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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吟不过眼角微微一瞥,便也不再看,只是冷冷淡淡地跨进殿内。一众宫女跪在地上,皇上并没有叫起,她们便也不敢随意而为。
萧子吟重重地将御案上那些随意搁着的奏章推开,目光也不知游移到什么地方去了。德贵从未见过他这样失魂落魄地模样,便壮着胆子,上前微微躬身,陪笑道:“皇上您瞧,那些衣服。。。”
“左右没人穿了。都烧了吧。”萧子吟淡淡地说着,伸手取过一本奏折,明显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德贵虽然心里觉得可惜,但也不能如何。其实,这样多的事儿,这样贪恋的执念,皇后娘娘从来不曾知道过。
“哎。”德贵应了一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没几步,却忽然被萧子吟叫住。
德贵转身,有些困惑地瞧着他:“皇上还有吩咐?”
萧子吟手里拿着一杆笔,只是那神色却全然没有落在面前的奏折上。他将手指间的一个玉扳指褪下来,搁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让她们把那些衣服搁进来吧。”
德贵知道他心里只怕还是软了一下,便点点头,叫那些宫娥进来了。
只是他这不出去尚且不知道,甫一出殿门,便见着这不过半晌功夫,整个殿外便跪了一片的妃嫔,以珍妃和慈嫔为首,后面的妃嫔依着品级,跪在她们身后。阳光在她们的珠钗上闪出微亮的光芒。
慈嫔见德贵出来,便扬声道:“臣妾等求见皇上,还请德公公代为通传。”
身后众妃嫔见慈嫔有言,便亦是扬声跟着道:“臣妾等求见皇上。”
妃嫔们皆是柔弱女子,声音虽不大,此刻却也是掷地有声,不容忽视。眼见着大半个后宫的妃嫔们都来了,德贵也不敢得罪这样多的小主,忙安抚道:“小主们稍候,奴才这就去通报。”
说着,便带了那些尚且捧着衣服的宫娥,一甩拂尘,急急地进去了。
萧子吟虽是人在殿里,只是他却像是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一般。此时见德贵进来,便搁了御笔,淡淡地道:“让她们进来吧。”
、第四十章 众妃之请
众妃嫔进了殿,见萧子吟只是坐在御案后,面上波澜不惊,便都先规规矩矩地跪下,依照礼数请了个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德贵心里也是感叹,不过这半日的功夫,皇上再是有怒气也都压下去了。转眼再见人的时候,便依旧是那副平静的神色,甚至眼角眉梢的,还都带了几分笑意:“都起来吧。”
“皇上知道我们是为着什么事而来的。”珍妃快人快语,抢先道:“皇后娘娘这回小产,与和氏那贱人脱不了干系!皇上若不还娘娘一个公道,如何服众?”
慈嫔忙一拉她,冲皇上笑笑:“珍妃娘娘许是说的激进了些,但这话却也在理儿。皇后娘娘此时小产,后宫人心浮动,皇上也该整治整治了。”
身后有嫔妃平日里见皇上都是极温和的,胆子便也大了,借着这个由头,抱怨道:“正是呢。臣妾们都疑心从前秦贵人的事儿还有后宫诸多妃嫔皆无子嗣这些都与和氏脱不了关系。”
萧子吟微微蹙眉:“朕不过是将她打入冷宫。并没有褫夺她的位分。你们这一口一个和氏的,叫给谁听呢?”
那妃嫔被他的言语一惊,慌忙跪下请罪。萧子吟也不愿多在这些小事儿上计较,不过是摆摆手,让她起来了。
萧子吟盯着慈嫔,见她神色如常,便松了神色,微微一笑:“慈嫔以为如何?”
慈嫔忙道:“臣妾也不欲僭越,此事儿还是该皇上和娘娘拿主意才是。只是臣妾到底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她顿了一下,静静地看着萧子吟。
萧子吟颔首:“你说。”
“皇后娘娘此胎,一旦下生,若是公主便也罢了。只是若是皇子,便是大胤的嫡长子。凭着娘娘的出身,地位,这太子的名分也算是落实了。难保有些人心里藏着点什么心思。更何况,臣妾说句不中听的话,前段时间娘娘才整治了文嫔,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终究后宫姊妹们心里都存了点疑心。此刻娘娘小产之事人证物证俱在,皇上必得给后宫一个交代才是。”慈嫔言罢,福身跪下,垂首道:“臣妾请皇上替娘娘做主,诛杀贵妃和氏。”
慈嫔在众人面前一向是极其温婉的模样。此时她虽低眉敛目,令人瞧不清神色,只是那言语中的肃杀之意,却活脱脱像极了皇后平日的凌厉作风。令人闻之微微一颤。
后宫妃嫔被她的凌厉语气惊得微微一颤,情不自禁地随着她跪下,齐声道:“臣妾请皇上替娘娘做主,诛杀贵妃和氏。”
萧子吟微微一笑,眯了眯眼:“贵妃入宫已久,侍奉朕也并无不妥。朕知你们所言属实,但念及旧情。朕便先废贵妃为庶人,幽禁冷宫,褫夺封号。其余的,朕自有计较。”
后宫诸妃还想再说,却被萧子吟的神色逼退,垂首不情不愿地应了“是。”
恰在此时,德贵匆匆从外间走进来,臂上搭着的拂尘一甩一摇,十万火急的模样。他微微靠近萧子吟,低声道:“皇上,已有数十位大臣在玄武门外跪着,请求皇上诛杀和贵妃。檀丞相虽然压制,但眼见着是压不住了!”
萧子吟冷冷一笑,檀城倒也当真是会做戏,他压制?只怕他是越发要将众大臣的怒火挑起来才是。
如今朝堂之上,尚且还是三足鼎立的局面。若是和景一除,萧子吟这个小皇帝便愈发成了檀城的眼中钉,再来檀城经营已久,对自己更是自信满满。只是他如今这一场大闹,反倒正中萧子吟下怀,像是雨中甘霖一般。檀城故作压制,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博一个贤相的名声。而萧子吟方才那一出顾念旧情,也不过是为了等着这个他“不得不”处死和氏的时机。
“皇上还是快做决断吧。”德贵见萧子吟只是抿唇,神色间竟隐隐有着稳操胜券的笑意,不禁急道:“诸位大人们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皇上若是不给大人们一个交代,只怕。。。”
他没有说后面的那句话,只是萧子吟亦是明白。
他也怕,怕民心尽失。
后宫诸妃便借着这个机会,齐齐拜下,扬声道:“臣妾等,请求诛杀和贵妃!”
萧子吟沉默片刻,淡淡地道:“德贵,传人拟旨,赐她白绫自尽吧。”
他的声音里的叹息那样真实,便是后宫妃嫔也听出了那言语间深深地叹息,不禁为之动容感慨。可他心里,终究是松了一口气。
、第四十一章 亲往冷宫
贵妃和氏要被处死的事儿不过半日,便传得阖宫都是。
和贵妃平日里对人阴狠,这样多年积攒下来,也是民心尽失。故而此事一出,旁人一方面同情娘娘,另一方面便是对和贵妃即将到来的死拍手称快。
我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极是欢喜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娘娘。娘娘只是微微一叹,搁下手中的活计:“诏书下来了?”她最近在绣一个肚兜,只是瞧来像是给孩子做的。我想,她心里只怕也始终在深深地怨恨着自己,到底能让她宽宽心,也是好的。
“是,已经下来了。说是今儿个子时,自然有人去了断她。”我提起这件事来,倒是心里像落了一块极大的石头。安定了不少。
娘娘“哦”了一声,算作回应。我心情好,也并没有听出娘娘语音中的颤抖,只是自顾自地去擦拭着身旁紫檀木花架上新换的珐琅瓶:“娘娘这样也可以宽心了。总归娘娘昔日受了她不少委屈,如今也算是她自作自受。”
娘娘又绣了几针,忽然叹了口气,将那个肚兜搁到一旁,坐在那儿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娘娘,您是不忍心了?”我有些难以置信,昔日娘娘被她迫害入狱,十根手指被生生夹断,养了好些日子才能使用如常。好在是没落下什么病根儿。如今这样心狠手辣的女人将死,娘娘不说是欢天喜地,居然还有些同情她了?
娘娘摇了摇头,有些颓然地抚摸着那个尚未绣完的肚兜,轻声道:“总觉得瞧着她,便是自己的将来了。也并不是不忍心,不过是唇亡齿寒罢了。”
“娘娘您又多想了。”云芝恰巧撩了帘走进来,听见娘娘的言语,不觉叹息道:“和氏那是自作自受,您一心一意地帮着皇上,皇上哪儿能不清楚?”
“本宫去瞧瞧她吧。”娘娘站起身来,云芝忙上前扶着:“都到了这份儿上了,以往再如何也都是过去了。她还有什么心愿,便是在本宫的位置上,也该去问一问。”
云芝有些不高兴,只是嘟囔道:“娘娘就是这样,没回身子养不好便出去乱跑,这样一拖二拖的,才搞坏了自己的身子。”
我知道娘娘要做些什么,便是铁了心的。我也不多劝阻,便出去让那些小太监抬了辇来,只是我心里其实也是不愿娘娘去那个阴森森的冷宫。只是我自知拗不过她,只能提心吊胆地悬着,也没法多说。
合欢宫是离御书房和心鸾殿最近的宫殿,而冷宫则在宫里最幽闭的角落,轿辇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才远远地瞧见了冷宫的灰瓦房顶。冷宫究竟是不同的,整个宫里为着显出一种端庄肃穆的氛围,都一概用着金色琉璃瓦的顶,四角带着飞檐,又是红墙,远远望去,殿宇绵延起伏,最是壮阔不过。只这冷宫,如同江南的白墙灰瓦,却是冷谧的,破败的,门口不过一个柴扉,杂草丛生,那些欢腾疯长的杂草,几乎及人高了。
娘娘下了辇,看着面前破败的居所,微微蹙眉:“这宫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我伸手扶了娘娘,有些紧张道:“娘娘,咱们还是回了吧。。。您才小产,这样鬼气森森的地方,恐怕不大吉利吧。”
娘娘没有答话,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方才打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儿扑鼻而来,呛得娘娘咳嗽几声。
院里很是冷清,不过几个小太监见了,忙上前来打了个千儿,赔笑道:“奴才等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带本宫去见和氏。”娘娘不欲多言,只是让他们起身,淡淡道:“你们不必跟着了。”
最后这句话,却是对云芝和我说的。我们虽然不放心娘娘只身去见和氏,但那几个小太监都是千保证万保证的,说他们就站在门口服侍着,娘娘有事儿他们也好第一时间冲进去,必定不会让娘娘受伤。
我和云芝虽然还是不肯放心,但见娘娘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只是随着那些小太监站在门口,若是当真有什么事儿,也好及时进去。
、第四十二章 真相
屋子里有着鲜活的死气,像是完全没有了生气一样。
檀婳只觉得有些冷,像是甫一踏入这个阴森森的地方,连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点一点流逝一般。
这里太静了,也太黑了。那些飞舞的灰尘,桌子上厚厚的一层灰,墙角床头上结的厚厚的蜘蛛网,那股刺鼻的霉味儿,都让她觉得,这里不过是一座牢笼。永生永世无法解脱。
“你来了。”和贵妃就站在那里,珠钗尽退,黑发齐腰,只是微微有些干枯,失去了以往的色泽。
她身上只穿着白色的寝衣,檀婳记得,原本不管什么衣裙在她身上,都能穿出一种风流的意味。可现在,那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衣襟半开,露出极纤细的锁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原本圆润的脸庞如今则是棱角分明,整个人竟是活脱脱瘦了一大圈。
檀婳微微一笑,淡淡道:“你瘦多了。”
和贵妃像是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平和,一时间微微一怔。
檀婳笑了笑,走近了她些:“今儿个我既然来了,便没有皇后,没有贵妃,不顾新仇旧恨。”
和贵妃笑了笑,没有平日的锋芒,反而平和了不少:“你果然是不同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