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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耶路撒冷的四季-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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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隔了些距离,她已经警觉地退到洪波够不到的地方,指着自己的一身传统长袍,一脸不可思议。
  “你……你不是方舟吗?”
  都有些措手不及,全盘计划推翻。她愣在原地呆了两秒,直接回身往外走。洪波没沉住气,一追,骗她来的假象轻易就捅破了。
  一切本来安排很顺利,会谈结束了,使馆没拿到军售,她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这是抓她最好的时机。但人算不如天算,竟然撞到恐怖袭击。意外发生太快,自己从另一侧下楼逃过一劫,洪波没有跑成。从门口倒坍的砖瓦里找到她,一路秘密通过封锁线,开出了耶路撒冷。
  她没有死,除了肩膀和头上的伤口,其他地方没有大碍,所以一定算是完成任务了。
  心里着急别的事情,默默地祷告。
  回过头审视着昏睡的庄非,很清楚清醒过来等待她的是什么,甚至希望她不要马上醒。Nahum想要的是翻译使馆机密公文的特别编码,通过她把所有从美国人那交换来的情报消息译出来。
  好像四年前的事又重演,只不过当初只是为了军售合谈中的利益,后来是为了一条人命。
  一度Nahum也放弃过这个计划,使馆频频示好,让他相信事情和中方无关,丢得武器到底是谁弄走了只能不了了之。但挑拨离间的人常常有,表面装成盟友的敌人时刻围绕在身边。Nahum大儿子遇害之后,与使馆表面维持着联系,实则开始交恶。
  像耍弄一样,签约也是在周边迂回,没有实质性进展。Nahum一直伺机找到突破口,寻找一个翻译,能够翻出机密代码,找到杀害儿子的原凶。
  如果不是两个孩子在他们手上,无论如何不会离开家跟Bluma合作。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当好两个孩子的母亲,和另外一个女人共有一个丈夫,生活在约旦河西岸最普通的小村子里。
  毯子里的庄非动了动,给她唇上点了些水,试了试温度。听说让喜欢她,没有想过真假,她应该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让的沉稳内敛总要配个更智慧成熟的类型,就像朝纲一样,年轻率真的女孩没法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生存下去,也陪不上世故老练的男人。
  从站在使馆的国旗下开始,就知道这两个男人会不一样,只是让更沉得住气,很快走上了属于他的位置,朝纲过的很难,但是,朝纲选择了说明,让却从来没有开始过。谁也没有选择,现在也没有权力选择,只希望两个孩子不出意外,赶快接回身边。
  Umar和Samar,她最后拥有的东西。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把他们抚养长大,即使要吃再多苦,忍受再多非议。
  走到车厢边,透出缝隙望着外面的沙地,离村子还有很远,又跪回到庄非身边,把沾了水的布盖在她额头上,希望能管些用。
  车子已经离耶路撒冷越来越远了,她离原来的生活也是如此。
  看似普通的货车开得很不稳,路过的地方带起一阵烟尘,司机似乎在赶时间,按着喇叭开进了约旦河西岸腹地。

  105

  清真寺里什么也没有,没有画像,连张像样的挂毯都没有,除了最靠外的土屋女人可以待,其他地方只有男穆斯林才可以进去。越小的村子,教礼越严格。
  透过开着的门,方舟看见几个村民坐在草席上,正在听阿訇讲经。身旁带头巾的年轻人脱了鞋,赤脚走到礼拜屋门口,先跪下叩拜才进去。
  读经的声音停下来,过了一小会儿,阿訇跟着年轻人出来,冲着土屋走过来。
  方舟屈身行礼,压低了自己的头,因为阿拉伯语很流利,又裹着面纱,阿訇只当是村里的妇人拍了拍她的肩,盘腿坐下,拿出烟袋磕了磕。
  “不好办啊,孩子!”
  “我知道,但是就一两天,会尽快接她走的。”
  “不是我不帮你,清真寺留不得女人,安拉不容。”
  阿訇点上烟叶,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方舟抬头看了眼身旁的年轻人,嘱咐他到门口看看,庄非就在廊下站着。
  因为屋里没有别人,又跪得离阿訇近了些。“如果清真寺不可以,能不能先在村里找个人家,我们实在不方便带着她。”
  “罪过啊!”烟熏熏染染的飘到空中,“我叫人问问去。”
  “安拉降罪,谢谢您仁慈。”趴在地上行礼,额头贴着地上的粗糙草席。
  没有暴露,跟车一路绕过了隔离墙边的几个村子。本来应该直接到会合的地方见面,但是和Nahum的人联系不上,更重要,又出了些意外。
  庄非刚刚退烧醒过来,怕被她认出来,总躲在不显眼的地方。沿途的交流也是阿拉伯语,格外加了小心。
  做这样的事,心里总有亏欠,不是为了孩子,无论如何不会答应他们的条件。
  长途车大站小站不知道停了多少次,终于到了终点,下车时才发现她出了问题。
  伤势处理过好的很快,第二天烧就退了,可醒来的一天没见她说过话,总躲在车最靠里的铺上,一动不动。因为对谁也不信任,给的食物大多不碰,只是喝几口水。
  躲在车翼看着同伴带她下车,从角落架着她起来,跌跌撞撞的抓着席子不放,好不容易站稳了,扶着墙背着身子。
  同伴引着她往车边走,没跨几步,正绊倒在车厢里,一束光照在她脸上,才注意到她的眼睛。
  很黑的眼睛,可明明睁着,又有视无睹,爬起来费了好半天劲。
  她看不见了!
  也许还有些光感,走到她面前晃动手指,微微向着光的方向挪了挪,眼睛睁得很大,眼眶下的黑眼圈暴出了青色,挡在脸上的阴影让她不安起来。
  那之后的路程特别注意过,她不是在装,是真的看不见了。从黑暗到有光的地方,还勉强可以,但暴露在太阳下就完全找不到方向,张着手慌乱的摸索,半天一步也不敢动。
  周围几个村子都住着穷人,医生医院要在几十里外的城镇才有。不敢带她去,可是想到两个孩子还压在对方手上,又心急火燎想赶紧把庄非治好。
  没有眼睛,就是送到Nahum指定的地方,也于事无补。
  Omar去世之后,第一次这么拿不定主意,Umar和Samar是活下来唯一的寄托,无论如何要换回来。Bluma这么决定,是在报复吗?报复她抢走了Omar?
  五年前的事已经太远了,可每次看到庄非坐在角落里缩着身子的样子,又想到了那时的自己。在加沙被劫之后成了一年的翻译工具,是Omar给了她自由。
  当然,他们也付出了代价,掩藏三年后,Omar没有逃过Bluma的惩罚。
  有时甚至想过,Omar和她哥哥一起去老城那天,是不是一场设计好的圈套,就像他们用在自己和庄非身上的。
  陷在黑暗的圈套里,谁也不相信。使馆除了顾洪波肯定还有他们的人,但想不出来是谁,也顾不得想。
  阿訇派的村民出去了,退到角落里,向着麦加的方向跪下膜拜,脑子里只想着和Omar的两个孩子。弯身的瞬间,背叛国家的痛苦不得不甩在脑后。
  已经做过一次,再做一次吧。
  等待的时间很长,到寺外找庄非他们,早给她套上了传统长袍,把脸遮起来,带着到路边的树下坐着。
  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袍身上一块块跌倒的灰迹,面露疲倦。走过去把水囊放到她身上,惊的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躲。
  冲口差点说出中文,退了一步忍住了,走到同伴身边让他送过去。那年轻人其实只是个孩子,刚刚十七岁,老实人家出来的被迫干了这个。到希伯莱大学接应后,一路一直照顾的很妥贴,知道庄非看不见,一路上扶着走。
  看着庄非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推回来,放心了一些。现在的状态,排斥很正常。她的手撑在地上,不停摸索着什么,不太在意,注意着路的方向。
  树干粗糙,背后的衣服不够厚,靠上去很不舒服。怕又会陷入什么危险,碰到一块小石头,下意识蹭过去,捡到掌心里。
  从感觉到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开始,时刻都准备着自卫,半夜虽然闭着眼睛,却一刻都不睡,累得再厉害也让自己清醒。
  因为看不见,又听不懂语言,所以对什么都恐惧,耳边常常出现年轻男孩儿的声音,然后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听觉格外灵敏,能觉出她的声音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对她更戒备。
  不让自己倒下,把能抗过去的难过都藏起来,没有他在,不知下一步会走到什么地方,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冷静下来,只用了半天时间。
  也许眼睛还有希望看见,喝些水保持体力,之后在兜里积攒着小石子,觉得也许会有帮助。又往树后摸索,除了草根什么也没摸到。
  还看不见村民回来,方舟不敢贸然进去问阿訇,和同伴一起坐在离庄非很近的沙地上。日头狠毒,年轻人抹了抹汗,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干透的馕,掰了一块给方舟,她没要,拜拜手,“你吃吧,要不……”
  指着庄非,看她脸对着太阳的方向,努力眨眼睛,瘦下去的脸颊显得很憔悴,有些不忍心,接过馕送了过去。
  “吃……吃……”用装出来的蹩脚英文说了两个字,把馕塞到她手里。
  身上的影子投在脸上,挡住了强光,注意力转了过来,把馕放到旁边的地方,蜷起腿,把脸埋了进去。
  方舟退回去,看着清真寺前的小路,没再说话。
  庄非很饿了,可一直静静听着,除了虫草的声音,地面传来某种震动,熟悉的感觉,像是和让一起在清真寺经历过的一样。求救的方式还没有想好,但是首先要有人。
  注意车远远的开过来,不是普通的长途车,方舟急忙起身,掩好头纱唤伙伴起来,架着庄非往清真寺后的土坡走。
  眨眼工夫,车开近了,刺耳的刹车声,躲在墙后也能听到。
  车门撞开,砰的又甩上。
  朝纲跟在后面赶了一步,怕他莽撞。看着清真寺破旧的外墙,余光扫了眼让的后腰。
  表情从阴沉转为平静,外套一掀,盖住了不该暴露的东西,压低了声音。
  “进去吧。”

  106

  不知是查找的第几个村子,跟着长途车的路线,一村一村的走。两天了,还是没什么消息。
  赶回耶路撒冷,朝纲已经在饭店等。看过那组照片,一句话没说,回办公室开了保险柜就出发。
  角度光线都不太理想,是在晚上拍的,一辆破旧的长途车。车厢里十几个人,席地而躺,身边是行李。角落的人醒着,蜷着身子靠在车厢旁。
  下一张镜头拉伸,照到巴勒斯坦老人的睡脸,头枕着破旧的行李卷,手在胸口做成礼拜的样子,几根枯瘦的手指纠结在一起。
  她的侧脸不算清晰,但能认出来。卷卷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衣服是传统的穆斯林女人样式,只是把头巾扯下来,一手支着额,另一手抓在草垫的边缘。跪坐的样子很萎顿,脸也瘦了。
  握着照片的边缘,手有些抖,刺痛的感觉搅得心里乱糟糟的,比这更可怕的也看过了,脑子里清醒得很,可还是很难受。
  “在那儿拍的?什么时候!”
  “两三天前,约旦河西岸的一个村子。”
  在整组照片的最后看到一张长途车远去的影像,显然是下车后拍的,车牌在夜色里模糊不清。
  刚要问,朝纲递过来纸条,写着数字和一行字。
  “欠你一次,她回来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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