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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庭道:“真夸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来吧!”纵身下跃,落往下方十多丈处一株盘根老树的横杈处。
箱子本身的情况,解决了避敌耳目的问题。他们将六个至少重达五、六百斤的箱子,以索子一个系着一个,甫放进河水里,已直沉进河底去,幸好大江联的工匠为了防潮,箱子接缝处均涂上能防水的树脂,河水一点也渗不进去,加点牵扯之力,箱子便因内藏足量的空气,在水内成半浮半沉之态,所以大部分时间两人须在河床逆水硬扯而行,到水面换气是最危险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龙鹰的灵觉发挥最大的作用,避过了敌方的岗哨和几起巡兵。
抵达石桥下时,两人筋疲力尽,索性任由六个大箱留在河底,他们则藏身河滩的草丛里,调息运气,恢复元气。
石桥和浮桥有敌兵把守两端,还不时有骡车和骑兵经过,不知为何,与敌人如此接近,反感安全。
龙鹰忽然凑到风过庭耳旁,传音道:“宗密智来了!”
风过庭忙净心内守,收敛一切能惹起厉害如宗密智般高手警觉的生命讯息。
两个人的足音在石桥上响起,停在石桥中间处。
两人心忖宗密智真识相,忙竖起耳朵偷听。
宗密智的声音道:“很奇怪!今晚守城军安静得异乎寻常,似在等待某一时刻的来临,耐人寻味。”
在暗黑里,两人暗吃一惊,宗密智确有非凡的感应,如果不是受到眉月以生命施出的厉害咒誓,约束了他附体的邪灵,真不知会厉害至何等程度。
另一个声音冷然道:“我亦在奇怪鬼尊怎会容许他们有安静的机会,至少该给他们来一、两次的突袭,以便他们疲于奔命,瓦解他们的对抗之心。”
龙鹰和风过庭大感诧异,听此人说话的语调和态度,不但非是宗密智的手下,本身亦该属一方霸主的身分。
宗密智叹了一口氯,从容道:“大论你有所不知,此是非不欲也,是不能也。我军从来战无不胜,而每战必势如破竹。可是今次碰上龙、万、风三子,先有洱西平原之败,再被其劫夺大批优良利器,到今天将他们困在此处,仍在他们的反扑下接连受挫。对我来说,能遇上对手,是平生快事;但对我的兵将,却是打击沉重,士气低落,还出现了个别士兵畏战开溜的情况。所以若非能得到一定的成果,宜静不宜动。”
龙鹰和风过庭终于晓得与宗密智对话者,是从高原逃下来的钦没晨日,难怪有与宗密智平起平坐的资格。同时大为惊懔。在此刻之前,宗密智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充满荒诞邪恶的色彩,即使没真的发疯,也是个在正常和不正常间挣扎的狂人,视人命如草芥,为所欲为,以满足他事实上永远没法满足的欲望和野心,是个向邪恶出卖了自己的人。岂知现在耳听到的他,不但深明人情世故,且思虑周详,既不贬低对手,更明白自己的情况,且有容人之量,而此正为霸主的条件。只可惜他如龙鹰的其他大敌般,没法掌握龙鹰究竟是甚么东西,致棋差一着。
钦没道:“原来鬼尊竟有如此苦衷,不过龙鹰此子,确不能小觑,竟能以如此手段,破去张鲁精心设计的弹石器。幸好我们尚余两台投石机,只要张鲁今夜能赶制出毒烟炮,向守城军掷出二十至三十枚,对方定无幸免,即使强如龙鹰,也肯定功力大幅被削弱,只余任我们宰割的命运。”
龙鹰和风过庭在暗黑里你眼望我眼,均知对方想的是甚么东西。张鲁确是名不虚传,攻城之法层出不穷。
宗密智道:“毒烟炮的制作真不容易,自于此立营后,张鲁便开始研制,到今晚才有点眉目。”
钦没道:“最困难的是南诏没有火药,所以必须找寻有瀑炸威力的代替品,幸而在毒药方面,有鬼尊亲自调配能见血封喉的鬼夜哭,再配合三十多种不同药料,注以猛火油,只要在发射前以烧红的烙锥将毒烟炮锥透发火,投到敌人处时着地立即冒出毒烟,随风扩散,保证一下子可收拾敌人。”
宗密智欣然道:“如明天确一如所料般攻陷风城,张鲁应记首功,本尊当然不会薄待大论,如何管治好云南,建立强大的帝国,需仰仗大论呵!”
钦没奸笑两声,道:“龙鹰此子,诡计多端,善于利用形势,怕就怕他见势不妙,从城后山路溜走,不知鬼尊对此可有办法?”
宗密智笑道:“对此我早有预防,大论可以放心。不如我们回山上去,好好休息,明天由张鲁先生亲自领军攻城,我则负责截杀任何想从秘径逃走的可怜虫。”
钦没道:“攻陷风城后,我想亲到滇池一趟,找爨斑说话,以解开我们和他们间的误会,因为异日攻打汉人的姚州都督府,他们在各方面的支持,仍是不可缺少的。”
宗密智道:“大论想得周到,事不宜迟,大论何不立即动身?我会派人领路,黑夜和白天并没有分别。”
最后几句时,声音由近而远,显示两人逐渐远去。
两人听得一额冷汗,想不到对方竟有此厉害手段,若今晚不是因要到敌后进行颠覆破坏的活动,知悉此事,即使让他们摸进制作毒火炮的作坊去,也要白白错过。作坊所在的术寨,是能容纳过万俘虏的大寨,没有目的地进去盲闯乱撞。最后顶多只能偷几坛火油。
风过庭吁出一口气道:“南诏的大鬼主,全是山草药的高手,看眉月便清楚,竟可以调配出如‘梦乡’般的毒药,宗密智在这方面的能耐,该不在眉月之下。”
龙鹰微笑道:“你想到甚么呢?”
风过庭双日闪闪生辉,道:“我想的该和你想的是同一件事。只要我们能偷得毒火炮,再循原路偷返山城,重夺石桥关隘,再非是一个梦想。”
龙鹰欣然道:“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宗密智在后山必然做下手脚,令他可与鬼卒迅速到达登山秘径,就像我们刚才利用飞天神遁,攀山越岭的潜出来。”
风过庭道:“此事可摆到一旁暂不理会,还是偷东西要紧。你的直觉真的灵验如神,说是偷鸡摸狗,便真的是偷鸡摸狗。”
龙鹰道:“来吧!由小弟领路。”
两人重又投进河水去,直到避开敌人的监视,方登上陆岸,往大木寨潜去。
第九章 瞒天过海
龙鹰低呼道:“我的娘!毒火炮肯定是在此寨内赶工制造。”
他们伏在一堆乱石后,瞧着灯火通明的木寨东大门入口,左右各有一座箭楼,由二十多个门卫把守。沿木寨每隔二十丈便筑起一座箭楼,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可见到的箭楼有三十多座,巍然耸立,气势宏伟如木构的城池。木寨周遭半里的树木全被砍伐一空,光秃秃的,无遮无掩,即使凭他们的本领,亦没可能接近而不被察觉。
寨内传来人声和各类声响,显示这个庞大的施工场地内,不同的攻城器械,正夜以继日地赶工制造,以准备明天的攻城之战,如果风城仍可被称为一座城池的话。
一条临时开辟出来的兵马道,从风城的方向蜿蜒而来,长达里许,接通石桥和木寨的东大门,只中间的一截,尚有稀疏的林木。
风过庭道:“如果能放火烧掉这座木寨,等若拔掉猛虎口里的牙。”
龙鹰苦笑道:“只要射出一支火箭,大批敌人会如狼似虎的从寨内蜂拥出来,寻我们两兄弟的晦气。唉!他奶奶的,我们不但没箭,更没有火箭,难道扑到寨墙边,用火折子打火烧寨吗?最糟糕的是火折子也湿透了。”
车轮声响。
两人看得倒抽凉气。
两轮高达十丈,像两座箭楼般的车,在隆隆声中各被十多人前拉后推的,从寨门移出,进入兵马道。
车分五层,下装八轮,每层有梯子可以上下。车顶有天桥,车下有撞木,外面用生牛皮覆盖。只要将此车移至风城第二层台地,靠贴第三层,可利用天桥冲往第三层来个埋身血战。
龙鹰头皮发麻的道:“如不杀张鲁,就算捱过毒火炮,终有一天会给他弄垮。”
风过庭道:“我们捱得过毒火炮吗?”
龙鹰苦笑道:“大部分人捱不住,我们又不能舍他们而逃走,所以如不能破去毒火炮,只好漏夜开溜,但我们亦输掉这场仗,同时将整个洱海区赔进去。”
风过庭道:“我们是绝不可以退缩的。”又头痛的道:“这座木寨大如城池,可以想象其中分隔为大大小小的各式作坊,任我们去找,没有个把时辰,休想可搜遍全寨,但那亦等若掉进鳄鱼潭,不被恶鳄发现美食已送到口边,是没可能的事。”
看着两座楼车缓缓经过,两人除眼睁睁的瞧看,再无别法。
一队手持火把的骑兵,从风城的方向驰来,遇上送攻城楼车的工事兵,隔远嚷道:“风城风雨!”
工事兵的兵头应道:“洱海平安!”
双方又做出应对的手号,被两人看在眼里。
骑兵队一行三十多人,与送楼车到前线去的工事兵擦身而过,转往南面的营地去。
风过庭凑近龙鹰道:“要不要赌他娘的一赌?”
龙鹰深吸一口气道:“敌人今夜是不容有失,所以巡兵明知送楼车的人没有问题,仍以军号和手号去确认对方身分。想进入寨门,盘查将更严格,问几句话我们便给拆穿。何况无端端钻出两个面生的人,不惹怀疑才怪。至于模仿他们的口音,小弟大概可以辩得到。”
风过庭道:“如果想不到法子,可回到石桥下呆等,那是往风城必经之路,当敌人载毒火炮的骡车过石桥时,来个奇兵突袭,只要让毒火炮掉进水里,便大功告成,然后藉河水脱身。”
龙鹰道:“你现在说的,是没有办法里的办法,幸好当你提及骡车两字时,两辆骡车正从风城驶过来,可见你的乖眉月,仍在保佑你。庭哥儿来吧!”
龙鹰和风过庭大模大样立在疏林区那截兵马道的中段处,喊口令截停骡车,龙鹰喝道:“报上身分,纠哪里去,所为何事?”又咳声叹气道:“头子因看不清楚这截路段,派了我们两个来吹风。”
风过庭心中佩服,龙鹰只听过宗密智的一番话,竟能将与白族语在口音、声调有异的敌语模仿得维肖维妙,又顺口解释为何两人会在这理站岗的原因,释去对方疑虑。由对方的口中套出来,自是比严刑逼供好上千百倍。
驾骡车者果然不虞有诈,先举起左手,打出手号,应道:“骡马二队三十七号巴勒,奉陆司柏兵专之令,到西大寨取刀伤药和白棉布。”
两人暗抹一把冷汗,想不到报上名字外,还有队名和编号,比大周军还严谨,这些东西如果全出自张鲁的脑袋,不杀他休想可安寝。
风过庭知机的向后一辆骡车的御者喝道:“你呢!”
御者还以为他们是尽责,报上编号名字。下一刹那已被两人同时发动,弄昏过去,拖到远处,换上他们的帽子和羊皮袍后,将兵刃密藏衣内,坐上骡车,朝西大寨驶去。
隔远已被把门和箭楼上的敌兵目光灼灼的打量,两人被瞪得很不舒服,隐觉出了岔子,但又想不到问题出在何处。
离寨门二十多步外,对方已喊口令。龙鹰忙打手号,并以口令回应,在把门的兵头指示下,在寨门外勒骡停车。
兵头问道:“你们刚才因何停住林路内?”
龙鹰心叫厉害,此时的敌人,将警觉性提高至极限,不放过任何异样情况,原因当然是于他们来说,战争临于决胜负一刻,不容有失。忙陪笑道:“下属骡马二队三十七号巴勒,刚才是下车小解。嘿!”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