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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神色一僵,旋即平静地说:“娘娘,如今君臣有别,与生疏无关。”
檀婳默默地叹息一声,有些闲散地支着下巴,忽然问道:“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是了,到底是许久没见了。其实便是在当年,也不过就是幼时玩伴,算得上是极好的朋友罢了。檀婳如今想想,他们当年的确是太好了些,若是不成亲,便拜了把子了。只是如今,时过境迁,他被朝堂打磨的冷漠,而她被后宫刺伤到心慌。
陆铮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不算差。如今父亲老了,若要保得陆家荣华,唯有靠我了。好在皇上圣恩,我也没给陆家丢脸。”
檀婳抿唇,微笑道:“如今这里,没有皇后,也没有将军。有的便是故交旧友。”她见陆铮想要说些什么,便打断道:“这是命令。”
陆铮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虽然并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却和缓了些,微微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侧脸看着檀婳:“你呢?宫里可还习惯?”
檀婳抿了抿唇,摇摇头,笑道:“左右都在这个位置上了,不习惯又能如何?”
陆铮看了看她,淡淡地道:“皇上替你考虑的周全。这车上一切都是皇上亲自布置的。”他言罢,从腰间抽出一把雕花的精致青铜匕首,将它递给檀婳:“皇上临走前将这个交给我,我猜他是想给你的吧。”
檀婳一怔,慢慢伸手接过那把雕刻的极其细致精心的匕首,慢慢地摩挲着,眸光一动。
“小婳。”陆铮忽然叫她,用的是年少时的称呼。只是如今想来,却仿佛是很遥远的事儿了。那种熟悉的陌生感一瞬间涌上前来,让她的心神微散。她懵了一下,方才回过神来,微笑道:“怎么?”
陆铮有些忧心地看着她,这是她同他重遇之后,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这样带有情绪的神色:“不管是宫里,还是宫外,人心都是一样的。”他叹了口气,又道:“该狠心的时候,可由不得你半分犹豫。更何况,知人知面不知心,对陌生人还是该有些警惕才是。”
檀婳知道他说的是那个陌生男子,心头又恰有疑惑,便借机问道:“你瞧得出他的身份?”
陆铮摇摇头:“只隐约瞧出他的身手极好,想来不是普通人。”
“我瞧他既不像是传统的中原人,却也绝不是纯正的戎夷人。”檀婳微微蹙眉,慢慢地说:“只怕是两家血统各有一些。”
陆铮道:“边疆地区鱼龙混杂,胤人同戎夷人联姻的也大有人在,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虽然陆铮这样说了,可檀婳瞧着那男子的气派,却断然相信他绝不是这些大有人在中的其中一人。只是她尚且没想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便也暂时压一压。
“你明儿个派人去查查那些追击他的人又是为了什么。”檀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微微皱眉道:“我总觉得此事尚有蹊跷。”
陆铮点点头,算作应了。他亦是随着檀婳站起身,瞧了瞧那还莹莹亮着的灯火,道:“你去睡吧,我守着他。”
檀婳的确是有些乏了,便也不推脱,只叮嘱他几句,便转身朝高脚楼走去。她的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匕首,在月光下细细的端详了一番,叹了口气,将它揣进了袖子里。
、第九章 得寸进尺
檀婳一大早起来,只觉得这客栈的床榻略略硬了些,她有择床的毛病,刚进宫的时候也并不是很习惯宫里的床,足足过了好几日才能渐渐地睡安稳。
云芝一反常态的没有在门口守着。往常云芝都是一听到她窸窸窣窣起塌的声音便撩开帘子进来替她梳妆。檀婳想了想,这是在宫外,比不得宫内尊贵,倒也不必这样大费周章。
她穿鞋下榻,自己将衣服穿好,忽然记起昨天还昏睡着的男子,便快步走到隔壁屋子里,想瞧瞧他醒了没有。
屋子里卷帘还拉着,暗沉沉的,透不进光来。
云芝坐在屋内唯一的一个圆桌前,支着下巴,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睡得正沉。陆铮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去调查昨天的事儿了。
檀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悄悄推了推云芝,云芝一惊,睁眼瞧见檀婳,便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娘娘起来了?”
檀婳点点头,悄声问:“怎么是你在这儿?陆铮呢?”
“陆大人一早便出去了,嘱咐奴婢在这儿守着。”云芝站起身,低声问:“娘娘饿了吧?想吃什么?奴婢找人去备着。”
檀婳点点头,道:“在宫外,没的那样讲究。有什么吃什么就是了。”
云芝微微颔首,笑了一下,匆匆出去了。
檀婳在方才云芝坐的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只觉得这屋里黑魆魆的,像是个暗房,憋得人透不过气来,便走到窗边,伸手一扯,帘子便卷了起来,露出了窗外院中的一片花草,有着勃勃的生机。檀婳看着外面的景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饿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把檀婳吓了一跳,她转头一看,那男子已经醒了,正眯着眼笑着看她。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好。
檀婳略略放下心来,见他躺在榻上,一副理直气壮地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我们对你尚且一无所知,你便给我捅了这样大的一个篓子。”她走到桌旁坐下,细细打量着他,问道:“最起码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面朝床幔躺着:“钟慕。”
“钟。。。?”檀婳抿了抿唇,皱眉思忖良久,确信大胤世家中却无钟姓,听来像是个外族的姓氏。只怕她估计的并没有错,这男子并非纯正的胤人,而是身上带着戎夷血统的蛮人。
其实她私心里对戎夷人并没有偏见,只是在胤人眼中,戎夷是蛮族,极其卑微贫贱的种族。当然,在胤人心中,唯有自己的血统才是正统的中原血统。胤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自傲,便是萧子吟也不例外。
“那些人为什么追杀你?”
钟慕斜睨了她一眼,像是嫌她多管闲事:“无可奉告。”
檀婳气的脑门发热,气血上涌。她心里默默琢磨着,等陆铮回来,她非要把这小子从床上揪起来吊在梁上打一顿再说,管他有没有伤在身呢。
檀婳压了压火气,耐着性子问道:“你是戎夷人吧?来大胤做什么?”她眯了眯眼睛,狐疑地看着钟慕,越看越觉得他愈发可疑起来:“你是细作?”
钟慕翻了个白眼:“我若是细作,还能告诉你不成?”
檀婳见他满脸不屑的模样,决心不等陆铮,自己将他吊起来打一顿算了。这边还没发作,便听钟慕道:“红枣羹,阳春白雪,桂鱼生煎,再来一份翡翠糕。”他说完了之后,便背过身去不理檀婳,打了个呵欠:“我再睡会儿,你去弄来吧。”
檀婳从小养尊处优的,这会子竟然被人当成丫鬟这样使唤来使唤去,气的她直跺脚。她正想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几句,却被钟慕的一声“喂”给拦下了。
“干什么?”檀婳正在气头上,回话也是爱答不理的。
“我被追杀的缘由,只怕对你来说很重要吧?”他没有转身,只是声音里满是戏谑,听起来更是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
檀婳不得不承认,这缘由,的确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快去吧。我可是不吃凉食的。”他追加一句,彻底不再多说一句话。檀婳便是再生气,也只能在心里憋着。这人是极聪明的,她想。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这样轻而易举地便拿捏了她的想法,这个人,她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她想了想,压着性子猛地拉开门,重重地将门砸上了。
屋里似乎传来一声轻笑。
云芝正好端着满盘的饭菜过来,见檀婳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由得疑惑道:“夫人这是。。。?”
檀婳瞧了瞧满盘的菜,虽然也不算是粗茶淡饭,但离房里那个贵公子的要求还是相差甚远。她叹了口气,问道:“陆铮还没回来?”
云芝摇头:“陆大人还没回来呢。夫人要不先去屋里等着吧。”
檀婳瞧了瞧那满盘的饭菜,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只是微微颔首,想到院里去走走:“你把饭菜给他端进去吧。”
云芝虽然见檀婳神色不好,有些担心,但这一大盘的饭菜端在手上也有些重。便应了,推门进去。
檀婳才走了没几步,便听得里头一个略带张扬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异常清晰:“莫说这不是我要的,便是我要的东西,也得叫你主子送来。”
檀婳的脚步一顿。陆铮并没有回来,而她是本不该在这里久留的。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她想了想,咬牙气冲冲地往回走去,一把推开门。云芝还在跟钟慕解释着什么,他却一副极其不领情的模样,懒洋洋地躺在榻上,连句话也不愿多说。
檀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平静地问:“钟慕,你究竟想怎么样。”
、第十章 讯息
檀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平静地问:“钟慕,你究竟想怎么样。”
云芝往旁边退了退,搁下手中的盘子,垂首站着。
钟慕不动声色地坐起身来,懒懒地靠着身后的床杆,身上还搭着一层锦被,答非所问地说:“你听说过丰都旁的李泉山么?”
檀婳一怔,上前走了一步,皱眉道:“知道是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钟慕照旧是闲散的模样,唇畔含笑,戏谑地道:“据我所知,这李泉山最为难得的一点是,山洞众多,且都是深宽兼备。倒也是一处奇景。”
檀婳不明所以,只觉得这人说话颠三倒四,没个正形,便没好气地道:“怎么?你不谢我们救了你便罢,难道还要得寸进尺地要我们带你去李泉山不成?我们可没这闲工夫!”她说完,转身要走,却听得钟慕在身后幽幽地说:“只怕想去的人,可不是我吧。”
“你是叫云芝是吧?”钟慕懒洋洋地问,也不等云芝回话,便道:“既然东西已经拿来了,我也不再勉强你。端过来吧。”
云芝极不情愿伺候他,但总归考虑到他行动不便,也就咬牙忍了。将盘子递到他面前,任他自己吃去。
檀婳心里满腹疑惑,却也先搁置在一旁,只回到自己房中等陆铮的消息。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檀婳早已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正琢磨着要给自己找些吃的来,便听得门口极轻盈的脚步声。檀婳心中一喜,这样浅淡的脚步声,唯有陆铮这样常年习武的人才有的吧。
她几步跑到门边,飞快地拉开门。陆铮可不就正走到门口,打算往屋里走呢。
“怎么样?”檀婳神色微微有些紧张,压低声音问道:“可曾查到什么线索?”
陆铮谨慎地朝左右瞧了瞧,低声道:“进去说吧。”他微微瞥了云芝一眼,云芝意会,将门紧紧的合上了,又细细地透过窗子查看了外面的情况,确认无误后,才将窗户也关上。
陆铮走到屋里,在中央的圆桌旁随着檀婳坐下,皱眉道:“我的确是去查了这丰都的情况。丰都府衙长官名为郑宽,具体情况尚且不知。只是却查到了一件事儿。”
云芝替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茶,将茶盏放在两人面前。
“什么?”檀婳呷了一口茶,微微蹙眉看着陆铮。
“那些官兵皆是郑宽的手下。”陆铮看了檀婳一眼,端起茶盏来啜了一口,皱眉道:“他们打着清除蛮族的名号追杀那人,真正的原因却是被那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儿。”
檀婳的心神微微一颤,此事只怕当真不简单。而钟慕的身份,至今也仍旧是个谜。
“还有一件事儿。。。”
檀婳瞧出了陆铮的犹豫,便道:“你说就是了,在我这儿可没那么多忌讳。”
陆铮看了檀婳一眼,最后还是低声道:“郑宽。。。只怕是檀丞相那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