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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小蝶忽然伸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袍下摆,颤声道:“皇上,奴婢是为着您。。。奴婢从头到尾,都是为着您才。。。”
萧子吟淡漠地目光定在她抓着他下摆的手上,漠然道:“把手拿开。”
小蝶被他过于冷漠的话语激的微微一怔,旋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手,刹那间失声痛哭。她哭得太过凄厉,即便我深知她害了我,可那么多年的感情,岂能是说淡就淡的?
萧子吟,你瞧,和氏爱你,你利用我了结她。文嫔爱你,你假我之手弄掉她的孩子。小蝶爱你,你用火刑这般残忍极致的刑罚处置她。我也爱你。还好,你不知道。
“把她拖出去。”他嫌恶地退后一步,轻声道:“别让她弄脏了这儿。”
太监们下手最是狠辣,不顾小蝶是个娇弱的女子,当即领命上前,狠狠地一把钳住她,将她拖了下去。
小蝶没有再说话,只是怔怔地垂着头,像是死了。
“檀婳。”
萧子吟清冷的声音将我望着小蝶的目光拉回来,他终于转脸看向我,可是那双一贯冷静的凤眸里,却埋葬着浓重的悲伤。他轻声道:“去看看檀城吧。然后。。。”
他抿了唇,没有再说下去。
他永远都是这样,所以我始终猜不透他的心思,他却可以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
这一点也不公平,不是么?
我点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我想,我们之间能说的,只有这个了。
我在内心的最深处,根本就不能再反抗他。对于他所有的一切,我都只能说一句,是。
他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凉的头顶,却又从最深处油然升起一股欢愉。这就是我要的结果,我有什么好悲伤的?
云芝最后随我去看了檀城。
他被关在重刑犯的地牢中,那里漆黑潮湿,到处都散发着一股霉味儿。想檀城一生没受过什么苦楚,此时这样,也算是业报了。
他不过瘦了些,可是头发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萧子吟只怕终究念着一点他们之间的师徒情谊,愿意给他一点尊严。这样,我就已经很感激他了。
檀城看了我一眼,动也未动,只是轻哼一声,便合上眼,不再理我。
我沉默一会儿,扶着面前锈迹斑斑的铁栏,缓缓跪在他面前。
“是我对不住你。”我说了这句话,才觉得原来我根本就没有别的话好同他说。
他眼皮也未抬一下,只是啐我一口,冷冷地道:“孽种!”
“孽。。。种。。。?”我微微一怔,冷笑道:“我是孽种,不也是你的女儿?是你生出的孽种!”
他终于动了动身子,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恨声道:“你是谁的女儿?!不过是那贱妇同别人生出的孽障!她堂堂郡主,为何要屈尊嫁予我这个书生?她根本就是忘不了她的旧情人!就连你。。。”他冷哼一声,道:“就连你,生出来时那样身子康健,哪里像个早产的孩子?!”
我听到此处,万分悲凉间,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郑宽曾经对我说,你是他的女儿?真可怜。
可我如今却觉得,最最可怜的,不过是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男人。
“你究竟是在怀疑娘亲,还是在怀疑你自己?”我平静地说:“你的多疑,你的固执,都不过是因为你这么多年来都忘不了你当年的卑贱!你只是自卑罢了。又何必牵扯上旁人?你太固执了,固执到明明自己也不肯相信娘亲背着你同旧情人还有往来,却仍然不能释怀她的曾经。难道你心里,就真的以为我是私生子?”
他身形微动,却不发一言。
我不以为意地接着道:“只怕不然吧。檀城,你何必这样束缚自己?恰是你这可悲的自卑,才让你沦落至今。”
我站起身,自觉已经不再欠他分毫。我转过身去,淡淡地说:“我原想着让皇上饶你一命。可如今,却巴不得他明日便将你推出午门斩首。你的行为委实不值得人原谅。”
我走出几步,却忽然听到他大笑几声,言语怨毒地道:“你以为那小皇帝待你是真心的?可笑!若不是他,你娘亲难道至于去戎夷和亲?”
我脚步猛地一顿,竟是再也迈不动步子。
“你什么意思?”
他啐了一口,冷冷地说:“若不是他私下里给老戎夷王传信,愿以大胤第一美人和亲,你娘亲又怎么会嫁到戎夷?!他做得好啊,暗地里将一切都安置好了,却将明面上的恨都记在我身上。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却平白无故地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了枪杆子。”
我越听,心中却越是发冷。
萧子吟,萧子吟!原来,我想的一切都是错的。
你本不是对我念念不忘,你只是,愧疚。是啊,你是为了欺骗我而愧疚,为了害我失去娘亲而愧疚,枉我对你,倾尽真心。
我稳了稳心神,冷冷的道:“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他慢慢地说:“我查了这么久,才终于查到这些端倪。戎夷同大胤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为何要助戎夷二王子登位?不过是想灭了那老戎夷王的活口。檀婳,就算你是我的女儿,也太过愚蠢。”
是啊。。。是啊。。。我终于明白了,萧子吟,你精心布下这样的局,却没有丝毫犹豫。
我所做的一切,那些刻意而为的冷淡,那些心如刀绞的言辞,却原来都是我自己给自己的惩罚。你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我不过是自作多情而已,对么?
可是啊,萧子吟,你说我怎么这么卑微?就算我知道你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在利用我。我却这样欣慰地想着,你真是一个好的帝王。
我慢慢地走出地牢,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第二十章 出宫
“檀婳。”
这声音太过悲伤,听的我心里微微发酸。
我费力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他幽深的凤眸。
若是往常,我必定会觉得心中一喜,接着是五味杂陈的酸楚。可如今,我却只感到了巨大的恐惧。为什么呢?在我面前的他,分明依旧是一袭白衣,可上面却像是布满了斑斑驳驳的血迹。我隐隐嗅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儿。
我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一把推开他,捂住耳朵尖叫起来。
说真的,我并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可撕心裂肺的叫声像是不由我控制一般,从我喉咙里喊出来,从我心底喊出来。
他被我猛然一推,微微踉跄几步,勉强站稳身子。他的面容在跳跃的烛光下斑斑驳驳,我着实看不清他的神色。
不过也罢,左右我从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尖叫声一直响彻整个寝宫,门口传来侍女急切地拍门声:“娘娘,娘娘,奴婢们进来了。。。”
她这厢话音方落,萧子吟便几步走到门边,将门拉开,冷冷地道:“滚。”
那侍女蓦地一震,低低地应了一声“是”,便惶然退去。
这是我头一回瞧见他冲下人发这样的脾气。他纵然平日里杀伐果决,可对下人向来都是不说重话的。
萧子吟重重地关上门,回眸看着将自己抱成一团,蜷缩在床角的我,眸色微微一动。
“檀婳。”
他又唤了我一遍,声音如碎玉般清泠动听。可我听在耳朵里,却渗透进心里,冰冰的凉。
“你别过来!”我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死死地闭上眼睛,往床边缩去。
萧子吟,如果你还念及我曾对你有过半分用处的话,求你,别过来。
“婳儿。”他忽然放缓了语气,向前迈了一步,轻声道:“别这样。”
“我说你别过来!”我用尽全身力气尖叫着,他身上血迹斑斑的,周身分明阴森森带着鬼气。这人,根本不是我心里的那个。
他抿了抿唇,快步走到床边,冲我慢慢伸出双臂,像是要安抚我。
他的眸子很暗,波涛汹涌之下却仿佛是最深的悲伤。他微微抿唇看着我,轻声道:“婳儿,过来。”
我拼命摇头,使劲儿向床尾爬去:“你别过来!”
哈,枉我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如何高傲自持,如今也不过是个方寸大乱的没用女流。
这屋里昏暗的像是阴曹地府,而那个面容绝美,肤色白皙的男子,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他微笑着,温柔地对我低声絮语,想要将我拉近地下,拉到十八层地狱中去。
萧子吟,我会下地狱的,我会的。
他坐在床畔,伸手不由分说地揽住我,双眸漆黑,面孔雪白。我狠命挣扎一番,可他的力道大的惊人,我惊慌失措,唯有示弱一条路可走。
我下定决心,往后退了退,跪在床上拼命磕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杀人,我不该杀人。。。”
面前的人毫无声息。
我想,他一言不发,必定是不能原谅我。我心中一阵惊慌,一时间急出了眼泪,我抬起眼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小声道:“别带我下去,我知道我错了,你别带我下去。。。”
他冰冷的手忽然划上我的眼角,沾上一点细微的水渍。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纤长如玉的手指,过了半晌,轻轻地道:“原来你也会流泪。”
我浑身瑟缩着发抖,此时我不过只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寝衣,及腰长发随意披散着,看起来想必很是潦倒。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抬起手来慢慢地拥住我,缓缓伸手慢慢抚着我的头发,柔声道:“婳儿,没事了。”
我的身子在他怀里微微有些颤抖,过了半晌,我脱力地靠在他肩上,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他肩上,材质上好的月白色锦袍上晕染开淡淡的一层。
我的神智已经渐渐清明起来,方才的疯狂举动却都像是旁人所为。
你瞧,他就是这样厉害的人物,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个贴心至极的举动,便能让我心神大定。可是,这些从今往后,都不属于我了。
他抱着我的手微微一紧,过了良久,终于轻声道:“你曾说过,你不喜欢皇宫,如今你的心意,还是未曾改变么?”
我静静地伏在他肩上,屋外人影绰绰,想必云芝已然急的不成样子了。
我心中暗自叹息,萧子吟,事已至此,即便我甘愿留在宫中,我们还能怎么样呢?我微微颔首,闷闷地道:“未变。”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我惊觉他清减了许多,整个人显得愈发瘦削清美。
我猜他是不知道的吧。我说出这句话,心里究竟要经过多少纠结。可即便他知道了,又可会在意分毫?
萧子吟沉默良久,最后淡淡地道:“明日一早,我送你出宫。”
我没有问去哪儿,因为事已至此,去哪儿对我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疲惫地阖上眼睛,轻声说:“萧子吟,穷尽一生,我都不会原谅你。”
天色渐浓,远处的灯火稀稀拉拉地熄了大半。
、第二十一章 归处(上)
天空澄澈,笼罩着四野。远处是茫茫山川,在浩瀚的天地间,远处是悠然吃草的牛羊,和吹笛的牧人。
钟慕坐到我身边,伸手递给我一个酒壶,笑道:“发什么愣呢?”
我接过酒壶,远远地望着远处苍茫的草原,淡淡一笑,道:“没什么,有些走神了。”
钟慕取出另一个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口,随着我的目光朝远处望去,咽下口中微微有些苦涩的酒液,自嘲般的一笑:“最后,你还是来了。”
“是啊。”我笑了笑,道:“宫里不适合我。而且。。。”
钟慕伸手止住我,低低地道:“我知道。”
我摇摇头,就着酒壶狠狠地喝了一口,微笑道:“不,钟慕。你不知道。”我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最后几如耳语:“没人知道。”
酒的烈性一来,我的脑中顿时一片混沌。这草原的烈酒太过醇厚,我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要烧着一般。
钟慕笑了笑,转了话题问我:“阿蛊可还好?”
我只觉得腹中一阵绞痛,隐隐听到这个问题,便强笑道:“她是在戎夷宫中长大的,你自然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