入富可敌国;这一年青城挥又躲过了好几次暗杀,大难不死却纹丝不动;这一年听闻皇帝的兄弟要谋反,青城挥坐山观虎斗……
万花楼归来的一年内,青城挥很少出门,这年里,他开始帮唐果果物色各类男子。唐果果虽然一直以来很温顺,但是青城挥了解她的很,若是她不满意可是位出嫁当天就要逃的主。
那日傍晚青城挥来到唐果果的院落,虽已冬日雪纷纷,但唐果果的院落却没有积雪,她的地方修缮时青城挥特地关照了往下挖了一层,天冷的时候就在整个地下烧火,地都是暖的,不过是多花了些钱多用了几个人,只要不冻着她就好。唐果果的院内红梅刚开,她似乎知道青城挥要来,裹着雪白的貂绒披风,正在亭内煮酒,听见院外头雪碎的声音,抬头见着青城挥进来,笑靥如花道:“青叔,你来啦。”
青城挥坐定,接过她递来的青瓷酒杯,握在手里暖了暖,亭外白雪似乎染着香味一般,沁人心脾,他顿了顿,终于开口道:“果果,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青叔命人帮你物色。”
唐果果听见此话,执着酒壶的手不小心被烫了一下,青城挥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拿到自己面前心疼的吹了吹,一抬头看见一张泫然欲泣的脸:“青叔,你当真不要果果了吗?”说罢豆大的泪珠滴落下来,叫青城挥一阵心疼,又像小时候一般,将她移到自己的膝盖上,为她擦了眼泪,耐心地说道:“怎么会不要果果,等你出嫁,青叔定让你成为全华夏最风光的新娘,青氏的产业中丝绸、茶叶、房产、瓷器、钱庄……都有你的份儿。”不等青城挥说完,唐果果倏地从他的膝盖上站了起来,不高兴地嘟嘴道:“我要这些做什么!”
青城挥见她生气的模样,笑着哄劝道:“好好,青叔说错了。”这是华夏国最黑暗的商人,他虽诚信却不仁慈,对待竞争对手有赶尽杀绝的残忍,他宛如商界的最高最黑暗的统领,华夏乃至天下的商业运作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正是这样一位杀伐决断野心勃勃的王者,对待唐果果的时候却展现了最奢侈的温柔,“带着丰厚的嫁妆,婆家才不会小瞧了你。”
唐果果没有再反驳下去,她站在青纹浮雕台阶之上,背对着青城挥,看着亭外的风雪,捧着一杯酒,好似画中人,反问起青城挥:“青叔为何不娶妻纳妾?这些年来都独身一人呢?”
青城挥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解释道:“青叔要做一件事,事成之前都不会娶妻,否则会连累妻儿,很不划算。”他说得很精明,当然他这个人本就很精明。
唐果果似乎没有被他这句话吓到,反倒是一脸兴奋:“青叔,我前几日看了一个话本子,那上头说女子这一生,若是能在夫君的人生里扮演了亲密的爱人和大难时帮扶的对象,便可一生一世永不相离。”她抿了一口酒,“青叔,果儿也想成为将来夫君生命中这样的人。”她的脸上带着憧憬的微笑。青城挥走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出去,也未曾发现有什么特别。唐果果侧过身来,指着远处山涧的松柏,仰起小脸道,“青叔,我想像那些松柏一样,百年如一日的待在青家,守着你……”说着声音便小了下去,那耳根子突然红了起来。
青城挥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是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离开青家也是早晚的事,不过这里永远是果儿的家。”
唐果果轻咬了一下下唇,似乎在鼓起勇气一般道:“青叔,有个法子,我可以不用离开青家。”刹那间霞飞双颊,在这雪景的衬托下越发红润可爱。
“什么法子?”青城挥微微欠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哦?莫非果果想要让男子入赘?我怎么没有想到,这法子好!”
唐果果脸色一愣,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