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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我沉默,是因为我不想跟他说话;他沉默,大概也是因为不想同我说话。今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出来过金陵的六月节,有这么好的灯,这么好的月亮,这么好的人们,本应该好好玩一玩,却都因为这个扫把星全搅乱了。我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开心的脸,一时之间心里又气愤万分。
终于,马到了宫门附近。李承汜自己下了马,然后向方才那样抬起头,伸出胳膊,要抱我下来。
我就不愿意看见他的脸,于是自己试着踩着马镫,就要往下跳。这马长得这样高大,而我一个小个子,这高度自然是于我太难了。但我把心一横,眼一闭,就往下跳。
“哎,小心!”李承汜叫了一声,大约是没想到我会自己跳下来,他赶上前几步,终于接住了我,我从他怀里挣出来。便自个儿往前走。
“站住!”李承汜在后面说。
我停住,听他要说什么。
“你就这个样子进去么?”他说。
“怎么了?”
“堂堂公主,深夜回宫,还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进去,明天传出去你父皇还不更生气?”
我一想,还真是这样。语声一软,道:“那你说怎么办?”
他说:“你过来。”
我满腹狐疑地走过去,又不知道他肠子里想出了什么鬼主意。只见他吹了一声口哨,那马就自行离去了。我正惊异于此,他就说“跟我来”,然后领着我绕着城墙走。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见他走到了一处僻静所在,然后四下里看看,望了望我,就蹲下身,说:“快,爬到我背上来。”
“啊?干什么?”我不解。
“别废话,让你爬就爬。”
我只得依言伏在他背上。他立起身背着我,然后长呼一口气,我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他竟然背着我,纵身一跃,就往上直飞到城墙上去了。他两脚在高高的城墙上飞快地踩了几脚,我们就一路飞了上去。
我惊诧地合不拢嘴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轻功?我以前从没有见过,我有一个随身侍卫叫仁轩,是父皇从青城山给我请来的。武功很高,今年初回青城山去,还没有回来。不过虽然仁轩作为我的侍卫武功也很好,我却从来不曾见他使过轻功。他觉出我身子有点松,赶紧说:“抱紧了,别松开!”
很快越过了城墙,然后他脚步轻轻一点,顺着屋檐走。他的脚步很轻,以至于根本没有人察觉我们。
我在他背上惊声说道:“天!你武功竟这么好!这是不是轻功啊?”
他说:“嘘!小点声儿,仔细被人听见了!”
我在他耳边小声说:“你怎么武功这么好?从哪儿学的?”
他头一偏,喘着气,半晌说:“别说话,老实点,一会就到你的景仁宫了。”
我只得闭了口不说话。天上是漆黑的一片,一弯明月高高挂在天上放出光辉,天上撒着一颗颗的星星;紫禁城里还点着灯光,但因为大部分都去了圆明园,是以灯光很稀疏,倒不如大街上亮堂。一个个高高翘起的檐角在夜空中弯出诡异的弧线,我们两个就好像刺客一样,踩着屋顶,点一下又飞起,从这屋顶飞到那屋顶,仿佛蜻蜓点水,而这水面就是偌大的紫禁城无数的房顶。我紧紧地搂着李承汜的脖子,夜风从他头顶脸侧呼呼的擦过。
到了景仁宫的房顶,他便轻轻巧巧的从房顶上下来,落到地上。我从他背上下来,他立起身子整了整衣裳。
他对我说:“你父皇现下定然还在圆明园行宫,你今日回了宫,明日就去给你父皇捎信,就说今日玩得累了,提早回宫。应该无事。”
我“哦”了一声,点头答应。
他又道:“还有一件最要紧,今天的事,对谁也不要说。”
“哼,我偏要说!明天我就跟他们说去,质子北静王的小儿子居然是个武功高手。”
他看着我,不说话,眼神里复杂莫测。
“你真要说出去?”他突然问。
我说:“谁让你今天惹我不高兴,我不高兴,就顾不得你了。”
“我什么时候惹你了?”
我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没惹我?每次碰到你都没有好事。”
“今天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跟我有什么事?”
“是啊,正好被我撞见你和心上人幽会了,所以满腹怨恨发到我身上?”
他看着我,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低声道:“她早已不是我心上人了。”
“那么说还曾经是过?”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喜欢谁还要向你报备么?”
我脸红了,想说话,但是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一摆手,大声说:“随便你喜欢谁!我才没有那闲心管你呢!”说完就转身离开,往殿门走去。
我走了十几步,回头看看,那里早已没了人,李承汜大概早在我转身的那时候就施展轻功飞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花自飘零水自流【1】
父皇果然没有回来,还在圆明园住着,我第二天派人捎过信去,言说因劳累提前回宫云云,父皇也没再说什么。于是心下稍安。只有一件事,让我心里始终不是滋味,便是那李承汜。从那日起,每次见了我,就跟没看见似的,有人在旁边就行礼叫公主,没人在侧的时候就干脆视而不见。我心里又烦又乱,竟然很恼他不跟我说话。心烦的时候,一个人静下来,眼前就出现他那张待理不理的脸。
我又哪里惹到他了?这家伙不但对我突然冷淡下来,还直接无视我的存在,真是难以容忍。在宫里无意中碰到,只要隔得稍远,我刚想要过去与他说话,他就居然默默地加快脚步,甩开我。于是,我就时时地主动叫他。比如让他帮我抄抄文章,写写功课,干干苦力活,诸如摘花捉鸟之类的,他竟然一一答应,毫无异议。
但是光是这样,总不是办法。我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了。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偷偷跑到后海找他。我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一找,就惹出了我这辈子的孽障。
我还是像那天一样,悄悄地跑到后海那里,过了小桥,穿过芦苇荡,桥那边就是他的小屋。我就穿了件男子的衣服去了,到那里的时候,太阳还升得很高。我推门就悄悄潜到了院子里,不想却看到阿莫在院子里洗衣服。
这傻子看了看我,沉吟道:”你是……”他想了一会儿,竟然终于说:”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那个来给我们公子拿药的小太监吧?不过你怎么这次换成了这副打扮?……你上次并没有带药来啊,而且,你那太医……”
我满脸堆笑的,想着什么借口骗他过去:”那个,十七爷派我带个话儿给李公子。”
他转眼就变了脸色:”十七爷?你说你是十七爷派来的?”
他说着便把洗衣服剩下的水往地上泼,直泼到我身上。
我没想到他居然有此一举,不过幸亏躲得够快,我指着他怒道:“大胆!你竟然……”我刚想拿出公主脾气,但是又不想泄露身份,于是只得忍住了。
“怎么样?”他也冷冷地注视着我,问道:“哼,你横竖就是个奴才,又能怎么着?我告诉你,我们公子今天不在,有事情出去了。你改日再来吧。”
“有事情出去了?去哪儿了?”
阿莫哼了一声:“我怎么知道,我们公子向来行踪不定,云来雾去的,谁能摸清他的心思。”
我心想你就敷衍我吧,他每天就只在这后海转转,除了陪陪十七陪陪我还能去哪儿!又一想不对,那天见识了他武功,那么高,这紫禁城对于他根本就是出入自如。
“走走走!”阿莫说着便把我推出门,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最后居然被拒之门外。我狠狠的锤了几下门,又踢了一脚,心里想:当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阿莫也够可恶。
但是我来了就不能白白地走,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我那时候偏偏就那样傻,也偏偏就那样倔。我搬了块石头,坐在他们屋门口就在那儿等。我要等到他回来再问问他。
夏日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从后海那边吹过来一阵阵风。我坐在墙角下,倚着墙,头顶上是破烂的瓦片墙檐,远处是随风摆动的芦苇,掩映着小桥。我顺手折了一棵芦苇,就拿在手里绕在指尖玩,一边等一边还唱着小曲儿,是我出宫的时候从茶馆里卖唱的丫头那里听来的:
“打支山歌呵过呀么过横排,横排有路哥哥在。妹有山歌一条河,哥若想听划呀么划船来。阿哥呵老远划船来,妹送阿哥千支歌。阿哥你没带箩筐来,一双空手怎装歌?”
我一边哼着这歌,一边等,等到太阳过了最高点,又往下走。
我终于看见李承汜,从那边小桥上走过来。他远远地看见我,脚步就是一滞,然后快步往我这儿走,快到我跟前的时候又停下。
“你怎么在这里?”他走到我跟前问。
我抬头看着他,一脸委屈:“你可算回来了,让我好等。”
“为何不进去?”
“……问问您那千年一遇的好奴才。死活不让我进,我就说了一句我是十七派来的。”
他皱了皱眉头,说:“真是胡闹!进去吧。”
然后就先进了门,我随着进去,阿莫在里面修剪花草,向李承汜行礼,然后见我跟在后面,大声说:“你怎么还不走?不是让你走了吗?你不是在门口等了这么长时间吧?”
他听了,在前面回头看了看我,然后回头对阿莫怒视了一眼,说了句“忙你的”,就让我进了屋。
小屋里还是那样的陈设,简朴的很,只是多了一幅画像,我看了看,眉目颇有些像是那日在酒楼碰见的那叫青儿的绝世美女,只是还没有点眼珠。原来他还画了她的画像,挂在这里每日端详。
他和我坐下说:“有什么话问吧。”
我想了想应该怎样说,然后嗫嚅着道说:“你……你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个样子?我又哪里惹你了?”
他疑惑的说:“我?我怎么样了?”
“你……”我望着那桌上的画,那空空的眼眶,自己悄悄绞着手指,含糊不清地一个人念叨个没完:“反正我说不上来,感觉你怪怪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烦……
“我现在心里乱极了,又很烦,都是你搅得,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你竟然跟我完这一套,想用沉默来对付我?唉,你赢了,你不跟我说话,我心里就很难受,烦极了乱极了,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我一股脑儿的说着,他却低头听着不作声儿。我看着他,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啊,别老不吱声啊。”
他抬头两眼盯着我,黑亮亮的眼睛平静地闪着光:“你在这儿等了我多久?”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说:“不知道,我没算,好像也没多长吧。”
他站起来,说:“你该回去了。我送你走。”
我一急,道:“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回事呢?”
他看我良久,良久,我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那眼神好像在打量我是件真品还是赝品。半晌方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真是疯了,一定是疯了。”
“什么意思?”
他两眼凝视着我,突然又低下头,还是说:“我不知道,”他又摇着头说:“你不要问了,快点走吧。”
“我不走。你肯定知道,要么你刚才看我那么长时间做什么?”
“你走不走?”
“你先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为什么这样,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说过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你不说我就不走。”
“你是真天真还是装单纯?”他忽然很受不了似的,大声反问道。
“什么意思?”
“如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你还没有喜欢过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