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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蓝看了他一眼,萧城的心,也许比她更凄寒罢。她有一瞬间,觉得萧城的眼眸,亦是如死了一般,与陌儿一样,毫无生机。
楚文曲听话地坐下,为自己疗伤。沁蓝站了会儿,亦是坐下了。
在半个时辰后,有人策马而来,两个人,两匹马。一声马嘶,有人下马。
“是你。”说话的女子声音柔雅,很是悦耳,“陌儿呢?”
萧城睁开眼睛,来的是薛盛靥和郁蕊。陌儿的师姐和师妹。
“两位怎么会在此。”萧城见到她们亦是惊了惊,难道只是巧合吗?“陌儿,发了狂,走了。”萧城淡淡地说道,听不出任何悲喜。
郁蕊和薛盛靥两人对视一眼,皱眉道,“你教她内功了?”郁蕊看了一眼盘膝而坐的三人,还有躺在地上的沈白羽和一个中年女子,她已经死了。看来是遇上劲敌了。陌儿的轻功,自然,她要走,谁追得上她,何况,她如今狂病已发。
“洗尘前辈,将她的内功悉数传给了陌儿。”
郁蕊吹了声响哨,一只白色鹊鹞在空中盘旋了两下,俯冲下来,落在了郁蕊身上。郁蕊低声耳语,不知对鹊鹞说了什么,鹊鹞扑腾开翅膀,掠起疾风,冲上了云霄。她与薛盛靥本是奉师命到昆仑采药,正是为治苏陌的疯疾而来采药的。正往回赶的途上,看到的了琼花谷的鸣烟弹。才疾奔过来。
郁蕊和薛盛靥眉间担忧之色显见。除此之外,沁蓝看得出来,她们看他们的眼神,很不友好,甚至是有些厌恶他们。沁蓝不怪她们,在她们眼里心里,就是他们害了苏陌。不管是为什么原因。
以最简单的心,解决最复杂的事
郁蕊为萧城和沈白羽解毒,却并未用苏陌留下的药方来解。她与苏陌所学不同,玄黄奇术,她自是不精,但她以自己精通的黑医学为萧城与沈白羽治疗毒伤。解毒方法却让人觉得无比惊悚。各种药引,无奇不有,蜘蛛,蜈蚣,水银,树皮,蜥蜴胆……甚至还有砒霜。每日郁蕊为沈白羽和萧城加药引、熬药时,都让楚文曲和沁蓝惊出一身冷汗。真的能治吗?
薛盛靥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伤药、洁净的纱布、剪刀、一盅透明液体,看了他们一眼,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不用这种表情。还有,沁蓝姑娘,你肩上的皮肉伤该换药了。”沁蓝的肩部用夹板固定好,中间包着纱布,纱布中隐隐透着黄色的药膏。薛盛靥放下托盘,沁蓝很配合地坐好,头微微向左侧。薛盛靥极轻巧地剪开纱布,轻轻一扯,撤掉了纱布。她迅速将一盅液体倾倒于沁蓝的伤口上。沁蓝眉头微蹙,却没有哼声。那液体时激烈的酒,一遇上她皮开肉绽的伤口,疼得烈辣辣的。薛盛靥将伤药倒上去,沁蓝只觉一股清凉贴上了肩头,微微呼了口气。一块干净的纱布很快敷了上去。一切,动作都熟络麻利。
沁蓝开口说了声谢谢,薛盛靥依旧没什么表情。转身便走。
沁蓝走进沈白羽房内去看他时,当真又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沈白羽的十指上,竟是十只蝎子!沁蓝刚想开口,郁蕊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她终是没有开口说出话来。
“如果怕的话,出去罢。”郁蕊的声音极其稚嫩,犹如婴孩,很奇怪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子声音竟是如此甜糯。南方女子,都是如此的吗?沁蓝心下想。她摇了摇头,“我想陪会儿他。”
郁蕊点了点头,“但是,接下来,不要插嘴,更不要插手。”
沁蓝怔了怔,又点了点头。
郁蕊在沈白羽身上扎了树根银针,未过多久,沈白羽指尖上的毒蝎,竟一只一只开始落地死亡。只有他左手食上的一只毒蝎未死,并且,它开始慢慢爬行,一直从沈白羽食指爬上手腕,前臂,上臂,左肩,然后,一针蛰进沈白羽左颈血管内。蝎子的尾巴仍旧在左右摇摆。它在释放毒液。
沁蓝的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她便如此,无比清醒地着一只毒蝎蛰伤沈白羽。沈白羽的脸色,从苍白,到慢慢变红,然后,发青,发紫,最后竟满脸淤黑!他眼睛倏地睁开,喉咙口发出野兽般咕嘟咕嘟的声音。他身上早已被点了穴道,连哑穴也被点了。他额角青筋暴突,双眼血丝一点一点沁出,最后,双眼全然成了红色,凄厉可怖,犹如地狱烈鬼!他的口鼻开始溢出血来,纯黑色的血!即使被点了穴道,他依旧在颤抖,而且,愈发厉害,最后,他竟从床上滚落在地上。呜呜哀嚎。如此模样,想起他平日一派丰神俊朗的模样,不禁让人心寒。这毒忒狠了,竟将如此风流倜傥的一个俊年少侠折磨成如此模样。
沁蓝忙走上去要扶他,却被郁蕊一个冷冷地眼神瞪了回去,“我说过,别插嘴,别插手。”沁蓝一惊,生生退了回去,只能任由地上的沈白羽抽搐般地颤抖。他的眼神却慢慢清明起来,充满了一种绝望,他望着沁蓝,似在苛求她,杀了他,杀了他!他受不了那种痛苦了,就算是给他一个解脱。也许,他无法忍受的不是身体上的痛楚,而是,他的自尊心让他无法再活下去。他无法忍受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在这地上,被狠狠摔碎了,然后,又被人狠狠地碾成废渣。
萧城在门外看着,他不在笑,亦如沈白羽般,充满绝望地望着他,他不是对沈白羽绝望,而是对自己。他知道,白羽毁了,即使,他的毒解了,他的心毁了,他的意气毁了,他的最尊都死绝了。也许穷尽一生,他都再也看不到,那个古道侠肠,风流倜傥的沈白羽了。他是白羽,又不会再是白羽了。
萧城眨了眨眼睛,他心中有种,登上峰顶,饱览美景时,却一脚跌落悬崖的感觉。由恐惧,一直到了绝望。
他一步一步退去,走得竟有些踉跄。
连续进行了三次这种让人痛苦不堪的解毒方法,沈白羽身上的毒,终是去尽了。
沁蓝与楚文曲心下开心得很。沈白羽毒解后,却变得阴阴郁郁,几乎不理睬人。萧城又恢复了一副笑面春风,温和秀雅的模样。对谁都彬彬有礼。只是,沁蓝,却感到他身上,似乎有腐烂的气息,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他整个人,透着若隐若现的,死气。沁蓝想到这两个字时,不禁颤抖了一下。萧城和沈白羽,似乎,整个内心,都腐烂了。她突然又恐惧起来,为什么一切似乎都没有好转,一切都没有过去,甚至,比以前更糟了。陌儿失踪了,生死不明。沈白羽毒虽解了,却变得抑郁寡欢,阴沉古怪。萧城,似乎,整个人都空了,毫无生气。
郁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姑娘,身体上的伤,我可以治疗,但是,心里上的濒死,我无法挽救。”
沁蓝蓦然一惊,果然,她也察觉了他们两人的变化。“你也发现了?”
郁蕊点了点头,“心病不治,那么我的付出,全部白费。他等于是死了。甚至,生不如死。”
在萧城等人往楚州赶回的路上,他收到一封书信,白鹭宫已于昨日被破。何戒嗔自杀,何玄俯首认罪,已被关押武林盟石牢内。白鹭宫起初是受制于紫星教,被迫与他们合作。后来被名利所吸引,甘愿与紫星教合作。不料紫星教突然放弃复仇,何戒嗔便打算自己在暗中处理掉十二门派的掌门,群龙无首,他自可带人各个击破。唐修德首当其冲,第一个被杀,并准备将唐之死嫁祸萧城与沈白羽,让众人定他们死罪,一石二鸟。在萧城试探的一箭之后,程石颐暗中派人调查十二门派,发现了何戒嗔与紫星教合作一事,便威胁何戒嗔与他合作一起平分十二门派。程石颐击了唐修德一掌,中毒身亡。何戒嗔将众人迷晕后,丢入迷林内,其中,逃出六人,还有四人已确定死于林内。
何戒嗔派人追杀萧城等人,却未发现沈柯金何梦郭祥麟三人的行踪,被其突袭,惨败而亡。至此,江湖一切如常。并未听闻有什么魔头行凶杀害百姓无辜。
萧城想到了两件事,有好有坏,好的是苏陌并未屠杀无辜,不会因此激怒江湖众人,而要被众人逼死。坏的便是,苏陌,可能已死。所以,她无法伤人。
萧城左手支着额头,满脸倦色。
身后有人淡淡说了句,“我是很讨厌你,可是,更讨厌,受了一点打击,就要死要活的人。”
萧城没有回头,那个声音温柔优雅,很是悦耳,正是薛盛靥。“我看,你和那个沈白羽都是懦夫,遇到一点点挫折,就死气沉沉,觉得世界要毁了一般。好像是受了死都过不了的打击。不就是陌儿失踪么。失踪了,找回来不就可以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日找不到,便找三日,一月,一年,一直到找到她为止。人活着,总要给自己留点信念,留点光明。以最简单的心,解决最复杂的事,岂不是,很好。何苦给自己寻那么苦呢。都是自己不放过自己。世上,比你们痛苦,比你们惨的,多得数不胜数,可天下人,都死绝了吗?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她悠悠地看向萧城,却始终没有笑,“我们已经通知师傅,一起找陌儿了。”
萧城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娇小娇美的女子,她的一席话,当真是给了他一丝光明。以最简单的心,解决最复杂的事。如此,是不是,再繁琐的事,也能变很简单。剥去复杂的外衣,直视最内部的本质。
所以,陌儿失踪了,就去找她。
白羽失去了自我,那,就帮他拾回来了。
何苦给自己那么多枷锁,让自己绝望崩溃。一切都有转机,只要,我们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他淡淡笑了笑,“姑娘大智。是萧城愚钝。多谢姑娘指点。”
薛盛靥转过身,声音柔和,带着笑意,“我不是帮你,是为了陌儿。”说罢,她施施然离去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圆睁着双眼,飞身掠过荒山,渡过溪流,跃过树林。她的眼神空洞笔直。她不避巨石不避参天大树,不避漆黑森然的石洞,已然撞得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然,她却一一闪开任何一个有气息会移动的活物。从她那一双直直发怵的眼眸来看,她完全,已经,是个死人。也许避开那些活物,是她内心最深处,强烈的潜意识。以强大的意志力,驱使自己远远避开那些活物,她是怕自己荼毒生灵。她狂性大发,足足在荒山野岭里奔行了一天一夜,终是体力透支,晕厥于块巨石上。身上原本莹白的肌肤,已是污浊不堪。树枝的划伤,藤蔓的割伤,碎石的磨砺,撞击的淤青,她身上的伤口,任谁也数不清了。现在,她沉沉地睡着,体内的那股要破体裂身而出的冲动与焦躁,终是被连夜的奔波耗尽。她以为自己终于死了。
当她被冰冷的雨点打醒时,发现自己已被冻得四肢僵硬,她的白衣早已破败不堪,衣不蔽体,她瑟瑟发抖,勉力站了起来。当她知道自己是夜灵韵的女儿时,便知自己终有一日会疯狂。她也早已做好了觉悟。若是自己杀害无辜,她断然会刎颈谢罪。所以她决定从今往后都躲在深山之内,直到有一日,她彻底将体内的魔障除去。
她在山中寻了一处较高的山洞,以藤蔓编成草席,以枯树枯草铺成床铺,捡了许多枯枝藏于洞内,到了夜晚便引火取暖。每日鸟鸣声最热闹时,她便起身打坐入定,以水龙吟练化体内魔性,加以她的银针和汤药。
如此,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她的眼眸愈发清澈,透着深林的清灵之气,她的发愈发乌黑亮泽,春红而润泽,她与鸟兽为友,亦练就了能驭鸟兽之术。她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