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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一股毅力支撑着自己。
闭上眼,蔓萝惨白的面容就浮现在眼前,那个凄美的笑容,像针一样不断扎着他的心。还有浑身浴血的郝日,崂泉关内遍地的尸体与血腥……
“萧然,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更无情了……”郝日的话犹在耳边回响,每个字都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好痛,痛到麻木。
蔓萝,她何其无辜!为一个情字,成了他父亲与义父手中的棋子,最后白白送上性命。而他,却残忍地连最后一丝安慰也没有给她,残忍地告诉她,他不喜欢她。
萧然,萧然,你真的好无情!
他觉得亏欠蔓萝,亏欠郝凌,亏欠那些流离失所的乌桓百姓。所以,他宁愿抗旨,宁愿被判死罪,也不愿继续那场屠杀。
大哥,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一心盼我成才,你委我以重任,你给我这个机会,可是,我却辜负了你的厚望。
“王爷,皇上命你过去。”墨阳出现在身后,低低开口。
萧然踉跄着爬起来,转身看到墨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温暖。墨阳扶着他的手,将他引到萧潼院中。
“皇上……”萧然跪到萧潼脚下,头埋得低低的,等待着大哥的雷霆之怒。
萧潼眼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痛惜、恼怒、失望、不忍……深深看到萧然眼里,一字字道:“朕本想籍此机会让你崭露头角,回去后便可封你为将军。可你竟然做出这种有违国法军规之事,若非众将士为你求情,你的小命还有么?”
萧然茫然地看着萧潼,大哥眼里……那是怜惜么?他的心猛地一颤,觉得眼睛酸涩难当,却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属下知错,请皇上责罚。”
“你让朕失望了,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你根本不配当将军。你还需要历练,所以,朕撤销原先的打算。你继续当朕的侍卫,什么时候朕认为你合格了,朕再成全你这个愿望。”
“是,属下遵命,谢皇上恩典。”萧然俯身叩首。这就是大哥给予自己的“责罚”么?
大哥,你对我真是太宽容了。
萧潼见弟弟不仅没有半句怨言,反而满脸感激之色,心头一软,伸手拍了拍萧然的肩膀,涩声道:“三弟,你恨朕么?朕对你太严厉了。”
一声三弟叫得萧然心头一颤,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兄长,眸子中满是敬仰与爱戴:“小弟永远不会,雷霆雨露皆是皇恩……大哥赦免小弟的死罪,只给小弟这么轻的惩罚,小弟感激不尽。是小弟之错,辜负圣恩,辜负大哥厚望……”
声音低沉下去,脸上慢慢浮起怆然之色:“只是,大哥,我心里好难受……蔓萝死了,她是为我死的,大哥,我背不起这样的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九章 春风化雨润如酥
看着弟弟黯淡的眼神,萧潼心里一阵酸疼。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多情多义,何尝看不出他被押上校场时失魂落魄的表情?只是,国法难容,军法难容,在这么重要的关塞,一旦军规被打破,人心将会有多少浮动?
若是军心不稳,边关岂能安定?而公然违抗圣旨、犯下军法的人是自己的亲弟弟,身为皇上,他岂能将此事一笔带过?他必须给卢龙的将士们一个交待,必须给弟弟一个严厉的惩罚与警告。
谁说帝王高高在上,谁说帝王独断专行?身为皇帝,尤其是身为明君,他身上有着太多的束缚、太多的压力,以及太多的不可为。
轻轻抚摸了一下萧然的后背,不敢用力,唯恐触痛他背上的鞭伤,他放柔了声音:“起来,到床上趴着,朕慢慢跟你说。”
萧潼拿来伤药,解开萧然上身的衣服,为他涂在背上的鞭伤上,边涂边道:“今日记得教训了?”
“是。”
“你眼里要真有皇上、真有国法,怎敢擅自作主退兵?朕采纳你的计谋,一路上装了这以多天的病,闷得都快发霉了。出谋划策的是你,向朕信誓旦旦保证的是你,结果临阵撤退的也是你。你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可曾想到后果?”
萧然心中剧痛:“是小弟之错,小弟罪该万死……。可大哥没有亲见崂泉关内的情景,那样惨烈。郝日有个好儿子,铁骨铮铮、誓死不屈。还有蔓萝,她在我面前拔剑自吻,求我饶过她父亲与兄长。大哥……小弟不是铁石心肠。那些百姓是无辜的,他们到处奔逃,哭天喊地,可是城门紧闭……一座城池,就像一个屠宰场。生灵涂炭、苍生……命若蝼蚁……”
他看着萧潼,眼里是深切的期盼与祈求:“大哥圣明,若是大哥在场,一定也会命小弟退兵的。我们已经抓住郝日与长孙澜,大哥可以逼郝日写下降书,臣服于你,从此再不挑起战争……”
萧潼听得出神,萧然眼里那种悲天悯人的目光深深触动了他,一时心中百味横陈。好久,他叹了口气,不作任何评议,重新扶萧然躺下,和声道:“忍一忍,躺下吧,你膝盖上都跪青了,朕给你擦点药,揉一揉,消肿化淤。”
“大哥?”萧然茫然地看着大哥,大哥是同意自己的观点了么?他真正原谅自己了?
忍着背上的疼痛,他慢慢躺下来,把裤管卷起来。跪了两个时辰,又不能动功抵抗,膝盖早就青紫一片。萧潼又用药为他揉搓,一边揉,一边肃容问道:“朕现在问你一句话,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小弟不敢欺瞒大哥。”
“你曾立志要当大将军,立志捍卫江山社稷,如今,你仍然不改初衷么?”
萧然心头突地一跳,有些惶恐,想到刚才大哥说自己不配当大将军,还需历练。可现在又这么问,难道他改变主意,不想栽培自己了?一时情急,回手拉住萧潼的衣袖,发誓般地道:“小弟不改初衷,此生必定会为保卫疆土,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若你愿意,你完全可以做一位安乐王爷,尽享荣华富贵。你可想清楚了,以你那种天生的仁慈与悲悯,你是否做得到双手染满血腥?朕需要的是位大将军,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大将军,而不是一位词人,你明白么?”
萧潼的话犹如当头棒喝,震得萧然呆在当地。
原来,大哥已经为我考虑了这么多,原来,他果然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所以他一怒之下想要杀我,却最终仍然饶过了我的抗旨之罪。作为帝王,他不能纵容我,而作为大哥,他却仍然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去选择……
可是,精忠报国是他从小就立下的誓言,在经历乌桓的阴谋挑衅后,他更加觉得穆国四周危机重重。他要成为穆国的万里长城,他要捍卫大哥的铁桶江山,他不能放弃他的人生目标。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萧潼,字字清晰、坚定地道:“请大哥相信小弟,只要是正义之战,小弟愿做出鞘之剑,为大哥扫平一切障碍。请大哥成全小弟的志向,小弟知道现在还不合格,愿意接受大哥更加严厉的训诫与考验。”
“很好。”萧潼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朕成全你。只是朕从此会对你加倍磨砺,你先做好心里准备。”
萧然心头一喜,朗声答道:“是,谢大哥成全,小弟一定尽忠职守、不负皇上栽培!”
“但愿你说到做到。”萧潼的声音里有莫名的感喟。
萧然回到自己住处,发现唐玦已经等在他屋里了。半边脸上带着明显的掌印,看起来那一掌挨得不轻。萧然忙问:“唐大哥,你脸上怎么回事?”
唐玦摸摸脸:“被我大哥狠揍了一巴掌,几乎把我的脸打木了。怪我太冲动,想去劫法场救你。”
“唐大哥……”萧然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唐玦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好了,别这么肉麻了。被你大哥瞧见,估计又要教训你。”放开萧然,轻松地道,“差点被你大哥吓死了,还好你现在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好好养伤吧,我回去了。”
萧然点头。等唐玦离去,他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怔怔出神。
“小王爷,柳军师求见。”门外响起侍卫的声音。
“请他进来。”
见柳圣俞推着轮椅进来,萧然迎上去:“姐夫,谢谢你,今天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皇上。”提到皇上二字,柳圣俞眼里饱含着敬意,“小王爷聪明绝顶,想必也有所觉察吧?”
萧然的泪水夺眶而出。
“在你们大军返回前,皇上已得到战报,知道你私自下令撤兵,犯下滔天大罪。当时臣就在皇上身边,皇上气得发抖。可臣看得出,皇上的无奈、失望以及焦虑远胜于怒意。皇上是心疼小王爷的,他素知小王爷禀性善良,作此决定,必定事出有因。臣向皇上进言,皇上对臣畅开心扉,坦言了他的难处。
于是臣与皇上定好计划,演出了后来校场上那出戏。至于龙爷他们,则是骆将军不明底细,偷偷派人去请来的。
臣先一步赶到军中,听众军士交口夸赞小王爷有勇有谋、有仁有义,于是趁机吩咐他们在校场集体为小王爷求情。
等臣回到总兵府时,侍卫来报,说小王爷正被梁王责打,皇上大惊,立刻命卫兵去捉拿小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章 一念成魔敢弑君
在第一滴眼泪流出来的时候,萧然已迅速背转身去,把脸转向窗外,因为他不想让柳圣俞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
柳圣俞何尝不知道他内心澎湃起伏的心绪,何尝猜不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看到他的脊背不易察觉地颤抖。
“小王爷昨晚奋战了一夜,今日还未得到片刻休息,臣便不打扰王爷了,请容臣告退。”柳圣俞极知趣地拱手道别。萧然吸一口气,略略清了清声音,道:“多谢姐夫,只是,姐夫不怕皇上知道怪罪么?”
柳圣俞微笑:“小王爷打算在皇上面前告臣一状?”
萧然被他逗笑:“姐夫,原来你这么幽默。”
“谢谢小王爷夸奖。”柳圣俞唇边露出会心的笑意,慢慢转动轮椅,“明日皇上必定还要请小王爷一起去审郝日与长孙澜的,所以请小王爷好好养伤吧,臣告退。”
萧然没有阻拦,等柳圣俞离去,他举袖擦掉脸上爬满的泪水,忽然像孩子一样跳起来,奔进卧室,扑到床上,一把抱住被子,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然后翻转身趴着,用手支着下巴,眉扬起,双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咧开嘴,轻轻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倦意慢慢浮上来,盖住了疼痛,很快便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明月初升,从窗口看出去,天上挂着一轮满月,月华如练,洒下满庭清辉。
一名侍卫守在门外,听到他起身的声音,立刻便取了饭菜来伺候他用膳。萧然一边吃饭,一边想到二哥萧翔,想起他上午黯然的样子,心里涩涩的。二哥毕竟还是念着我的,是不是?他虽然恼恨我,可一听大哥说要杀我,他立刻就不忍了。
这件事我和大哥从头到底把他蒙在鼓里,他一旦知道事情真相,心里必定是难受的。何况再加上蔓萝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如果我不去安慰他,他如何度过这一关?还有,他会不会迁怒于大哥?
想到这里,他不顾身上的伤痛,爬起来往萧翔院里去。保护萧翔的两名侍卫见萧然过来,连忙上来行礼。萧然问道:“梁王在里面么?”
侍卫道:“王爷和皇上在屋里呢。”
“哦?”萧然心中一动,大哥先我一步来了,他是为了安慰二哥,还是怪他鞭打了我?向侍卫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通报。他走到门外站定,刚想开口,就听里面传来哗啦一声巨响,好像什么东西被扫到了地上,中间还夹杂着瓷器碎裂的声音。
萧然一惊,猛地推门进去,却被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