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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在那里完成,未央宫的大钟,一敲起来,莫说是紫禁城,便是大半个金陵城,也能听得到。
而此刻,连敲三下的大云钟,正向着全金陵的人,全晋国的人,昭告一个沉重的事实。
晋国的皇帝,我的父皇,驾崩了。
我想着想着,那钟声还没有断,忽然道:“咱们走。”
“走?走哪儿?”小蘅问道。
我看了看她,自己先站了起来:“未央宫。快!”
小蘅有些吃惊,按照礼制,我应该在居所,等报信的秉礼太监来才是。可是如今我却不顾这些,自己先去了。阿碧沉默了片刻,忽然吩咐小蘅道:“就按公主说的办,阿碧你去拿伞,我来找斗篷。——咱们这儿离着未央宫太远,等秉礼太监来报信的时候那边人怕早都齐了。”
于是小蘅和阿碧扶着我,把伞撑起来,就出了门。
门外还吹着阵阵凉风,裹挟着雨丝就扑面而来。雨里,带着夏末秋初的凉意。夜幕中,远处隐隐的都亮起了点点灯光,整个紫禁城的人全都被这钟声惊醒了,纷纷点起灯来。
我们一路过了栈桥,打着两盏小灯笼,摸着黑,就从这后海的局狭之地往未央宫而去。还没到半路上,远远地来了几盏灯笼,还有几个白色的身影。走近了一看,却原来正是秉礼太监前来后海宣我去未央宫的。
“公主殿下,”那小太监一身孝服已经换好,身后的人也是穿好了。此刻见了我,全都跪下来,秉礼太监声音中带了哭声:“殿下!皇上丑时二刻……驾……驾崩于文华殿,现今已移床未央宫,接受百官群臣吊唁,奴才带了孝服,是来接公主殿下的。”
我摆摆手,沉声道:“这里下雨,地又湿滑,你快快起来,等到了前面,我再换上衣服。”
秉礼太监答应着,在前面带路,我们后面跟着。后来到了后宫东西六宫那一带,妃嫔们的居所,此时正灯火通明,哭声震天,来往的人,俱各衣素服,手里提着白灯笼,匆忙走过。我们就近便找了个地方,也换上了孝服,将灯笼贴好了白番纸,然后径直往未央宫而去。
远处,未央宫越来越近,那高大的宫阁已经赫然在望。未央宫灯火通明,九九八十一级台阶上,亮了数排仪仗,白色的灯笼如同暗夜里的幽灵一般,从高处的宫门一直延伸到最下面,正等候全金陵的达官政要、皇亲国戚从四方赶来。中间,许多的灯笼,顶着阴惨惨的白光,后面是白色的身影,向上走着。空气中,哭声响起来,但是这哭声中,依然还是掩盖不住那宫里传来的云钟的声音。
而那钟声还在响着,一下,两下,三下。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再也忍不住,大叫一声,痛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皇上终于挂了,表示这是本文的一件大事,整个战局的完全逆转就在此了,之后的节奏,就很快了。长安很快就被卷入这场战争其中,各种狼狈受苦。
(恩,貌似男主快出场了,再等等吧,还要一些时间)
今天写到大结局了,但是没有写成,有些地方写得没有感觉,只好先停一停。大结局较之前的设定有所修改,男主角的戏份增多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不看到后来,是不知道滴~
最近晋江真心坑啊,今天抽的要死,昨天就开始了,今天发上去,不知道会不会好,数据拜托不要那么惨烈啊!!
、丧乱又中秋
皇帝驾崩,虽然这是每个人都隐隐有所料想到的事情,但是当它真正发生之时,还是让人不可接受。当此乱世之时,南朝皇帝突然驾崩,整个宫廷乱作一团。太子作为新皇登基,但是这个皇上当得可不轻松。
按照惯例,国丧要守三年,民间不得进行一切婚宴嫁娶的活动。二十七日内,新皇不得早朝,以示哀思。但是目前南北交战,情势所迫,是以朝中大臣建议一切从简,将二十七日改为三日。但是刚登基的新皇太子却不同意,仍是坚持二十七日不早朝,为此群臣进谏,据理力争,新皇方才妥协,将二十七日缩减到十日。
但是北朝却趁此机会加进了攻势,听说很快就打到了洛阳南线,已经快到淮水了。宫里新逢大丧,又闻此噩耗,真是人心惶惶。似乎燕军的骑兵已经在长江的另一边虎视眈眈。新皇一面无法临朝,只得匆忙之下,调兵遣将,但是具体的结果就很难说了。明天到底是个什么结局,如今,每个南方人都无法预料,似乎都心里迷茫之极。
但是八月十五已经临近了,又到了一年一度中秋月圆之时。想想这一年已经过了一大半,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的这么多的日子,似乎大半年来都是在打仗,要么是燕国怎样,要么是吐蕃怎样,南方还有持续不完的旱灾,大肆横行的饥荒,流民。还有父皇的纠缠不清的病,然后终于离我们而去。这一切都来得这么突然,又这么让人难以承受。我整个的人生,都在这一年里,如同一盏灯笼,只有一根线吊着,不停地左摇右摆,没有一时半刻是心里轻松的。
但是虽是中秋,不过由于正处在国丧,是以全国上下不得进行大肆的庆祝活动,不得燃放烟花。到了八月十五,我和仁轩一早就溜出了宫,来到宫外。段容谦信中说,要我八月十五去宫外烟雨楼等人。但是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莫非,是段容谦来了?
金陵城中虽然不如平时热闹,但是节日的气氛总还是有的。不过街边的小摊小贩是真的减少了,人也没有平日那般快活。似乎每个人心中都存了这样一个想法:今年的中秋过得不太平。皇帝驾崩没有几日,而长江以北却还在打着仗。哪里还有心情过中秋呢?
来到烟雨楼下面,我望着那牌匾站了一会儿,有些恍惚。这家怎么也不像是嘉兴那家老店了。随后进去了,就有店小二上来招呼:“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哪?”
“我们坐一坐,不住店。”
“那您坐这儿吧!”小二哥指了指不远处中间一张桌子,两边有两个小凳子。
我说:“咱们要一个靠窗的座位。”
那店小二听了,便往四周看了看,这时候我也四下里看了一下,但是发现依旧没有靠窗的空位。
“这……您看,这靠窗的空位没有了,不如您上楼上,有几处雅间还是空的,里面还肃静,您看行吗?”
我转头望了望他,心想这店小二怎的回话都是一样的,第一次在嘉兴的时候我记得那家店小二就是这样说的。真是邪了门了。
“我不要雅间,我就是要靠窗的。”
仁轩在身后,见我这样倔强,却也仍然是默默地不说话,似乎知道我这样犟总有自己的道理。
店小二又指着那边说:“那边座位上有一位客官,您看要不然二位和他拼一桌?”
我心忽然怦怦地跳起来,一时之间不知哪里来的一股紧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他手指的方向,有一个年轻的男子正独自坐在床边饮酒,身形瘦弱颀长,青布衫。
忽然就觉得那人像极了李承汜,我看得呆了,有些恍惚,只怕这是不是巧合。店小二见我半晌没反应,又看看仁轩,就一个人往那男子身边去了。
我很快反应过来,想喊住他,但是那一声“等一下”就是喊不出来。
店小二已经走到那男子身旁,俯身对他说了几句话,那男子也说了几句,我在后面越看越像,一时之间心中仿似涌起千万潮水,胸口都发热,生怕他一回头,看到李承汜的模样。
正当我脚步不自禁地往后退,要拉着仁轩往回走时,那男子回头了。
不是李承汜。
很清秀峻拔的一张脸孔,但是眉毛没有他的浓,鼻梁也比他的温润,眼睛中多的是柔情。
他远远地看着我们一会儿,忽然就笑了。
我终于不再后退,但是这人看着有些眼熟。不过我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了。
那男子对小二又说了几句,小二就对我们招手道:“小哥!过来吧!”
我尴尬地笑了笑,和仁轩走了过去。走近了,这才发现那男子比李承汜也明显大不少,而且很显然我曾见过。
那男子对我笑道:“小兄弟坐就是,无须拘礼。”
“谢过兄台。”我坐下了,仁轩却仍站在我旁边。那男子又让小二给仁轩看座,又微笑着望着我,问道:“小兄弟是否觉得在下似曾相识?”
我点点头。
“可还记得西湖畔的慕容山庄吗?”
我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去年,跟着李承汜走南诏的那段日子。
“你是……”
那男子道:“在下慕容举,去年公子大驾我庄园,还是在下设宴款待的。公子忘了么?”
我恍然大悟:慕容举,此人乃慕容山庄的少庄主,还是段容谦的朋友。我于是又问道:“原来是慕容公子。可是段大哥让公子来的么?”
慕容举哈哈一笑:“不错,正是段兄托我至此,在下已经在金陵逗留一月了,如今总算等到公子了。”
我奇道:“段大哥怎的让公子来?到底什么事?”
慕容举看着我,神色郑重地道:“自然是关于公子的事。”
他眼中颇有几分神秘。我不安地道:“他……他是不是告诉你什么了?”
慕容举微微一笑:“我与段兄乃生死之交,曾一同在北国游历数载,他自然什么都不会瞒我。”
“那你知道我是……”
慕容举示意我不要声张:“公子身份尊贵,此地鱼龙混杂,还是要小心为上。”
看来他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只听慕容举又说:“不过公子这身打扮还确实是玉树临风,寻常人真的看不出来。如若不是容谦的话,只怕在下也不会起疑。”
我心道:你这是在说我长得不像女人嘛?这世上能一眼识破我真身的男人没有几个,只有李承汜和段容谦,你以为你是谁?
我有些不悦,于是说:“兄台到底找我有何贵干?快点说吧,今日中秋,我还要赏月呢。”
“赏月?如今是国丧,只怕这月并无可赏的。况且北方战事频仍,公子还有心情赏月么?”
我心想这慕容举怎的这么磨叽,半天总是在说废话。
“兄台到底说是不说?”
慕容举道:“我说了,但是公子一定要答应我。”
“你不说我怎的知道?”我急道。
“如今的情势,公子可知?”
“什么情势?”
“就是我方才所说的,北方的战局。”
慕容举看着我,我听了他这句话,便不再说话了,只是沉默着。
“淮阳已经沦陷了,如今燕军……”
“你说什么?淮阳没了!?”我叫出来,一掌拍在桌子上,只拍得那茶杯里的茶水都微微摇晃。
幸而酒楼上人多,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里。
慕容举点点头:“就是前几日的事情,公子在宫中尚且不知吗?”
我呼出一口气,无力地向座位上靠过去,喃喃道:“怎么这么快……”
过了淮阳,可就真的离长江不远了,燕军这是要真的南下吗?
只听慕容举沉声道:“北燕骑兵甚是厉害,平地作战简直神勇无敌,晋军败绩连连,也是意料之中之事。更加上北燕大将军李承汜,调兵遣将实有雄才,更是如虎添翼啊。”
我听他文绉绉地将北燕夸成这样真是不爽,而他提到李承汜,又让我心里一沉,本来想说的话又被压了下去。
慕容举又道:“公子可还记得李承汜?啊,此人去年还曾和你们一同在山庄吃酒。不过去年他还是池中之物,如今已是蛟龙在天了!”
我终于忍不住道:“不要提他!”
“公子也认识他?”
“你说呢?他是北国的质子,在宫中给我当了一年的伴读!”
慕容举会意,点头道:“在下知道。只怕宫中之人,对李承汜皆已恨之入骨。但是在下对此人却是好生佩服,可叹无缘再见!”
我哼了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