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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没有抱公主,公主为什么要诬陷你?”萧翔怒不可遏,“当着皇上的面你还敢撒谎?”
“属下没有撒谎。”萧然抬头,正视着萧潼,“请皇上明鉴。蔓萝公主……她喝了酒,有些糊涂了……她跟属下讲了一些醉话,说她仍然喜欢属下……”
萧翔脑子里轰得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揭露在阳光下,那样丑陋、肮脏、不堪入目……他瞪着萧然,只觉得那双湖泊般明净的眼睛变得阴森可怕,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脸孔扭曲,嘶声吼道:“既然她仍然喜欢你,为什么还要诬陷你?这对她有什么好处?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孩子么?明明是你与公主接触多了,发现她那么可爱,你反悔了,而蔓萝已经对你死心,却喜欢上了我,你不甘心,所以才要借酒使性……枉我毫不避嫌,还邀你与我们共饮,是我傻!”
“不,不是的!”萧然见萧潼已经动容,似乎相信了萧翔的话,他百口莫辩,情急之下顾不得礼仪,一把拉住萧潼的衣摆,仰头道,“大哥,蔓萝不是真心喜欢二哥的,她亲口对我说,二哥只是一个替代品。请大哥收回成命,取消此次联姻吧,莫要害了二哥。”
萧潼脸色一僵,怒气迅速被提到嗓子里,眉宇间涌起了萧然熟悉的危险信号,盯着萧然,一字字道:“你要朕再次出尔反尔?”
萧然心头狂震,是啊,太晚了,不是么?因为自己的拒绝,二哥顺理成章地与蔓萝走在一起,可是那女子的心却是被扭曲的。
蔓萝,她被心魔控制了,她明明不爱二哥,却将二哥当作替代品。她是在泄愤,是在间接地报复我?她这样恨我,得不到便不惜毁了我,将来她嫁给二哥,岂非要带给二哥无穷的麻烦?
“大哥,虽然大哥已答应联姻,并且递上了二哥的庚帖,可二哥与公主还未成亲,事情还有转寰的余地,不是么?我们可以再想办法……二哥绝不能娶蔓萝公主……”
萧翔气极败坏地扑过来,恨不得掐断萧然的脖子,却在萧潼的目光下生生止住了动作,脸上阵青阵白:“大哥,你看这小畜生!他就是想毁了我与蔓萝的婚事,你还当他没有私心?”
萧然心痛之极:“二哥,小弟是为你好……”
“萧然,朕似乎没有说要收回成命,重新恢复你的身份?”没有起伏的声音从萧潼口中发出,萧然像瞬间跌入了冰川,寒冷彻骨,呆呆地磕下头去:“属下知错,甘领责罚。”
萧潼觉得头痛,轻轻抚了抚眉心,转身坐回椅子里:“萧然,朝廷之事,轮不到你管。梁王与蔓萝公主联姻一事,已是板上钉钉,不容更改。今日之事,没有旁人见证,谁是谁非朕已不想再追究。但你身为御前侍卫,与朕的贵宾起了冲突,其错一也;冒犯梁王,其错二也;在宫中饮酒作乐,其错三也。明日去刑房领罚,不用当值了。”
萧然心头一冷,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大哥,你果然没有相信我,所以才要罚我么?
萧潼转向萧翔,肃容道:“二弟,你与公主毕竟初识,还要顾及宫中规矩,以后晚上少与公主厮磨在一起,也保全她一个女孩儿家的好名声。更不要纵酒行乐,一来在宫中多有不便,二来酒能乱性,若是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丢了皇家颜面,朕定不饶你。”
萧翔张口结舌,气得说不出话来。大哥这样轻易放过三弟,而且一碗水端平,罚了三弟的同时,也责备了他。言下之意分明说他不加检点,对公主的控诉也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到此境地,原来大哥还是偏爱三弟的……
一股强烈的酸意涌上心来,可他忍着,躬身应了,又悻悻地瞪萧然一眼,告辞出去。此时气过、恼过、激动过,酒意倒是消了七七八八。回到瑶华宫,将刚才发生的事细细讲给蔓萝听,蔓萝幽幽叹息,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看来,皇上对你们兄弟根本没有一视同仁。他这样偏心靖王,却将你置于何地!”
一句话触动萧翔心事,神情郁闷。
蔓萝纤细的手指抚过他的眉心,安慰道:“别皱眉了,多皱眉会变老的。”轻轻苦笑,涩声道,“只是,我没想到靖王会是这样的人。本来我听到那些关于他的传说,对他仰慕之极。后来他断然拒绝我,我曾经十分难过。
后来你对我这么好,跟你日日相处,我觉得你是个温柔多情的男子,慢慢消了心里的阴影,喜欢上你。本以为我们会一帆风顺,没想到你好心请他来饮酒,他却做出这种事来,还要诬蔑我……
我想,以防万一,我还是早点回去,静候佳期吧。”
“不。”萧翔忙道,“我们才刚聚了几日,你不要匆匆离去,那样我会想你的,你忍心让我受相思之苦?”
捕捉到萧翔眼里深深的眷恋,蔓萝嫣然而笑,柔声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厚颜再待几日。只是,你得保护我,不要让你三弟……”
“他敢!”萧翔怒声道,“要是他再敢对你想入非非,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好吧,既然这样,你就别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 一朵芙蕖正盈盈
萧然想,饮酒、冒犯王爷、得罪贵宾,这三条罪状加在一起,恐怕一百鞭都不止吧?可大哥却只说了来领罚,没有给他定量。他淡淡一笑,那么……就随便吧。
阳光很好,从窗外洒进来,照得那些冰冷、狰狞的刑具也仿佛没那么阴森恐怖了。
“小王爷,你来了?”龙翼派在皇宫的监刑名叫冉让,见萧然进来,丝毫没有露出诧异之色,看来已经知道他的来意。
“皇上命我来领罚。”萧然的声音清洌如山泉,脸上的神情犹如去郊外踏青那么自然、随意。
冉让忍不住苦笑。这位十四岁的少年,从小就比同龄人成熟、淡定,不是第一次在刑房受罚,可冉让从未见过他哭泣、求饶或哀号,甚至连最低微的□都没发出过一声。他哪像一位养尊处优的王爷?
宠辱不惊,淡泊宁静,那种天生的高贵是融在骨子里的。
冉让隐隐有些疼惜,更多的却是敬意。上前行礼道:“小王爷,方才宇文统领来传皇上口谕,吩咐属下只罚王爷二十鞭。王爷,属下得罪了。”
他看到萧然面容一呆,沉静的双眸中微泛涟漪,唇边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虽是极淡,却将他苍白的面容瞬间点亮。冉让不禁有些愣神,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笑容?
二十鞭,同样凌厉的风声压迫神经,同样狠辣的鞭梢吻上肌肤,萧然却觉得远没有以前受刑那么疼痛。也许,是因为有一股暖流在心底轻轻荡漾,滋润着五脏六腑,又慢慢充盈四肢百骸,使他忽略了疼痛的肆虐。
简单地包扎过,萧然没有回去休息,反而独自出了宫。难得今日大哥放他假,受刑的代价是不用当值,他想出宫透透气,忘掉昨晚发生在瑶华宫中的一切。
新丰里五号,唐宅。好久未见唐玦了,最后一次见他是去年秋天。唐家在蜀中,唐玦一年里最多来京城一两次,多半是为了唐家的生意。而每次来京,他总会给萧然送信,与他聚首。随着年龄渐渐增长,萧然与唐玦之间的感情日益浓厚,如果说大哥二哥是自己生命中血脉相连、不可分割的部分,那么唐玦就是介于兄长与朋友之间的人,在他生命中占着重要地位。
前来开门的老管家早已熟悉萧然,带着亲切的笑容道:“小王爷又来看我家公子?可惜他不在,不过前几日派人捎了信来,下个月他就会来京城了。到时我家公子肯定会派人传信于你的。”
萧然欣然,告别老管家,飞身上马。任由马蹄踩着落花香,徜徉在风中,缓缓往凝清池畔走去。那里是他与唐玦初识的地方,每次故地重游,总会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
周围的一切都那样生动、美好,使他暂时忘了背上的疼痛,也忘了最近发生的烦心事。只是一路走来,街道两旁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在向他行注目礼,无数目光流连在他身上,带着惊艳之色。
一些议论声隐约送入他耳中:
“这是谁家少年郎?莫不是天上下凡的仙童?”
“看穿着不像贵公子,可那满身气度飘逸如仙,天生的一种贵气。”
“我看应该是微服私访的王孙公子。”
“不知道谁家女儿有福分嫁到这样的美少年……”
萧然脸上火辣辣的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只能装作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继续策马往前走。避开大街,绕小道来到凝清池畔。他飞身下马,牵着追云踏月驹往林子里走。刚走几步,忽然浑身一凛,毛孔中骤起寒意。有杀气!那种强烈的杀气如刀锋刮过肌肤,竟让他觉得肌肤上有些隐隐的疼痛。
他迅速系好马匹,执剑往里走。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触及一个白色人影,好像触电一般,他的身子蓦然僵住。
那是一个窈窕的身影,纤腰一握,乌黑的长发上端用金钗挽起,下端如瀑布般垂落下来。她就在他前面不远处,一只手紧紧扣在身旁的树上,另一只手死死攥紧衣角。
那个背影无端触动了萧然的心,仿佛一只手,轻轻拨动最纤细的琴弦,发出一连串颤音。又仿佛春雨洒入心湖,丝丝缕缕的细纹缓缓展开。
好动人的背影……
来不及分辨自己的感觉,里面已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无数叶片随风扬起,盘旋在林中。整个林子似乎已被剑气笼罩,若是没有功力之人,恐怕此时已经呼吸不过来。
看来这林中正在进行一场杀戮,而被追杀之人恐怕是这位女子的亲人。
果然前面的女子伏在树上,身躯轻轻颤抖起来,显得十分痛苦。萧然不假思索地飞扑到她身后,轻唤一声:“姑娘,不必惊慌,里面是你什么人?”
女子蓦然回首,在目光交接的刹那,两人都不觉一怔。
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眉目清丽绝俗,虽是惊惶失措,却毫无半点狼狈样。
“我爹被人追杀,求公子救他……”
萧然的身影如闪电般扑入密林深处。
林中有两条人影交缠在一起,一个一身青衣,另一个一身黑袍。两人俱是顶尖高手,可相形之下,青衣人武功稍弱。此时他左臂上已是鲜血淋漓,胸前也挂了几条血痕。
萧然惊讶地发现,这个青衣人他认识。五年前他离家出走,在去金陵的路上昏迷,就是此人救了他,他是隐居在小孤山的那位青衣剑客叶孤云!
时隔五年,叶孤云的样貌没有多少变化,所以萧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叶叔叔!”惊鸿剑漾起凛冽的寒光,如匹练般袭向那名黑衣人。强烈的剑气逼得黑衣人倒退数步,叶孤云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大大喘了口气。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就听萧然道:“叶叔叔,我是萧然,此人交给我,你快去包扎伤口、照顾令嫒。”
叶孤云看不清萧然的样子,只看到他的身形矫若游龙。少年人温润清朗的声音中似乎包含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叶孤云脸上不觉露出欣慰的笑容。
自从萧然出现,林中那股砭人肌骨的剑气似乎被萧然的剑气压了下去,叶孤云身后的女孩觉得舒服了许多,脸色稍缓。她悄悄走近叶孤云,用他的剑割下一幅罗裙,为他包扎臂上的伤口,低低问道:“爹爹,你认识这位公子?”
“爹五年前救过的那个男孩,如今已经长成高高大大的少年了。”叶孤云的声音中充满感慨,眼里却满是赞许之色,“而且武功高深莫测,真是后生可畏。”
话音未落,两道剑光蓦然相撞,铮然之声响彻林梢,余音不绝。那位黑衣人踉跄后退,左手捂胸,一缕腥红沿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下一秒,萧然的剑尖闪电般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