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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的手微微一顿,停了片刻,笑道:“娘娘怎么这么说?”
檀婳接过茶盅,皱着眉,极是认真地道:“本宫起先也是信任檀城的,只是那一日,本宫在狱中自知不能再求皇上多发善心了,便一心盼着檀城来救本宫。”她呷了口茶,有些自嘲地笑笑:“其实也是,这事儿闹的满城风雨,檀城怎么会不知道?那样久了,本宫几乎都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慢慢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一段深重的回忆里。
云芝抿着唇,一下一下地替她打着扇,也不扰她。
“后来,他的确派了人来。”檀婳睁开眼睛,神色平静:“不过不是来救本宫的。那人说,檀城如今也是进退不能,要本宫自己保重。”
小蝶一怔,“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也抬高了:“可他是您生父啊!”她手里握着一把团扇,却做出一副要同人拼命的模样,檀婳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比本宫还气。”
檀婳无所谓地将茶盏搁在软榻的小方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不以为意地说:“便是因为他是本宫生父,故而本宫才更有怀疑。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尚且如此,对自己的妻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你瞧,他分明同本宫说过,他要一家人喜乐平安,要天下百姓不受战争之苦,人人安居乐业。可本宫如今想,他就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什么一家人喜乐平安,都是骗本宫的。就是为着让本宫进宫,做他的一杆枪罢了。他心里分明是想谋权篡位。”
小蝶很难想象那个虽然严厉,却一向以正人君子面貌示人的老爷,竟然是自家娘娘口中这个险恶歹毒,心机深重的卑鄙之徒。可娘娘的话,她从来都是相信的。所以她也不再质疑,只是伸手替娘娘老老实实地打扇:“那娘娘怎么想的?”
檀婳伸直手臂,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她白皙的手上,她眯着眼睛,那透过手指的阳光,将她纤细的指尖照的几乎透明:“本宫是什么性子,你是最清楚不过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是当真如此,本宫是断然不肯为人鱼肉,做人傀儡的。”
小蝶点点头,确实,娘娘的性子自幼就是高傲决绝的,她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便不再说话。反倒是云芝叹了一口气,劝道:“娘娘,在宫里可当真没有这样绝对的。奴婢在太医院待了一段日子,那些妃嫔也多少见过,自知这些事儿都是相通的。皇上只怕也是这个意思。”
她骤然提到皇上,让檀婳的神色淡淡地冷了下来:“皇上是瞧不上本宫,才变着法的折磨本宫到这个地步吧。可本宫也不是那样死皮赖脸的模样,非要巴着求他看上一眼。提他做什么。”
云芝一梗,想再说什么,见檀婳的神色冷冷的,便也不敢多说。
说来也巧,这人便是不禁提,这才念叨着皇上,一个小太监已经匆匆走进内室,“啪啪”地打了个千,才道:“皇上请娘娘去御书房一见。”
檀婳的神色笼上一层淡淡的阴郁,但皇上的身份搁在那儿,容不得她放肆拒绝。她便淡淡地道:“你先去吧,容本宫更衣再去。”
那小太监只当檀婳同后宫中的妃嫔都是一个模样,女为悦己者容,便心里暗笑一番,打了个千退下了。
檀婳见他走了,忙拉着云芝和小蝶坐到梳妆镜前,仔细瞧了瞧镜中的自己。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杏目樱唇,面颊圆润。只是如今看看,两颊不似从前一般红润,她便将胭脂水粉往云芝手里一塞,有些愤愤地道:“替本宫好好上妆,本宫可不能让他看扁了。”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地说:“本宫要让他知道,就算他这样折磨本宫,本宫也要开开心心的。”
云芝知道她性子强,便细细地替她上了妆,小蝶便趁着这个时候先出去吩咐小太监们将轿辇抬了出来。约莫过了片刻,云芝搁下水粉,仔细端详了她片刻,见她双颊红润,丝毫没有半分萎靡不振的模样,才放心地将镜子举到她面前:“娘娘瞧瞧。”
檀婳揽镜自视,过了好一会儿才满意地颔首,任小蝶和云芝将她搀扶起来,乘上院子里一早就备好的轿撵上。轿辇被稳稳地抬起,慢慢朝御书房的方向驶去。
、第二章 面圣
檀婳到了御书房前的空地上便下了辇,按着宫规,这还算得上是对皇后的格外宽和了。旁的妃嫔有些地位低的,像是答应常在之类的,连辇都没得乘。
就像是现在站在御书房门口,手中拎着一个精巧的八宝篮子的周贵人。外头烈日如火,她倒讨巧,站在碧色屋顶廊檐之下,又让自己的侍女给自己撑着伞,站得倒也轻松。只是苦了那个侍女,半个身子都露在阳光底下,也是硬生生的不敢吱声。
“小蝶,你去把这把伞给那个侍女打着。没跟了好主子,可不能再苦了她自个儿。”檀婳看了半晌,定定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小蝶手中的伞还没撑开,听檀婳这话,便是一怔:“娘娘不是怀疑周贵人便是陷害您的。。。怎么还。。。”
檀婳撇了撇嘴,淡淡地说:“错的是周贵人,也不是她身边儿的侍女。你瞧瞧那丫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谁知道竟然有这样的韧劲儿。”
小蝶料到自家主子多半会心软,便微微点点头:“奴婢这就去。”
周贵人的侍女原本觉得身子上如火烧着一般,脑子也昏昏沉沉的,那胳膊像是灌了铅似的,越来越重。只是自家小主却恁地有韧性,生生在皇上的御书房门口站了一个时辰!皇上只是闭门不见,刚才还遣了德公公出来说,皇上忙于政务,任何人都不见。只是自家小主也确实有一阵没见皇上了,这样的苦肉计都使了出来。也不知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正抱怨着,却忽然觉得头上一片阴凉,头脑也清明了些,转头一看,那自己身后站着的,眉目清秀的女子,可不正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李姑娘?她忙转身躬身福了一福:“奴婢给李姑娘问安。”
周贵人冷不丁听了这个名字,周身一震,忙转身一瞧,正好瞧见云芝打着伞,搀着皇后朝这边走过来。她下意识地想将那篮子藏起来,只是眨眼间,人就到了眼前。
避无可避,她将篮子往地下一搁,抄着手垂首道:“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那侍女也忙跟着跪下去,叩首道:“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檀婳许是因为对她心存芥蒂,这会子怎么瞧都觉得她是心虚地模样。她刚想开口,却记起云芝的话“娘娘,后宫中本没有那样绝对的。”这样一提点,她便按捺性子,微笑道:“贵人快快起身吧。”
周贵人又道“谢娘娘”,才慢慢起身,提起篮子抄手站在一旁,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挂着几分尴尬的笑意。
门口的侍卫见是皇后来了,便将手中的戟一竖,那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德贵亲自迎了出来,先赔笑拜见了檀婳,再躬身让出一条道来,将檀婳让了进去。
“贵人的手艺再好,也该多替身边的人想一想才是。”檀婳淡淡地撂下一句话,便抬脚走了进去。裙摆微微磨蹭着门槛,随着她的走动层层在屋内的绒毯上摩擦,更显出她身姿袅娜。
待皇后走进去,那门便在周贵人眼前慢慢地合上了。
到了此刻,周贵人便愈发清楚自己同皇后之间那道身份上无法逾越的鸿沟。身后的侍女还瑟瑟地跪着,她心里忽然就来了气,若不是这丫头,自己怎么会被皇后这样居高临下地提点?!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有几分不对了,皇后同这丫头素未谋面,若是没旁的什么事儿,这宫里的侍女处处都是,可怜的也不只她一个,皇后怎么就这样特别地关心起她这样一个没名没分的小宫女来?
周贵人狐疑地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女,越想越觉得大有可疑,但碍于在御书房前,不能白叫旁人看了笑话,便没有发作。她又看了一眼房门,依旧紧闭,便将篮子往侍女跟前一摔,没好气地说:“回宫!”,便自顾自地走了。那侍女打了个寒战,急急忙忙地将那些碎成一片的碗碟和里头的糕点捡起来,急急忙忙地跟着周贵人走了。
一进屋门,先入眼的是一处极开阔的空地。尽目之处是有着红木窗框的大窗,窗下搁着两把圈椅。一左一右的花架上分别摆着一盏花和一个瓷瓶。右侧是一个半月式的拱门,两侧镂空雕花,隐约可见内室的高脚桌案和两侧的书柜。桌案后是一卷长卷的松鹤延年图,内室左右两侧的窗下亦摆着两把圈椅,圈椅之中隔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四角方桌,其上摆着一套青瓷茶盏,极是古朴肃穆的模样。
檀婳才走到拱门外,一个小宫女适才端茶进去,见了檀婳,便抱着圆盘,冲檀婳福了双安:“奴婢给娘娘请安。”才又出去,将门闭上了。
拱门前的两个宫女也忙请了安,又那样不喜不怒地站着。檀婳知道御前伺候的宫女位分也都不低,便也冲她们笑了一下。
“你们都下去吧。”德贵在拱门前将云芝和小蝶拦住了,陪笑道:“两位姐姐,咱们也出去候着吧。让皇上同娘娘两个人单独叙叙。”
云芝只是皱眉,站着不动,瞧了瞧檀婳的神色。小蝶道:“这。。。”一言尚未出口,德贵便冲她们二人使了眼色,两人才不情不愿地随着德贵出去了。
檀婳叹了口气,自知云芝和小蝶都出去了,有些孤立无援。不情愿地下拜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萧子吟慵懒地倚在椅背上,面前的一摞奏折看起来像是要把他淹没了。檀婳抬眼看着他,他的眉目像是最精细的画,肤如白瓷,发如乌墨。她想了想,自己幼时也曾听过大胤四皇子的传闻。传闻中,他是一个谪仙一般的人物,倾城之貌,惑乱众生。后来见了他,她反倒来不及静下心来细细端详他了。
“皇后受苦了。”他戏谑地看她,眉目间隐有笑意。檀婳更愿意将那份笑意看做嘲讽。
“自古以来就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檀婳移开目光,尽力让语气平静一些:“如今是君要妾苦,妾何敢不苦?”
半晌没有回应。
檀婳有些疑惑,刚转过眼来想瞧瞧,冷不丁被一只冰凉的手钳住下颌。她吃痛,一个颤抖,双眸便正对上萧子吟平静无波却深若寒潭的眸子。他有一双很美的眼睛,凤眸倾天下。只是那双眸子里的锐利和锋芒却常常逼得人不敢直视。
过了一会儿,萧子吟轻笑一声:“呵,说是改了,其实你这直率的性子,到底是没改半分。”
若说檀婳没有半分激动是不能的,这样一个九五之尊的人,蹲在她身前,像是与她平起平坐一般。怎么也会觉得有些自豪感。只是这自豪感中,却还夹杂着一些厌恶。
檀婳将头一扭,挣开他的手,冷冰冰地说:“你别碰我。”
萧子吟的手微微一顿,自嘲般地微笑了一下,慢慢地垂下手去,站起身来,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言语间,却宛如叹息:“檀婳,你像极了当年的朕。”
、第三章 抉择
萧子吟的手微微一顿,自嘲般地微笑了一下,慢慢地垂下手去,站起身来,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言语间,却宛如叹息:“檀婳,你像极了当年的朕。”
檀婳先是一怔,旋即微笑,转眸道:“臣妾不敢。”
萧子吟站在窗前,窗户用栓子支着,外头烈日炎炎,照在青砖地面上也耀的晃人眼。
“起来吧。”萧子吟避开她言语间的讽刺,伸手将窗子推开了些。外头的景色就变得明朗起来。这里在冬天被称为东暖阁。里头的地龙是阖宫里最暖和的。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