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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遥-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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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夏孤临平静得问她。可他的眼神分明比其他人的都要在意。
“这个……夏公子,沮末人送来了答谢白萱公子和萧公子为他们收服妖兽蜚鹿的信函……”
纹银说着,从怀中抽出一封揉得皱皱巴巴的信。大家的目光在她抽出信的瞬间齐齐灰暗。该低头的低了头,该坐下的也落座了。
夏孤临更平静了:“知道了。”接着伸手,接过信,却没马上看。
“你先下去吧。等会儿若是见到应太平跟蜚鹿打了起来,也不必来报。”
纹银诺诺退下。
乌梅看大家都按原样坐着,料想这顿早饭也跟前几顿一样,原封不动得被撤下去。
大家都知道这样呆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帮不上遥灵的忙,可是……却偏偏没有心思仍旧去做自己的事。
一顿早饭吃到邻近中午。乌梅想去厨房告诉烟花,午饭也不必做了。夏孤临不在,青玉案和晏清都都说不想吃。至于武陵春,则是生意场上的朋友请他赴宴,推托不掉,只好去了。
烟花却在厨房里埋着头专注得忙碌着。她不应该也是担心着遥灵的安危么?还是,她只想这样竭尽全力准备饭菜,等着遥灵醒过来么?
乌梅就这样由她去。过了晌午,青玉案房间的织机又响了起来。南歌子叫她好好休息,可她说闲着无聊,一天大部分的时间又花在了织布机上。
她现在做的,是寿桃纹妆花纱。乌梅从未见过她做这种寿字纹寿桃纹的,更何况现在并无人过寿。
乌梅扶着门框停在门口。犹豫再三,她还是敲了敲门框。
“乌梅姐姐……何事?”青玉案站起身,勉强微笑。
“有事。”乌梅迈进门槛,走过来拉了青玉案的手同在织机前坐下,嗔怪道,“只怕我接下来说的事,你又不会听我的。”
青玉案抱歉得一笑:“我也知道我该好好休息……可是看着遥灵这个样子,怎能不心焦。若是什么都不做,只能每天望着日出日落干等下去,更是叫人难熬。”
乌梅拍拍青玉案的手:“我们大家的心都同青儿一样。只是……除了遥灵,大家也都在担心着青儿。尤其是夏公子,还有我们家公子爷。他们两个,不愿意看到青儿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我希望青儿至少要为了他们两个,好好照顾你自己。”
听着乌梅的话,青玉案脸红了,乌梅也不知,自己在心里反复了好几遍的话怎会在此刻忽然说出来。
其实……这是她的心里话。无论武陵春是要杀谁,还是要保护谁,她都只会支持他的决定,而已。
这样……完全没有自己的主张,好像有点奇怪。
“谢谢你,乌梅姐姐。我会的。”青玉案点点头,呼了口气,握紧乌梅的手道,“乌梅姐姐,这块料子就快完成了,我们一起做完它好吗?”
“做好以后,我们把它送给遥灵,庆祝她的重生?”乌梅冲青玉案眨眨眼睛。
“嗯。”青玉案点点头,毫无精神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开心的光彩。两个女子在织机上一上一下配合默契得忙碌了起来。
遥灵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大家都相信着。
两个人一直忙碌到了傍晚,正在兴头上,青玉案却发现丝线不够了。她不顾乌梅劝阻,非要回缀锦楼去取,只在天黑前赶回来就是。
青玉案走到缀锦楼的大门口。手刚刚去摸门环,她却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
好像有谁……
她循着那气息向缀锦楼对面望去。“哗”的一声,一团黑色的影子从房顶上跳了下来。落地的声音很利索,但是姿势过于慵懒。
那男子就好像特意等在这里似的枕着臂靠在墙上。两只朦胧睡眼有意无意得扫过青玉案,吧唧吧唧嘴。
青玉案知道他不是在等她。好多天前他就每天都睡在这里了。这是第一次见他醒,这期间……也很少在武府碰到他。
青玉案先冲他点点头。楚云深呢?愣愣神眨眨眼,好像不知道该如何表示。
打个招呼而已。楚云深耸耸肩,即刻便走。他睡完觉,忙着找另一个地方睡觉。
慢着……这股气息……好像又……
“等一下。”
青玉案追上去,拦住了楚云深:“能不能进屋一叙?我有话想请问你……”
楚云深还算有精神得点点头。与三番五次无视、拒绝遥灵相比,他对待青玉案的态度可是出人意料的礼貌、爽快。
这是因为……
算了,还是不要解释原因,昏迷中的遥灵做梦都会气醒的。
进厅堂。落座。看茶。楚云深每天都在绣庄外面睡觉,却从未进来看过。厅堂布置得极为精致,想必闺房更甚。博古架上满满的都是珍奇古玩,具体都是什么名目楚云深也不明白,不过那个衔着灵芝的八宝白玉兔子在这里出现倒是——十分有趣。
“什么事?”楚云深的手指在茶几上跳动着,仿佛精神游离在天外。
“……”青玉案仿佛先是轻轻叹了口气,才说道,“在死灵山,谢谢你。”
什么?这下楚云深又要觉得好笑了。他皱眉道:“死灵山?什么啊。”




91 云深南歌
他这样赖账,倒是让青玉案觉得很难把话继续下去。看来,也只有硬着头皮一口气挑明了。
“那只小狐狸,不是你派来救我的么?若不是它及时相救,我可能已经被师兄……”
不承认也没关系。青玉案试图从楚云深眼中找到破绽,但是还是失败了。他眼神中——只有困意。
真是个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男人。青玉案清楚得感觉到,楚云深身上有跟那只小狐狸相同的气息。她的感觉不会有错。十天之内,楚云深一定是跟折烟碰过面的。
而且,关于那只狐狸的事,她已经问过晏清都。他说不是他,他不会撒谎;南歌子呢,没有不承认的必要。其他的人更无可能。
就只剩下楚云深了。他明明是关心着别人的,为什么要装作与他毫无关系,冷漠无情的样子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知道,他的兄弟们应该知道。现在的青玉案,只怕还没有机会知道。
青玉案用感激的眼神直视着楚云深。他尽力逃避着她欢欣而温情的目光,直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她含着清露云霞般的目光。这算是承认了。
“说起来……现在死灵山已经夷为平地,师兄他一世英名,却不想落得这等下场……”
青玉案语露悲戚。什么下场,死无葬身之地么?楚云深又暗自觉得好笑。青玉案这般聪明,竟然也没看出她那位“师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至少她应该注意到——话很多。简直就是个话痨。
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话梅的毛病。她窃取情报的最高手段就是远程操控机关人。无论是相貌,形体,动作,习惯,甚至武功魔法,绝对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但是只有一个破绽。那就是,机关人会在语言上继承话梅的毛病——话多。因为机关人和本人太像,即便是最亲密的人也辨不出真假,便更少有人知道机关人在设计上的弱点——
话梅做的机关人无一例外,全都和她本人一样,害怕小动物。
不知道青玉案将来发现她师兄其实并没死,会有什么反应。
“呵呵。”楚云深想着,不由笑出了声。青玉案不明白楚云深在笑什么。虽说玉微口碑很差,门派之外很少有喜欢他的,可毕竟他已经去世……
“啊——呃——姆。”楚云深打了个招牌的哈欠,起身道,“啊,话都说完了吧,我要走了。”
他头也不回得疾步走掉,就像是逃跑。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逃避青玉案的眼神。被她看着,实在是不大舒服。
简单得概括下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睡意全无。
楚云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这两天,大家都为遥灵的身体状况忧心不已。他却不知在干什么,连睡觉都不回武府。
今天晚上连缀锦楼附近都不想呆了。
他枕着手臂在街巷中漫无目的得游魂。之前好几次也是这样,找不到睡觉的地方,走着走着,“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开始呼呼大睡。睁眼之后,已经是不知几天后的早晨了。
踏着踩不碎的月光,听着远处的喧闹声,陌生的嗔怪,熟悉的怒骂,酒香味混着夏夜特有的味道飘然而来。绣楼的红灯笼摇曳着含蓄的寂寞。扎着羊角小辫的小女孩,拉着穿肚兜的小男孩咯咯咯欢笑着跑过他的身旁。
不知不觉走到热闹的地方了。
他从来都讨厌热闹的地方。他应该转身就走。
但是他的脚步竟然不由自主得向前迈进。融入这片繁华,融入陌生人的气息,尽管,他仍然是一个人。
那种与世隔绝的,将整个灵魂放逐到梦境中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
真的是与世隔绝。坐在茶馆里,边听说书边喝茶;放河灯,点燃焰火棒,许下心愿;甚至是在酒馆里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拍桌子抽刀子得吵起来……
可笑的愿望。都只是在梦里做过罢了。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仰望着星空,想象着那些遥远的浮华。
楚云深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粉红色的闹哄哄小姑娘,至今记不住她的名字,也许是脑子里有意识得在抗拒记住。她天生活跃,总是能很容易得融入到陌生人当中。尽管她很傻,很呆,不着调,不知所云,颠三倒四五……
她很会吃。她每天剥削萧凤川的手艺开小灶还不够,这一条街的小摊她都吃遍了,跟包子吴面条张豆腐西施好得就差拜把子;她很会玩,无论是说书,杂耍,比武招亲,卖身葬父,她场场不误,心血来潮还友情客串;她也很有眼光,她看上的胭脂,首饰,布料,全都是当家店里最贵的,讨价还价,更是说得舌灿莲花天花乱坠,比剑法和术法(功)夫好一百倍不止。
她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给大家带来快乐的,甘于平凡又超越平凡的女子。
这世上不是谁都能拒绝一颗真诚纯白的心的。
连楚云深……都不例外。
他近乎麻木得低着头向前走,繁华的暗影离他越来越远。他向前走着,听不懂身旁擦肩而过的人在兴高采烈得谈论什么;他向前走,看不懂那些赌色子的人为何捶胸顿足;他向前,完全找不到他要去的是哪个方向。
迷失了。
彻底迷失。
他终于找到了一条黑暗的街巷。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却没马上睡着。
头顶,轻衫如云拂过皎白的月光。此人身法极快,竟是踏着游丝般的琴弦向前滑行。丝履与银光闪烁的亮弦摩擦,发出乐曲般舒缓宁静的声音。
楚云深却只能垂着头,屏住呼吸,等待那个声音渐行渐远。
琴声陡然停下。弦收如夜风吹柳。白衣人自云端缓缓飘下,准确得降落在楚云深的眼前,终于给他黑暗的视野照进了洁白的光线。
“你何以在此。”
他蹲下身来捉他的手腕,被他倔强得避开。
他起身,伴着轻轻的叹息:“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多久没睡过了?”
楚云深忍着汗水不断得流下额角。他真想跳起来扯掉他的眼布,看看他是真的瞎了还是装的。
“我很忙。”楚云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应该说:“我要睡觉。”
“我不是嘱咐过你,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能睡觉就尽量睡觉。我给你开的方子,照法子煎了,每天按时吃——这些都忘了么?”
南歌子向楚云深伸出手。哎哎,这算什么啊,是四弟反过来教训三哥么?还是单纯的大夫在嘱咐病人?
楚云深握住南歌子的手。他的手真瘦,还冰凉,每次都不忍心握,真怕一使劲捏就会碎掉。
“知道。”楚云深靠着墙站好。看南歌子刚才要去的方向,好像是武府。
找到救那个小姑娘的法子了么?楚云深眉毛自然而然得上扬。
他没有多问。看样子是的。是的话最好。
“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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