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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狱卒变了个人一般,陪着笑脸,一面跟着走,一面恭声道:“岑大爷,犯人就在这儿了,这会儿耽搁了些时辰,只怕更是不好了,您看……”
这当先一人,身材并不高,有些驼背,我睁开眼来看时,果然便是岑先生。他后面却还站了两人,有一个身材略高,另一个略矮,看打扮都是他的随身药童。
只见岑先生不语,只是回头把那狱卒淡淡看着,那狱卒当即没了言语。只听后面其中一个药童沉声道:“这里没你的事了。我家先生看病的时候不喜旁人在侧,你不知么?快出去!”
狱卒当即点点头,答应着,过来给我的牢房开了锁,又转身对那三人拜了几拜,往后倒退回去,将门掩上,就出了门去。
这里岑先生却还兀自站着一动不动,宛如木然了一般。他后面两人,有一人却走到了门边,将门反锁上,朝这边点了点头。这边这个药童会意,便突然伸手,连点岑先生身上几处大穴。
我吃了一惊,眼睛立即睁得大了,再也顾不得装病。只听那岑先生闷“哼”了一声,低声冷嘲道:“我已经如此,你们还犯得着点我穴道么?”
只听那身材略矮的药童沉声道:“少废话!却是不得不防……”声音清脆柔软,哪里是个男子,分明是个女子的声音。
说话间,她忽然朝我一笑,走过来,蹲下身,低声道:“长安,快,起身跟我们出去!”
我又惊又喜,当下也忍住心中惊奇,低声道:“青姐?”
这男人打扮的人自然便是靳青。她点点头,另外一人走过来,也笑了笑,对我道:“公主,事不宜迟,咱们动作快些。”
这人却是阿莫。
我站起来,颤声道:“你……你们怎的来了?”
靳青看着我,眼里一软,道:“自然……自然是阿汜叫我们来的,想必……你早已知道他了……”
我心中一热,张了张口道:“他……他如今怎么样?”我其实是想要问,他为何不来?为什么苦心搭救我却又不来见我?我想要见他!
靳青看我一眼,低头黯然道:“你……你就莫管他了,咱们时间紧迫,要赶快行动!”
当下靳青和阿莫往地上坐下,各自从随身携带的葫芦里倒出了些什么,然后就沿着脸的边缘抹了开来。抹了片刻,轻轻一揭,那一张人皮面具便自脱落了下来。——这自然是阿碧的杰作,她虽然人已不在,只是不知生前留下了多少人皮面具。
靳青他们忙活完自己,又将那“岑先生”的面皮也揭了下来,这人的真面目就露了出来,却叫我大吃一惊——这人居然是李存勖的得力爱将,那日在宴会上舞剑助兴的李骥!
“怎么……怎么回事?”我指着李骥问他们俩道。
李骥动弹不得,只是冷冷一笑,道:“公主还是问他们吧,北海王……”
阿莫喝道:“闭嘴!当日你以舞剑为名,几次三番对公主无礼,想要试探我家公子爷的心意,你还待怎的?”
李骥冷哼一声,只是不语。
我说:“你们怎么抓到他的?”
阿莫忙着又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另一张人皮面具来,细细地为李骥戴上,李骥当即就是一皱眉,恨恨地道:“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靳青过来摸了摸我,放心道:“药效果然发作了。我给你戴上面具,莫慌……”
她说着,又在我脸上涂了药液,将自己方才脱下来的那张面皮又仔细地戴在我脸上。
我一边任由她为我戴,一边指着李骥道:“这……这是怎么弄的?”
靳青笑了笑,道:“他中了我们的毒,当然是手到擒来……”
李骥憋着气,道:“还望你们……你们信守诺言,我既已如此屈从,你们定要将解药给我……”
阿莫推了他一把,将李骥的面皮整理好,又让我吃了一惊——这李骥居然活脱脱变成了我的模样!他戴的那张面皮竟是我的,是阿碧在金陵的时候做的那张!
阿莫笑道:“放心,李校尉,只要你什么都不说,我们自然会每年将解药相赠。你帮了我们大忙,李存勖也不会对你怎样……”
正在说着,只听门外有人敲门。大家都是一惊,只听得门外那狱卒问道:“大爷?可有大碍?怎的诊了如此长的时间!”
我们对望一眼,彼此终于吐出一口气,只听阿莫沉声骂道:“多嘴!正在紧要关头上,你这厮又来聒噪!却是多事!”
那狱卒方才不敢再问了,这里靳青终于将面具都忙活完,阿莫也将“岑先生”那张面皮戴在自己脸上。靳青则将阿莫带的那张面具贴在自己脸上。
我又换了一身药童的衣裳,那李骥则穿了一身囚服。阿莫换好了“岑先生”的装束,将李骥一推推到干草堆上。李骥冷哼一声,没有反抗。靳青又不放心,走过去,一拍他穴道,李骥惊得一张口,靳青早将什么东西送到他嘴里,李骥只顾惊慌,径自将那东西吞了下去。
“你……你们给我吃的什么?”李骥惊道。
靳青低声笑了几声,道:“放心,并不是毒药,只不过让你浑身发热,就如同得了寒热症一般。你好好在这儿装你的公主,不一会儿就会沉沉睡去。我们走时,你若多说一句话,这解药就别想得了。”
李骥听了,鼓着腮帮子不语,脸上气得通红,不多时,果然面色沉沉,发热了起来。靳青又将他的头发解了,搅得一团乱,这下子,除了身材略高,整个就如同另一个萧长安卧在那里一般。只是他身材本来就并不高大,又既然卧在这里,身材高矮自然更加看不出来。
我随着扮成“岑先生”的阿莫还有靳青,朝门走去。走到门前,回身望了望躺在干草堆中的“公主”,一动不动,似是早已睡去。
阿莫看了看我俩,我心下还有些忐忑。于是靳青握了握我的手,轻轻按着,柔声道:“莫怕,待会儿出去,你只不要出声,低着头直走便是。出得外面,你就跟我们走。——外面自有人接应。”
我点点头,当下将帽子往下拉了拉,尽量挡住自己的容颜——其实我既然已经戴上面具,那些人就很难看出我来,除非我开口说话,否则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就是连日来被他们奉命看守的晋国公主。
阿莫将门边的蜡烛吹灭了,屋里顿时黑了下来。又将门闩下了,门吱呀一声打开,北风就迎面扑过来,夹杂着雪花,直往人身上砸。我们拉紧了衣裳,心想这三更半夜的,看也看不分明,守门的士兵自然不会注意我们身材高矮的变化。
门外的雪已经下了半尺来深,脚一踩出去,便是深深地陷了进去。门口深深浅浅的脚印甚是凌乱,外面火光微亮,几个士兵正围在那儿,空气中飘过来一阵酒香,甚是浓烈。原来这些守门的让我这一闹,已经不敢再睡,都在这儿等着,此刻多时不见我们出来,已经径自在外面寒风中烫了壶酒,一伙人边喝边等。
那狱卒当先一人迎了上来,笑道:“大爷,如何?可有什么不对么?”
阿莫将我挡在后面,我低着头,听他只沉声说了两个字:“不好。”他也并不太会学岑先生讲话,是以只说两个字,字说得少,那狱卒自然更难发觉。
靳青在后面,哑着嗓音,道:“我家先生已然给犯人看过了,犯人得了寒热重症,现已服过药,需要歇息调养,你们莫要擅自进入打搅。”
狱卒点头称是,又笑问道:“多得大爷忙活一阵,辛苦诊治,这雪天严寒,不若来小的这里,吃几杯酒,如何?”
阿莫抬头看着他,脸色沉沉,只听靳青又喝道:“混账!一群小卒混吃了几杯酒,竟想要我家先生吃?你们也配?”
那狱卒呆了一呆,连忙点头赔礼,笑着送我们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三更,说不定会有四更,因为今天就是我发小说三个月啦!我的第一章是今年1月20号发的,算算已经过了这么多日子。一开始写的时候,虽然有存稿,但是完全没想到会写这么多字,也没想到会写这么长时间。刚开始几乎没人看,只是我自己写了自己看,到今天这个地步,能上的榜单都上了,已经心满意足(虽然多半是靠字数)。我的小说里有很多不足,也有不少人吐槽,可是……您将就看看吧,多谢吐槽!
多谢那些一直陪着我,追着我的小说看的人,那些收藏的没收藏的,那些评论的没评论的,是你们给了我最大的动力,让我每天疯狂似的刷新后台前台看评论看收藏看点击!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今天如果有四更的话,那么最后一更便是卷尾了,将是目前为止最虐的,我个人也认为是最感人的,总之自己当时写的时候感动很多!各位敬请期待吧!谢谢!
、卷尾:再见,我的公主
向外走了一阵,行得远了,顿时心里各自都放松了,步子也迈得大了,舒心了许多。这外面也是一座座营垒,显然又是另一个军营。此时夜色正深,人本就少,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靳青挽着我的手,一面往外走,一面对我笑道:“你看,我说没有事吧,还不是好好出来了?”
我也笑了笑,道:“如此好计策,只怕是……是李承汜想出来的吧?”
靳青见我又能说到他,眼中一黯,并不回答,这时候前面阿莫便道:“咱们快到了。”
这时候雪正越下越大,帽檐上堆满了雪,只感觉沉甸甸的。身后的雪地里刚刚留下脚印,转眼便被新下的雪覆盖上去,掩埋不见了。远处看得见军营的大门,灯火微明。靳青紧紧抓着我的手,随着阿莫悄悄地快步跑到营垛之下,躲开那高处守门的士兵的瞭望。沿着这垛墙行了一阵,渐渐到了瞭望台下面。
靳青停下,抬头看了看。只见那白雪微茫之中,一顶火光隐隐约约亮着,一个放哨的士兵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似乎正在打盹。
靳青从怀中掏出三枚透骨钉来,远远地瞄准那岗哨,忽然出手如电,三枚透骨钉嗖嗖嗖射了出去,只见那头顶上方的放哨的士兵晃了几晃,还没反映过来,身子就先瘫软了,倒倚在墙上。那盏军灯兀自摇晃不已。
当下三人彼此牵拉着,沿着垛墙快速行过,一路施展轻功飞过了大门,终于到得军营之外。沿着外面的小路一路走了一会儿,绕过一个山头,便见片片农田,田边一小茅草屋,门口被堆着的柴草掩住了。
阿莫到得那里,将柴草垛搬开,房门打开来,里面便有两匹马,正在吃草,等着我们。
于是三人两马,往路上奔驰而去。此时天色微明,东方有些发白,正是万籁俱寂。雪下得比先时小了些,雪地里却仍是很厚,马蹄踏上去,也并不是很响亮。我们奔行了一阵,离那军营越远,心下就越是安定。
我说:“咱们去哪儿?”
靳青载着我,阿莫正在前面带路,此时听她答道:“再往前走一段,过了凌河,便有南诏的人等着你,到时候你们从冰湖上过去,就直接南下,可以万事无虞了……”
我心里一动,原来南诏的人这几天居然已经来了,定然是段容谦得知营救我不成,自己着急赶来,终于和李承汜里应外合,联手有此一计。
我又问道:“那你们呢?”
靳青顿了一下,道:“我们……我们自然是返回去……不过你放心,李骥那厮不敢说将出去,他身中我们的毒,没有解药他不敢乱说的……”
我道:“那……那再往前就是段容谦他们在等着了么?”
“不错。我们都商量定了。”
我心中一痛,颤声道:“李……李承汜呢?他去哪儿了?”
靳青忽然就不说话了,只是沉默不语。我们都沉默着,我是在等她一句话,她却不说。只听得北风呼啸,大雪纷飞,阿莫在前面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