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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夷则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身体两侧的拳头紧握的厉害。
“夷则,有何种心思,但说无妨。”圣元帝赶紧接过话茬,“你心中所想,莫不是朕心中所念?”
“我……并无再想说的。”夷则的开口让圣元帝一下子便又陷入失落的深渊。儿子竟是什么封赏都不愿领受。
看着父子间略显尴尬的状况,一旁的皇后心中煽起一把火来。既然不要封赏,那么赐婚总不该再拒绝了吧?若是将自己的贴身女官曼青赐给他做亲王王妃,岂不是一举多得?曼青的父家在前朝曾被误判满门抄斩,她是留下的唯一血脉。自己对曼青而言可谓恩同再造,她对自己亦是忠心不二。放她去三皇子身边做眼线再合适不过。既可时刻掌握李焱的言行,亦可以拆散他与那曾在流月城之战立过战功的什么神女。虽然自己并不喜欢那什么神女,可自己儿子李康却喜欢的紧,他曾说若是将那神女弄到手,必定会对日后夺取皇位助益匪浅。想到这,皇后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
“皇上,既然焱儿不要封赏,那赐婚如何?”皇后看了夷则一眼,然后将目光定格在圣元帝的身上。
皇后的话一石惊起千层浪,席间立刻有些骚动。夷则的心也随之一紧,刚想开口,但又回转心思,莫不是又是什么挑拨的言语。且压住情绪,听她所言。
席间的孔昭仪听闻皇后所言,心中一咯噔,立刻浮出不详之感。望向夷则的眼神里充满了心忧之色。
“皇后有何高见?”圣元帝闻之赶紧放下了手中的酒盏,心中大悦,皇后正道出了他所想之事。
“皇上觉得我宫里的曼青如何?”皇后不紧不慢的说起来,“那姑娘品行端正,温良贤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可谓做焱儿亲王王妃的最佳人选!”
“曼青?”圣元帝眉头皱了一下,在脑海中搜索着那丫头的点滴信息。想了一会,不禁摇了摇头,“她好是好,可奈何身份低微了些,又是孤女,怎配得上夷则?若说要选妃总得是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才好。”
听见圣元帝所言,夷则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心中想着,既然他不同意,自己也免了与皇后的唇舌之争。
“可是据臣妾所知……”皇后颇有意味的看了夷则一眼,“三皇子身边已有一位侍妾。那侍妾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之女。难不成,那侍妾要强过我的贴身女官?”皇后停顿了一下,嘴角一歪,“确实,温良淑女就是不如路边的野花……就仿佛我始终不如淑妃更得皇上的欢心……”
“皇后!”圣元帝目光中聚着火光。
“我,臣妾,臣妾……也是为了焱儿好哇!皇上您说说,曼青哪里不好?娶回去可是一等一的贤内助!”皇后站起拿出绢帕轻微拭了下眼角,掩面做出伤心状,“得了,算我多事,我不管了。”
“唉,家宴嘛,皇后何必……坐下,坐下。”圣元帝捋了捋胡子,眉头紧聚,“说起来,夷则也不小了。他的两个哥哥早已娶了亲,唯独夷则……夷则啊,不如这样,择日为你甄选王妃。皇后啊,你选个吉日张罗张罗,让皇亲贵族家的小姐们都来。”
“我……”夷则听闻圣元帝的决定,赶紧起身,“我已在母妃的故土成过亲。内子便是在流月城之战中并肩作战的阮姑娘。”
“那姑娘我听清和说过,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子。”圣元帝颇为赞同的点头,可没过多久,便转移了话锋,“皇家的媳妇,光聪明美貌可是远远不够的。那阮姑娘,终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若是以后她能有所出,便让她做个侧妃吧。”
“你……”夷则心中强压着怒火,定了定神仍是将火气生生的压抑住。由他所言,有所出才可做侧妃,可阿阮的身体莫说是孕育子嗣,哪怕是平安渡完余生亦是十分艰难之事。她若是知道此间事情,定是要伤心难过……
“母丧未过……恐不应操办如此繁复的选妃仪式。我与阿阮成亲仅是天地为证,日月为媒,简单行事。”夷则顿了一下,目光如刀一般的聚在圣元帝的脸上,“且……这一生我都不会负她!”
“胡闹!上无父母见证,下无媒妁之言,何来婚配之约?!”圣元帝勃然大怒,“朕说要选妃,便要选妃!既然你仁爱至孝,那就再等一年。一年之后,你的婚事便要尘埃落定!”
“你……总是强人所难!”夷则再也按捺不住,紧攥的手指几乎要捏碎手中的酒杯,一拂袖快步的走出大殿。
☆、第五十六章 心事重重困 功亏与愿违
月亮不时的隐入层层叠叠的云雾中,院角堆积的白雪上映着模糊的树影。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只穿着平头花履的精巧小脚迈了进来。
“我回去了。”无异站在门外向阿阮挥手。
“好,你快些回家吧,别让爹娘着急。”阿阮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提着裙子。
“喵呜——”娇嗔的叫声传来,毛茸茸的阿狸从屋子里冲出来,直奔阿阮的脚边。亲昵的在她的脚边曾来蹭去。琉璃小猪见状更是不甘示弱,随后跟来,小巧的身子趴在阿阮的裙裾上不愿意下来。
“唧唧唧唧!”无异肩头本来已经瞌睡的馋鸡,一瞧见它们俩立刻来了劲,不住的眨巴着蓝色的小眼睛朝它们示好。可那两个家伙压根就无视它的存在。
“走喽,回家睡觉去!”无异拍了拍有些失落的馋鸡朝乐府的方向走去。
“啊啊——”阿阮向前迈步,脚尖突然碰着什么步伐被打断,身子前倾差点就摔倒,好容易抓住了主屋的门框这才没倒下去。原是脚下正横着一个铜灯架子。
赶紧将蜡烛点燃,昏黄的光晕染开来,屋子里罩上一层朦朦胧胧的幽光。烛光所达之所,处处狼藉。熏笼里的衣服被扯了出来,七零八落的拖的满地都是;梳妆台上装着胭脂的瓶瓶罐罐也被打开,殷红的脂粉流的满桌都是。案几边的画凳更是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天哪!”阿阮气的直跺脚,众灵兽见状都不敢围上来,只是默默的聚在屋子的一角。“等夷则回来了,再好好的收拾你们!”阿阮解开脖子上的系带,将玫色的斗篷悬挂在屏风上,挽起衣袖收拾屋子。
阿狸和小红见状赶紧跑过去帮忙。琉璃小猪身子太小,只能跳到梳妆台上开始摆弄那些胭脂小瓶。阿狸越帮越忙,熏笼里的衣服不但没有塞进去,反而扯出来更多,直接就将它裹成了个布球。
“简直是帮倒忙呀!”阿阮拍了阿狸的屁股一下,“还是我自己弄吧。”好容易才收拾完毕,阿阮已经是累的有些微喘。
“唉,夷则怎么还不回来?”阿阮边嘀咕着,边朝床走去。打开帐幔一瞧,床上亦是乱七八糟,原本叠的整整齐齐的丝绒锦被,此刻正乱作一团的耷拉在床角。
“唉。”阿阮无奈的摇摇头,拎起被子打算将它整理好,“哎,那是什么?”不甚清晰的光线中,她瞧见被子下床铺的当中,正静静的躺着一个古怪的东西。“哎呀,是鸡腿!鸡腿怎么跑到床上了?”阿阮小心的拿起它,低头一瞧洁净的床单上多出了一块油乎乎的印记。于是赶紧用绢帕擦了擦,可怎么也擦不掉。
“你们谁干的!”阿阮瞅着大大小小的灵兽,“大冷天的,难道要我明天就洗床单吗?!你们……”话还未说完,只见白嫩嫩的琉璃小猪一下子就跳到了床上,晶亮的小眼睛闪着含情脉脉的幽光,不时的看看阿阮,不时的看看她手中的鸡腿。
“你干的?!”阿阮瞧着满头涂着胭脂的小猪,一团火直冲头顶,“临走之前不是给你们发过一人一根吗?怎么这一根是被你衔到床上藏被窝里的?你是不是又跟阿狸抢东西吃了?”阿阮正要伸手将它弄下去,突然瞥见它的额头起了个大包。
“阿狸,你打它了?”阿阮指着阿狸的小脑袋。
“喵呜——”阿狸一脸的委屈,抬起掉了一簇毛的小手,似乎在说,哪有欺负它呀,它那么凶横,我根本打不过它?
“原来是你欺负阿狸?”阿阮蹲下来摸了摸小猪的耳朵,“你怎么这么小气呀?”
“嘤嘤……”琉璃小猪叫声听起来有些凄凉,望向阿阮泪光闪闪。似乎在说,我吃了一个鸡腿,可是还想给你留一个,于是就跟阿狸抢,你居然一点也不领情。
“以后要跟大家友好相处,知道了吗?”阿阮摸了摸它的头,无奈的笑笑,“唉,长得像小猪一样,可这脾气……”
打发走了众灵兽,阿阮拉起床头的银钩将帐幔勾起,展臂叠起被子,整理床上凌乱的卧具。正专心铺床的时候,突然背后贴上来一个微凉的胸膛,她不禁一怔。
“夷,夷则,是你?!”阿阮抚着胸口跳腾的厉害的心,“嗯,夷则坏嘛。下次不许这样没有声息的就传送到我背后。”
“你不喜欢?”夷则展开双臂紧紧的搂住阿阮的肩膀,下颌贴着她的耳垂,“那……下次我就慢慢的走回来。”
“不,不是不喜欢……”阿阮略显结巴的吐出话来,“就是吓了人家一跳嘛。”
“阿阮……”夷则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嗯?”
“……我爱你。”夷则的声音变得深沉起来。
“我……也是。”阿阮回应着他。
“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谁也无法取代。即便……以后身不由己,心里依然只有你一个。”夷则微闭着眼睛。
“身不由己?”阿阮转过身子来,注视着他的面庞。夷则睁开眼睛,眼眶仍是微微的红着,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好好的,为什么要说这个?夷则你……”
“我……嗯,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练气吧。”夷则赶紧岔开了话题。
“好。”阿阮也没多想什么,赶紧跪在床上将被子折好,移到床的一角,腾出练气的地方。
盘膝而坐,四目微闭,两掌相合,夷则默念口诀,凝神间,掌心凝出的蓝色的幽光交互着来自阿阮的翠绿萤光。冰蓝吸纳着幽绿,蕴化出大朵好看的光晕,点点碎银般的光屑闪现在周围。蕴化了一会绿光被放出,透过阿阮掌间的灵力通路,点点滴滴慢慢的进入到她的身体里。
不经意间,夷则抬头,月光下窗外的屋檐上积着厚厚的雪。那雪没入视线,渐渐的模糊,渐渐的映出往昔的影子。
下雪了,破败而冰冷的院子里杂草都被覆盖了起来。坏了的窗棂上,碎裂的绫纸总是掩不住风寒。屋子里的炭火盆是冷的,早已灭了的炭块苟延残喘的冒着几缕轻烟。一个瘦弱的小小身影穿着青布棉衣,站在呼啸的北风里,那是幼年的夷则。
小夷则迎着没有温度的阳光去数那屋檐下挂着的一簇簇冰棱。阳光下,那些冰棱散着晶洁的光芒,一道道像长长的箭射向远处。他紧紧的盯着,不惧光线的刺目,因为很久没有看见母妃了,那里面似乎有着母妃的影子……
院子里的白梅开了,散着淡淡的幽香。梅树的脚下是他一点一点堆砌起来的雪人。小夷则抚了抚梅树瘦弱的枝干,将上面的积雪掸去,“雪存,你是不是也想念母妃……”
“皇后娘娘有旨,三皇子身子弱,受不得炭火熏燎,故而今冬的碳削减一半……三皇子还不领旨谢恩……”
“生了儿子又怎样?封了淑妃又如何……”
“……怎能在这样欢愉的日子提那些过去的人呢……”
不,不……不要去想这些……还在与阿阮练气……夷则双目紧闭,眉头锁着,额间聚满了细密的汗珠。不断的抽取自身的真气,还要将阿阮的真气在自己的身体内蕴化,然后再将蕴化好的送出,如火烧一般的灼烈之感一阵阵袭来。夷则只觉得心跳加速,气息越来越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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