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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泼墨正细细品尝美酒,听得忙起身应道,“弟子在。”
“坐着答话吧,”老狐狸笑着摆摆手,“今个不必拘礼,我却要问你,我这个新徒孙,你教的如何了?”
“自然不会给师祖丢脸,”泼墨复落座,看看身后的海天儿,笑道,“天儿,师祖要考你呢。”
“我——”海天儿虽然天资极聪明,但习练日子终短,听得师祖要考自己,紧张得不知说什么好。
“别怕,”檀泼墨见她如此,安慰她,又向老狐狸禀道,“师祖,天儿时日尚短,却领悟得很快,‘红袖添香’已经学了六成,前几日也开始习‘皓腕凝霜雪’一招。”
檀泼墨秉承的“青魔手”,本是一套,共三招十九式,三招即为“青魔手”,“红袖添香”和“皓腕凝霜雪”。此套路式,男女均可习练,传女弟子时便侧重绵柔的“红袖添香”,男弟子便侧重刚烈的“青魔手”,只这泼墨是个异数,当年她一心钟爱“青魔手”,发奋苦练,飞鱼门几代中,竟是她这女弟子将此招发扬光大,威力无穷。如今传到淑女海天儿,恐又该“红袖添香”和“皓腕凝霜雪”占上风了。
“哦?”老狐狸见徒孙进步迅速,自是欣慰,看了海天儿道,“既是如此,天儿丫头,你便来练一遭,好叫我们也看上一看。”
海天儿心中忐忑,然不敢有辞,遂出席走到场中,双手一抱,道,“天儿献丑了,”便要出手。
却见老狐狸手一伸,说了句“慢”,又环视众人,笑道,“独自演练,毕竟无趣,你们几个,谁来与天儿丫头切磋几招?”
英俊听得要与美女过招,如何不愿,正跃跃欲试,却有人抢先道,“我来!”
——竟是大师姐绿如蓝。
便见如蓝走到场中,向师祖一礼,昂首立定,看住海天儿。
海天儿见她目光灼人,心中只是一颤,硬起头皮唤道,“——大师姐——”
“不敢当,”绿如蓝神色冷冷,手儿一翻,意思是说,“开始吧。”
天儿十分为难,犹豫地转头看向师傅,檀泼墨以为她胆怯,便道,“难得你大师姐有心指点一二,你且放开手脚,不必拘谨。”
天儿见是如此,只得点点头,右手捏个姿势,提了气息,只等如蓝出手。
飞鱼门有五门绝技,即为霹雳震、光阴指、流星印、青魔手及飞鱼九式,合称“声色光影飞”。如蓝所承“霹雳震”为掌,英俊的“光阴指”袭自六脉神剑,伊荔瑟的“流星印”是绝妙的暗器功夫,海天儿的“青魔手”一套则取自苗疆的辛辣绮媚拆解手法,解忧的“飞鱼九式”是轻功路数,可谓各有千秋,如今如蓝与天儿,一个沉着,一个绵柔,却不知谁略胜一筹,故而座中诸人,皆屏息静气,拭目以待。
刹那间,绿如蓝一个旋身,浅碧裙裾卷起一波涟漪,仿如湖中碧浪荡漾,但见她身子向前一倾,右手一开,重重一掌,直取海天儿而去。
天儿只觉一股气浪扑面而来,隐然有席卷万物之势,不敢疏忽,柳腰向后一塌,袖子在空中画个圆圈,只将那气浪引入圈中,右手唰地一抖,换了个方向释放出去,那气浪击到湖边树木上,震得树干一晃,簌簌地落下许多叶子来。
绿如蓝见状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同时双掌遥遥交替而出,掌势有如波涛,前浪后浪,连绵不断。
海天儿见绿如蓝气势愈盛,退守再不可行,只得心中暗叫一声“八皮,对不起了!”也飞身而上,双袖一合,成一个太极阴阳图案,真气暗提,便见那图案如风车一般滚滚转动,只将如蓝连连掌波,都一一打开去。
绿如蓝未想海天儿已有如此造诣,心中暗自惊奇,索性散去掌风,轻轻落地,双手上下合拢,收于胸前,只调合了气息,将内力运转全身,形成一个源源循环的小周天,忽地双掌倏地一放,那一股强劲掌力,活似蛟龙出海,呼啸着只向海天儿侵来,内中竟隐约有剑光鼓声。
解忧一旁看得仔细,震惊非常,以如蓝心性,今日切磋而已,怎会下此重手?此中定是大有缘故。这一震来得凌厉,却不知海天儿可招架得住?
海天儿落地,尚未站稳,便见绿如蓝一招“风雷霹雳”当头扑来,海天儿碍着如蓝身份,本就无心恋战,方才那式“微收皓腕缠红袖”又最是消耗内力,若非情势逼人,她也断断不会使出,可谁知绿如蓝仍是不肯罢手,愈加咄咄逼人,海天儿有心自保,却又怕对如蓝不敬,叫八皮难为,心中不由大乱,脚下一软,身子便晃了一晃。
檀泼墨看出蹊跷,不禁焦急,自己是长辈,怎可当着师祖的面与师侄动手?可若不阻拦,只怕爱徒便要吃亏,情急下也是不得要领,她这师傅不动,旁人又怎好插手?一时间竟是人人有心无名,都出不得手了。
海天儿眼见来势犹如狂风巨浪悠荡汹涌,叫苦不迭,索性闭上双眼,心中只道,“八皮,我自不负你!”便就要听天由命。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奇光一道,直击霹雳震波心,两力相激,弹开如蓝掌劲,余威扫落到湖面之上,“嗵嗵嗵”连激起三道水柱,约有三人之高,直冲天空,真如霹雳怒吼,电闪雷鸣,让人只觉那夜色也暗了几分。
——却是英俊。但见他傲首而立,雪白衣袂因了掌风,犹自飘拂不息,浑如风中一竿修竹,俊朗洒脱无可形容。
他向如蓝深深一揖,嘻嘻笑道,“适才见大师姐掌力浑厚惊人,师弟我一时技痒,忍不住出手一试,我知道大师姐您一向大人有大量,绝对不会责怪 ——”原来方才他见情势不妙,飞速射出光阴指一脉真气,方解了海天儿之围。
如蓝被英俊一阻,虽有不悦,奈何英俊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却也不便发作,只立在一旁,面色不定。
老狐狸如何看不出,哈哈一笑,打个浑场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这一番来往,却让我也大开眼界呢。”
海天儿这才放下心来,忙向如蓝一抱手,口中道,“大师姐,承让了。”
如蓝正眼瞧也不瞧她,只冷冷应道,“领教了!”便就转身回座。
海天儿也只得重回座位,想起八皮,心中百般委屈,想作个笑容,眼泪却怎也忍将不住,忙低下头,背着人偷偷擦拭过了。
檀浩然见座中气氛怪异,忙冲英俊使个眼色,便向师祖笑道,“师父,不如看看英俊的功夫可有长进?这小子可是总标榜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老狐狸正希望有人解此尴尬,连连点头,“既然如此,英小子,你权来Show上一show。”
英俊如何不懂,还是嘻嘻笑着,“谨遵师祖之命,我素来莽撞,生怕冒犯各位师姐妹,还是别和哪位交手了,只自己耍个来回,师祖若是笑了,便就是英俊的功德。”
伊荔瑟本就看英俊不顺眼,如今听他一席话,竟有藐视女子之意,不由火起,她又是个暴性子,如何按捺得住,倏地起身,跳到场中拜下,“徒孙伊荔瑟,也愿一试!”
英俊未料如此,暗中叫苦不迭,心想荔瑟MM你凑哪门子热闹,我不打你我就得吃亏,我打你我又心疼,这不是难为人吗?
老狐狸哪知他俩心思,反倒兴味盎然,“光阴指对流星印?也真是好多年没看到了,今日就依了你们,权算交流,点到为止,不可太过当真,”这后一句却是冲着如蓝去的。
伊荔瑟正合心意,清脆应道,“遵命!”起身示威似地看住英俊,冷笑不止。
英俊被她笑得心惊肉跳,只觉冷汗涔涔,心想我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这毒辣小妞,我这不是活该吗?打又打不得,逃又不能逃,现今之计,也只得退让三分,但求自保了。
伊荔瑟哪管他转什么念头,口中娇喝一声,“看招!”皓腕一转,玉手一张,一把流星铁芒,直朝英俊六大穴位招呼而去。
英俊见来者不善,忙向右避去,同时尾指一扫,只将那六颗星芒接连击落,星芒连连落地,声音清脆,仿佛一路马铃叮当不绝。
伊荔瑟连连侧翻,手中暗器如流星般不住从指缝间飞出,人舞翩姿,裙翻红浪,那软红衣裾,旋如盛放的波斯大丽菊,瑰丽无比,直让人不敢正视。
英俊为伊荔瑟风姿所惑,目眩神迷,手下迟了几分,反应过来暗叫一声不妙,双手一翻,十道神光齐齐发出,只将那网似的星芒,噼噼啪啪全部震荡开去。
伊荔瑟见状斜刺飞出,转瞬间已将那散落星芒一一收回手中,忽地双臂一抖,便见那漫天星芒砰地绽放,旋即如雨滴纷纷下落,竟成一道旋涡,光芒闪烁,一路打转,径向英俊卷来。
英俊不及多想,左手一搭右手之上,将全部力量集于右手食指指尖,唰地一道强光,直取旋涡中心,只听得一声暴响,星芒四处飞溅,碎成万千碎片。
伊荔瑟见星芒尽毁,心中痛惜不已,愈发讨厌英俊,右掌一拍,足尖一勾,意欲直取英俊肩头,谁料足踝却被裙沿缠裹,脚底踩在碎片之上,便是一滑,身子直直向后栽去。
英俊见此忙飞身迎上,拉住伊荔瑟衣袖向前一曳,伊荔瑟借力弹起,不料正撞入英俊怀中,直叫他抱个满怀,姿势极度亲密暧昧,直引人浮想联翩。
伊荔瑟清醒过来,又气又羞,大力推开英俊,一拳就打了下去,看在师祖师伯眼中,却愈象打情骂俏,不由得相视一笑。
英俊心想打是亲来骂是爱,忙抓住伊荔瑟的粉拳,俯首拜向师祖,“师祖,伊荔瑟师妹技高一筹,英俊自认不如。”
伊荔瑟见他如此,不好执拗,只得也一同拜下,眼角却狠狠白了他几眼。
老狐狸见他二人一副欢喜冤家模样,心中窃笑,面上却正色道,“英俊小子,适才你用的“光阴回首”,与伊荔瑟“水流星坠”的招势,正是同首词的上下两句,可谓棋逢对手,针锋相对,若是他日你二人能携手应敌,相信定会自然默契,珠联璧合。”
(词见:别来一载,光阴回首,水流星坠。白雪歌词,青云人物,知音有几。)
英俊听在耳中,见师祖竟有撮合赞同自己与伊荔瑟之意,不禁心花怒放,忙叩下头去,大声道,“徒孙谨遵师祖教诲!”
伊荔瑟碍于师祖师傅在场,不能动手,只得按下满腔怒火,一把甩开英俊,死死剜了他一眼,径自回席。
英俊本就百折不挠,今日又是佳人在怀,如何不喜,因此上只把伊荔瑟的白眼抛诸一旁,傻笑着溜回座中,眼光犹流连伊荔瑟身上。
被英俊伊荔瑟这么一闹,气氛稍解,老狐狸也重拾兴头,眼角四下一扫,正搜到一旁猫着的解忧。
解忧发觉师祖瞄着自己,心想真是越怕天黑越听见夜猫子叫,知道再逃不过,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早有准备,忙站起笑道,“师祖,解忧紫宁也学了几套小把戏,乡野玩意,登不得大雅之堂,且给师祖添寿助兴。”
老狐狸想你这小飞鱼倒真狡猾,知道我要考你就来个先发制人,不愿作命题作文就来个自由表演,想她也算后辈中头一个精怪的,今日定是少不得许多惊喜,便呵呵一笑,“难得你们有这份孝心,不过话可说在前头,若是不够精彩,回头定要与你算帐。”
解忧嘻嘻一笑,答一个是,便朝林紫宁使个眼色,紫宁默念菩萨保佑,心想幸亏师姐神机妙算,要不被师祖点名耍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