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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楼-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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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郎中竟然用手把靳青的肋骨捏断了!这是什么医术!我刚要喊起来,妇人就沉声吩咐我:“快给她擦擦血。”
我于是只得拿起帕子,一边擦血,一边小声问:“先生,您……您这是怎么个法子?怎的把人的肋骨生生的弄断?”
妇人说:“你莫慌,没事的。我家官人,从来都有他的道理。这姑娘的肋骨早已经断了。”
郎中抽回了手,然后用手巾慢慢擦,一边说:“帮她把药上好吧。”
妇人从几上拿了一个小盘,里面黑黑的一团油状的药膏,她吩咐我帮忙把药膏涂在肋下。我什么都看不懂,只得依言照做。那药膏触手冰凉,闻上去却有一股清香的味道,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忙活着把药膏涂完,又换上绷带扎好,穿好衣服,靳青方才端端正正的躺着。果然脸上的潮红退了下去,呼吸平稳了许多,绝美的容颜在病容的衬托下,更显娇俏可怜。郎中去了遮眼的黑布,额头上依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然后说:“可以了。”便自己走了出去。妇人给靳青落下了帘子,然后方才领我出来。
李承汜这时正站在门口等着,见我们出去,便问那郎中如何,神色甚是焦急。
郎中说:“性命是保住了。但是若要痊愈,便不能再移动。”说着看了看李承汜,“她的手有旧疾,这个你知道吧?”
李承汜眼神一黯,点头道:“我……我今日方知……”
郎中没有理他,自说道:“如今这一弄,她这手想完全好是没什么指望了——你若想让你的心上人活命,便安分一点;我这里虽小,也可以让你们住几天。你们若是不想要她活了,只管走便是。”
李承汜当即点点头,说:“多谢先生。未知先生高姓?”
郎中一抬手:“免贵姓季,山野郎中而已,名字多年未传,不提也罢。”
李承汜也不多问,只说:“多谢季先生。如此只好叨扰了。”
季夫人接着安排女儿领我们住下,那女儿原来叫凤儿,很是高兴地领着我们四处转了几圈,才到了房间。结果是李承汜和阿莫要住一间,我和凤儿要住一间。阿莫一看自己竟然要跟自己的公子住一间,吓得脸都变了色,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后来李承汜说了他一句,他才住了嘴。
李承汜外面那件衣服已经又脏又破,不成样子,早已经脱了,此时穿着里面穿的长衫,虽不是中衣,也不大合宜。但一天之内遭逢此变,他一整颗心都悬在那里,到了这时候方才放下来,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他走到门口,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门外是竹林,这个时候只听到风吹着竹叶沙沙作响,颇为凄凉。李承汜一坐下来,我心里就有些紧张。想到白天他那么在意的样子,不知怎么,心里还是有些泛酸。
想明白是一回事,但是要不在乎,还是很难的。但这股小小黯然,只是我一个人的,我本没有理由这样。于是我只得什么也不说,坐在那里。心里却在想,他这时候忽然来到我这儿是要做什么。
但是他只是把头低了一回,默默的没有出声。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你还好吧?”
他把头埋到胳膊里,并不抬头,声音闷闷地道:“……你不是没事么?”
我心里有些奇怪,我在问他,他居然反过来问我。我没事跟他没事有什么关系?
“我是问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流血?”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然后居然点点头。
“啊?在哪里?你刚才怎么不让那老头给你看看?”我赶紧仔细看他身上,又用手去摸,摸了摸后背又探了探前胸,心想:该不会是中箭了吧?
他并不动,任我上下其手,对我道:“你这傻丫头,那种事,怎么可能不受伤不流血?”声音里带点疲惫,还有着丝笑意。他说着,抓起我的手放回去:“不过我的命比较大,一时还死不了,——自己解决了。”
我埋怨地看他一眼,心想这当口儿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我还真以为他也受伤了。
“你能不能认真一地啊?刚才我看到靳青那个样子……我还以为……”说着看他一眼,居然说不下去。
他正看着我,那眼神里写着温柔,只是静静地等我说下去。可是我语塞了。
“你以为什么?”他见我说不下去,自己问道,“怕我死了么?”
我张口:“我看你那样子……”
他一笑:“我死了,谁来管你?”
我脸一红,低下头不看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赶紧道:“对了!那个老头——那个郎中邪得很!他竟然把靳青的肋骨弄断了,你看怎么办?”
他摇摇头:“那个老头厉害得很,你不懂。他这是要把断骨重新接上,那些肋骨断了,但是有些还连着,反而会伤到脏器,所以弄得一齐断了,再让其生长,还干净。”
“还有,那个药膏也很奇怪,黑黑的,油油的,摸上去冰凉,但还有香味,不知怎么弄得。”
“药膏?”李承汜看着我,皱起了眉头,思想片刻,仿佛想到了什么往事。
“黑玉断续膏?”他忽然自言自语道。
“什么?”
他愣了一会儿,似乎在想着什么,我又问了一句,他方才回过身来,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刚才的确又是在想什么事情了,不过我不大关心那个。反正他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想起了今天想到的那个问题,此刻突然很想问问他。我于是问他:“北燕的人为什么要行刺你?”
他听到这问题,脸色立刻变了,看着我,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半晌皱眉道:“你怎么知道的?阿莫告诉你了?”
我一想,坏了,刚才问的时候应该旁敲侧击一下,这样直接地问,把阿莫给暴露了。我挠挠头,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但没说清楚。
“那个……我自己猜的,跟……跟阿莫没关系……”
李承汜见我也说不清楚,于是低下头来,沉默着。
我趁机继续问道:“这件事是不是和那次在金陵的那些人有关系?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害你?”
李承汜抬头看着我,有些惊讶,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说什么。他又转过头去望向别处,然后又再一次把头低着。
我有点着急了,于是推了他一下,说:“你快说话呀。”
他却只管把头低着,闷闷地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难不成你是说这两件事没什么关系么?我才不会相信……”我绞着手指头,小声说。
“我……我不能告诉你。”
我有些气结,使劲推了他一下,道:“好!又是不能告诉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这样最干净……”
他不耐烦地更加低着头,用手扶着额头,道:“长安,你就不要再烦我了,还嫌我今日被烦的不够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突然道:“我是真的想知道,因为我对你知道的太少,我很想……”
他终于抬起头来,面色忽然变得冷冰冰的,冷冷地道:“你不用知道。——这是我们北燕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他说完这句,突然就站起来走了。
他一起来,侧面的风就吹过来,直扑到我脸上,凉极了。我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他什么也没说,而且刚才脸上又换作了那样冷冰冰的神色,这是又生气了。我就猜到他肯定不会说。但是不说就不说吧,干嘛又变脸色。每次我只要问到他关于他的北燕的事情,他就这个样子,仿佛那是一段被禁锢的往事,是旁人不能触摸的。我想靳青肯定是知道的,因为她给他送过那么一封神秘的信。但是靳青毕竟是靳青,她在他心里是与旁人不一样的,自然什么都不必瞒她。
而这些,李承汜都不让我知道。他什么都不要我管,我每次想要问,他就只会说:“你不用知道。”说得真是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





、绿水青山日悠悠

作者有话要说:将近8000字的大放送,一次更完,原本打算分成两次的,但是鉴于情节比较少,所以还是整体发上来。各位莫嫌长,耐心看吧。
我从房中起来的时候,别的人早都已经要吃早饭了,大概都在等我。我不禁有点窘,没想到这边的人早上也起得那么早。我又换上了一身衣服,是那郎中家的。这是典型的南诏苗族装束,而且是女装,还挺好看的。有趣的是李承汜也穿上了苗族的衣服,跟阿莫一样了,傻里傻气的。头上围一圈花布头巾,上半身的褂子是短袖的,整个人清清爽爽,跟他从前的不苟言笑般的装束相比,可爱得多。但是还是必须说,长得好看的人,穿什么衣服都挺好看。尤其他那花布头巾,往头上一戴,就比阿莫来得可爱。
李承汜看我的时候表情有点怪,原本轻松的脸上,忽然就不自在了,他没有同我说话,就自己先去吃饭了。我又想到他昨晚上突然生气,然后冷冷地说的那些话,心里就不大自在。明明是他自己好端端动了怒,却还要来怪我。
我看他从靳青房里呆了好一会儿,又是喂水又是擦脸的,然后忙活完了又坐在她床边默默守了一会儿,方才给她掖掖被子,转身就要站起出来。他转身的时候,我还杵在那儿悄悄看着,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这一看他起来,于是赶快想躲一边去,但是已经晚了。他已经看见我了,就径直朝我走过来。
我怕他问什么,于是在他走到我面前时就赶快说:“你总算出来了,我进去看看。”说完就一头钻进房里去了,连头也不敢回。
靳青还在昏迷着。我走进去,看了看她,面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睫毛还微微地颤动着。她真是睡着的时候都这么美,而且卧病在床更增添了一股楚楚可怜的意味,由不得叫人怜惜。我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盯着她的脸,心里想着李承汜为她做的一切,和她为李承汜做的一切。这时候忽然发现她嘴唇动了动,说着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清,但到底是说话了。
我一惊,赶紧低下头贴到她嘴上,仔细听了,才听清楚那是两个字:阿汜。她在叫李承汜。
我愣在那里片刻,然后赶快冲出去,李承汜正在那里跟季先生说话。
他和季先生见了我,都停了话,一齐转头望着我,李承汜的目光还是有点怪。我盯着他,指了指房内:
“快,她……她她醒了,叫你呢!”我对着李承汜说。
李承汜望了我一眼,就赶快走到房里去了。我跟到房门口,看见李承汜伏到靳青旁边,两人贴的很近,李承汜侧过一只耳朵听过去,然后趴在那儿,小声对靳青说着什么。我在门口看着,只是愣愣的,心下黯然。这时候季先生走过来了,我转身看了看他,他那目光,仿佛知道我的心事似的。我心里有点酸。他也要进去了,我这时候却不想进去,于是扭头跑开了。
靳青醒转过来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家都围在她床边,李承汜是坐在她身旁,一只肩膀揽着她,另一只手喂她喝水。她看看李承汜,又看看我们,脸上只是微微笑着,但是还是没有力气说话。
吃完早饭后,所有人都开始干活,只除了季先生。季先生端坐在案前,拿着一本医书在看。但是人家虽然做的不是力气活,可是真功夫。
李承汜吃了早饭,匆匆忙忙地就一头扎进了靳青的屋子里,他盛了碗稀粥,要亲自喂靳青喝下。身在这穷乡僻壤里,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了,世子殿下也要照顾病人。可关键是这病人不是旁人,是靳青。
阿莫热心地帮季夫人洗衣服,他们两个人都在洗。季夫人还很高兴,一直说阿莫能干,说从来没有见一个小伙子洗衣服洗得这么好这么快。我想大概是被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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