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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道:“是否她救了你?”
风过庭苦笑道:“事情仍有一番转折,当我再次醒来,是在魔族的帐幕内。”
两人惊讶得瞪大眼睛,齐嚷道:“那你还有命吗?”
万仞雨道:“定是因他们见你不伤他们,认为你是好人,破例开恩。”
风过庭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当我倒地昏迷,鹰人想杀我时,几头神鹰从天上飞下来驱赶他们。”
龙鹰拍腿道:“不愧是通灵神鹰,它们已视你为友。”
风过庭道:“不过我的伤势太重,他们的巫医亦束手无策,且因失血过多,性命危在旦夕,经商议后,他们决定将我送往大理平原区最好的巫医那里,看可否挽回我的小命。”
龙鹰随口猜道:“你心爱的人儿,是否为巫医的女儿?”
风过庭神色一黯,低声道:“她便是巫医。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眉月,她父亲是洱海区最受尊敬的神巫,据说神通广大,灵通鬼神,七十岁才诞下眉月,她亦继承了父亲神秘的禀赋,十二岁便懂为人畜治病,通兽言,又能为死去的人召灵。我被送到她的帐篷时,我现在的神鹰仍是头雏鹰,尚未学会飞行便从高巢掉下来,受了重伤,与我一起被送到她那里去医治。”
万仞雨吁出紧压心头的一口气,叹道:“是个非常感人的故事。”
龙鹰道:“她长得美吗?”
风过庭双目射出无尽的伤情,沙哑着声音道:“那年她二十岁,我只得十七岁。起始时我并不觉得她美丽,顶多是五官端正,肤色白得带点病态,不过她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气质和风韵,不爱说话。我至少有一半功夫,是由她这支玩意儿打造出来的。看!”
从怀里掏出一支长约七寸,晶莹通透的长针。
鹰鸣声从神鹰歇息处传来,接着神鹰现身上方,盘飞而下。
龙鹰叫道:“不要将玉针给我。”
神鹰落往风过庭肩头处,带起的风吹得火屑从篝火大蓬扬起,像天上的星火来到三人之间,气氛诡异至极。
神鹰目注玉针,再发两声悲鸣,震得三人耳鼓作痛。
万仞雨骇然道:“先收起来!”
风过庭将玉针纳入怀埋藏好,道:“她就是以此玉针,如有神助的刺激我的各火窍穴,经七天的疗治,将我从已踏了半步进去的鬼门关硬扯回来,还令我的功力大有精进,亦是以此针,救回鹰儿的命。”
龙鹰道;“她肯定像卢循般,是个有通灵能力的非凡人。”
又道:“接着是否与她共坠爱河呢?”
风过庭道:“若是如此,今天便不用万水千山的回大理去。她七天七夜衣不解带的伺候我。累了就睡在我和鹰儿之间。我少不更事,仍未知她与我共宿一帐的含意,事后才知她在白族地位超然,不但不可碰触,且不可以被直视。我更从没想过爱上她,又或她爱上我,只视她为另一个亲姊,当然也没有和她发生肉体关系。所以我康复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告诉她我要返中土去。”
万仞雨皱眉道:“你没说带她一起回去吗?”
风过庭痛心的道:“其时我唯一想的事,就是如何令剑法精益求精。”
龙鹰道:“她如何反应?”
风过庭哑声道:“她像平时一贯的平静,只着我小心一点,要避开乌族的势力范围。”
万仞雨道:“换了我们两个任何一人置身你的处境,也会离开到帐外的世界闯荡,你实不用那般自责。”
风过庭道:“问题并不在这里,而是我真的爱上了她,且是疯狂的爱上,只是当时并未察觉。”
龙鹰道:“就是这样,你离开了她。”
风过庭道:“就是那样子,平静,没有挽留,没有幽怨的眼神,一切如常,就像平日我走到帐外,只是双方都晓得,这次离开,我或许永远不再回来,我亦没有想过回去。”
龙鹰道:“你多久后才回去?”
风过庭道:“七天后,我忍不住回去。没有了她在身旁,任何事物,包括我热爱的剑击,都失去了意义,最痛苦是晚上入眠时,没有她在身边呢喃细语,竟然是那么难捱。我从没想过会与她擦出爱火情花,可是没有了她后的空虚和失落,令我晓得对她的爱竟是如此深刻和难以自拔。”
万仞雨神色凝重的道:“你有想过是被她下了降咒吗?据传不少夷女精通此类异术,何况她是有名的神巫?”
风过庭点头道:“的确有想过这个可能性,此亦为我赶回去找她的原因之一。唉!我的老天爷,就在我离去后的第三个晚上,眉月被族人发现死在帐内,不但神态安详,唇角还带着一丝微笑。我回到大理的一刻,她已入土为安。”
两人呆瞪着他。
风过庭明白他们心中在想甚么,凄然道:“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是为我自尽的。”
第五章 期诸来世
风过庭垂首道:“她曾多次向我说,有秘法可在三天内制造出一种叫‘梦乡’的剧毒,服食后,身体变得麻木,失去所有感觉,再没有重量,只剩下逐渐模糊的意识,在呼出最后一口气前,忘忧无虑,如若进入梦乡,因此而得名。”
两人说不出话来。
风过庭道:“族长见我回来,将她的一封遗书连着玉针交给我。遗书上没有上下款,只有‘期诸来世’四个汉字。自此鹰儿便跟着我。”探手以指尖轻梳神鹰背部的羽毛。
龙鹰看看风过庭,又看看他肩上的鹰儿,转向万仞雨道:“我们终弄清楚公子伤心往事的来龙去脉,万爷有何看法?”
万仞雨苦思片刻,摇头道:“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这种事你比我在行。”
龙鹰道:“眉月既是通灵的神巫,会晓得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她有点像席遥,因能与死去的幽灵沟通,故对轮回转世深信不疑,不像我们般纯凭猜估,疑幻疑真。”
风过庭道:“理该如此。”
万仞雨道:“她既是通灵的人,大可透过卜筮,预知公子会浪子回头,何用出此绝策,了结自己的生命?”
龙鹰拍腿道:“此正为关键所在,正因她是通灵的人,所以从开始已知此生与公子无缘,只能期诸来世。”
问风过庭道:“你和她有过身体触碰吗?”
风过庭道:“的确没有,包扎伤口,都由她的侍婢去做。事实上她从没有向我表示爱意,永远是那么冷冷淡淡的,但其中又包含着无限温柔,无微不至的关怀。事后回想起来,尤令人肝肠欲断。”
龙鹰大喜道:“这就成了,若我们现在去找她的族长来问,包保他告诉我们对她的任何碰触,都是亵渎神灵的事,所以她只能期诸来世。如小弟的猜估正确,整个自尽、投胎转世、再生都是由她一手策划。所以你定会很容易找到她,与她再续前世未了之缘。”
万仞雨道:“最水到渠成的情况,是她于自尽后立即转投同一草原同一族另一个初生婴儿体内。如此便有线索可以根查,看在那几天内,有多少女婴出世。唔!她特别将玉针交给你,说不定玉针等若卢循为自己写的《自传》,接触后会像席遥般苏醒过来,晓得自己是卢循的轮回转世。”
龙鹰道:“万爷所言极是。你奶奶的,我们立即昼夜不停的赶往大理去,找遍该区十六岁以下的小姑娘,保证事情轻易至令你不敢相信。”
风过庭双目射出热烈神色,恨不得背生双翼,直飞往洱西平原去。
三骑一鹰,日夜兼程的朝洱海区赶去。
他们过姚州都督府而不入,朝目的地奔驰。姚州都督府绝非有坚强防御力、城高墙厚的要塞,远远望去,土城一座,只有四角的箭楼高起三丈,还算像点样儿,看规模,住民该不到一千户。
姚州都督府是大周朝在洱滇区最前哨的基地,且还是近几年在吐蕃退兵后重开,军力薄弱,比对起六诏的强大,只有象征性的意义,而纵然大周军兵力强大,对上骁勇善战的乌蛮人,据以往的经验。仍是猛虎不及地头虫,输多赢少。
洱滇区又多沼泽瘴气,一不小心,误闯瘴气弥漫的险域,一队军队可亡没过半,更添征讨的困难。
云南又称南中,早在春秋战国时,南方的楚人便经略南中,此后每逢战乱,均有大批汉人迁入南中避乱,他们与当地的土著通婚融混,逐渐形成洱滇区多种族和多部落的情况。所谓乌蛮和白蛮,只是一个权宜的泛称,并非两个种族。真正的情况,正如横空牧野所描述的,各包括了以百计的不同部落和种族,除乌蛮和白蛮外,还有金齿、黑齿、茫、朴子、么些、和、望、寻传、施、顺、裸形等族,由于各据山川河谷,不相统属,文化发展不平衡,风俗习惯有异,令洱滇区的形势更趋复杂。
大抵上白蛮居处,集中在洱海和滇池周围沃土千里的湖岸平野,乌蛮则分布于广阔的山川地带,仍保留部落式的生活。
急赶五十里路后,三人在一处山头休息。洱海已在百里之内。
三人坐在山头高处,遥观洱海的方向。丘峦在前方七、八里处,被平缓的山野和平原替代,夕阳斜射下,茫茫大地无尽地延展,直至天际的极限。
龙鹰又发奇想,道:“整件事是愈想愈实在,我感到我们对眉月的臆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万仞雨道:“小子又想到甚么呢?”
龙鹰向风过庭道:“公子不是说过她肤色苍白,带着一种奇异的病态美吗?”
风过庭点头道:“的确是这样子,那感觉非常强烈,使她更具我见犹怜的风姿。”
龙鹰道:“试回想一下,当你返回洱西平原,见到族长,他对眉月的早夭,神态上有否显露怀疑?”
风过庭道:“当时我像听到个晴天霹雳,整个人虚脱了似的,飘飘荡荡,纵然族长要杀我,怕亦忘掉反抗,哪还晓得族长的神态或反应?”
万仞雨道:“他有问及你和眉月间的事吗?”
风过庭摇头道:“好像没有。”
万仞雨知道没可能从风过庭处弄清楚当时的情况,向龙魔道:“说出你的新想法。”
龙鹰呼出一口气,道:“我的猜想合情合理,即使眉月是不可碰触,不容与人婚娶的神巫,却大可与公子来个私奔,解决所有难题。但据公子所言,她对自己非常克制,从不向公子表露爱慕之意,保持距离,如此便是耐人寻味了。”
万仞雨道:“不是说过她因有通灵的能力,所以晓得今世与公子无缘吗?”
龙鹰道:“我们不要净往此处去想,天行天理,地有地数,千变万变,仍逃不出卦理卦气、阴阳五行。世上恐怕没有一种占卜之术,可算出一对男女此生有缘无缘之事,那是只有老天爷清楚。以我懂得的测字为例,只可就一事占算,眉月纵懂占卜,亦只可就眼前姻缘起卜,而没可能包括一生的情缘。”
风过庭道:“你想说甚么?”
龙鹰道:“只有死亡,方可令人尽尘缘。眉月既通医道,又兼具通灵之能,极可能知道自己寿元将尽,更为了医治公子,耗用了生命的能量,故以此偷天换日之计,借轮回转世,好与公子再续未了之缘。”
万仞雨击节赞赏道:“龙鹰你不愧是情场战场上的无敌高手,连这么刁钻和虚无缥缈的事,亦给你理出个头绪来。对!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族长方不会怀疑眉月之死是殉情,因为族长与族人,均晓得眉月不会长命。”
风过庭忧心忡忡的道:“可是她怎知我深爱着她?我走得很决绝,她该恨我才对。”
龙鹰道:“公子真是患得患失!是来自关心则乱的道理,爱是无条件的,可以不顾一切地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