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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统治者从来没有和任何国家或政府单独签订过任何协议,他们一来就选中了联合国,指导人们在联合国大厦里装上了必需的无线电设备,接着就通过秘书长发布命令。苏联代表曾指出,在很大程度和范围上,这样的做法不符合联合国宪章。卡瑞林似乎并不在意。
奇怪的是,自从有了这些空中传来的命令,人们的很多陋习、荒诞事以及罪恶都消失了。外星人来了之后,国家之间不再彼此害怕。早在那次大胆尝试之前,他们就料到了自己的武器和那种能够在星际间往返的文明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人类走向幸福的障碍就这样被清除了。
统治者对各类政治体制一点也不感兴趣,只要它们不压迫人、不腐败就行。地球上仍然保留了民主制度、君主制度、共产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制度。这样的格局让那些思想单一、认为只有自己的制度才可能存在的人大为吃惊。还有些人认为卡瑞林是在等待时机引进一种全新的制度来取代所有现存制度,所以懒得理会那些小的政治变革。但这也和其他有关外星人的推测一样,只是个猜想。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也不知道他们要把人类引向何方。
第三节
一想到自己即将退休,斯妥格恩几天来一直无法睡个安稳觉。为人们工作了四十年,为那些外星人统治者又干了五年,回首往事,很少有人能成就自己这么多大事,但问题也出在这里,退休之后,自己将失去下一步的人生目标,生活从此将不再精彩。玛莎死了,孩子们也成家立业了,自己同世界的联系也变少了,也许自己已经把自己看成了那些外星人的同类,反而和人类疏远了。
又是一个难眠之夜,他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他翻身起床,披上晨衣,走出房间,来到楼顶花园。尽管他手下住的房子都比他豪华,但他对这样的地方已经很满意了。时到如今,无论对财物,还是对职位,他都始终抱着一种超然的态度。
夜里很暖和,甚至还有些闷热,晴朗的夜空中,一轮明月低低地挂在西南边,十公里之外的地平线上,纽约的灯火犹如黎明的晨曦。 他抬起头,仰望着只有自己才到过的高空。尽管距离遥远,但卡瑞林那艘飞船在月光下发出的微光仍然依稀可见。卡瑞林现在在做什么呢?那些外星人可是不睡觉的。
突然,一颗流星划过天穹,像一支闪亮的长矛,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闪烁了片刻,消失了,只剩下满天星光。未来的日子未免太残酷了:在将来的一百年里,卡瑞林将带领人类朝着那个只有他自己才看得见的目标前进;而在最近的四个月里,世界上将出现一位新的秘书长。尽管他对这个职位本身并不在意,但是退休意味着他能用来发现那个大屏幕后面的秘密的时间不多了。
直到此时,他才敢承认那些外星人的神秘感也在折磨着自己。以前,一直信任卡瑞林,还觉得没什么可怀疑的;而现在呢?自由团的那些抗议活动已经开始影响自己了,他们提出的外星人奴化人类的宣传列不只是个简单的宣传,也有一定的道理,只是很少有人真正相信,也没有人真正愿意回到过去的岁月。人们已经习惯了卡瑞林润物无声的统治,他们只想知道自己的统治者到底是谁,为此他们等的不耐烦了,这又怎么能去责怪他们呢?
一些组织反对卡瑞林,自然也反对跟他合作的人,自由团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个。这些组织反对的目标和采取的政策大相径庭,有的站在宗教的角度,有的只是反对那种低人一等的感受。后者对外星人的态度类似十九世纪时一个有教养的印度人对英国政权的态度。外星人是给地球带来了和平与繁荣,但会索取什么样的代价呢?历史证明,两个处在不同文明发展程度上的国家,就算签订的协议是最友好的,结果终究是落后群体被毁灭。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在面对一个无法接受的挑战时,都很可能丧失信心,而现在,这个笼罩在神秘迷雾中的外星文明就是人类面临的最大挑战。
隔壁房里传来传真机启动的微弱声响,中央新闻传来了每小时一次的报道。斯妥格恩走过去,翻看那些报纸。在东半球,自由团又推出了一个不太新颖的标题——《统治人类的是一群怪兽?》。文中报道说:“在马德拉斯会议上,自由团东方分部主席克里希南博士说:‘外星人不肯露面有一个很简单的解释,他们的长相太奇怪了,让人憎恶,因而不敢露面。我打赌卡瑞林不敢出来否认这点。’”
斯妥格恩厌烦地扔下那份报道。就算他们说的全是真的,又能怎样?这种说法也不是头一次看到了,却从来没有让自己这样烦过。不管那些外星人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命形态,自己都能接受,甚至还可能认为他们很美丽;最重要的不是外表,是智慧。如果能说服卡瑞林相信这一点,他肯定会改变政策。从他们来到地球上的那天起,人们凭想象画了许许多多的画像,而真正的外星人不可能比画像中的样子更吓人。让斯妥格恩烦恼的不完全是考虑秘书长候选人的事,还有,正如他自己最后坦然承认的那样,纯粹的好奇心。他一直把卡瑞林当成人类的一员,只有亲眼看到真实面目,自己才会满意。
第二天早上,斯妥格恩没有准时上班,瑞伯格感到奇怪,也有些不快:秘书长到办公室之前,通常要打很多电话,但都会通知自己的,更糟糕的是今天还有好几件重要事情等着汇报,给六大部门都去了电话,还是没找到,最后只得放弃。
到了中午时分,瑞伯格觉得情况不妙,忙派了辆车到斯妥格恩的住所去看个究竟。十分钟后,他听到一阵警笛声,一辆警车往罗斯福大道疾驰而来。肯定某些记者在那辆车上有朋友,因为正在他看警车驶来的片刻,收音机已经在向全世界宣布,他不再是秘书长助手,而是联合国的代理秘书长。
他很想认真阅读一下各媒体关于斯妥格恩失踪的报道,只是手里麻烦事太多。自上个月以来,世界舆论分成了相互对立的两派,总的来说,西方赞成卡瑞林的计划,让地球上所有的人都成为世界公民;东方却号召人们起来开展轰轰烈烈的主权运动——些国家获得独立还不到二十年,不甘心自己的胜利果实就这样被盗走。各大媒体对外星人进行了强有力地谴责,最初还言辞谨慎,很快就发现无论怎样卡瑞林都没有任何反应。现在各媒体更是炒得沸沸扬扬。
这些攻击大多是字面上的,不能代表世界上大多数人。国界上驻扎的士兵翻了一倍,但边境很快就要消失了,友谊在双方士兵的眼神中传递。政客、将军们对这样的局面勃然大怒,数以百万的民众 相信,不久的将来,记录着漫长血腥历史的篇章就要翻过去了。他们默默等待着。
斯妥格恩失踪后,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世界上所有的反抗活动都停止了。人们意识到他们失去了惟一一个能和外星人联系的人,各种奥论一片寂静,只有自由团出来申辩,声称自己与此事毫不相关。
斯妥格恩醒来,四周一片漆黑,人还迷迷糊糊的,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但很快就彻底清醒过来了,他坐起身,伸手去摸床边的电灯开关。
哪知摸到的竟是光光的石壁,冰凉冰凉的!他愣住了,不能思维,也不能动。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就跪在床上,用指尖触摸起陌生的墙壁。
突然传来“咔嗒”声,黑暗中出现了一团昏暗的光晕,依稀看见一个影子,接着门关上了,四周又恢复了黑暗。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看清房间里有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一束手电的强光射来,照得斯妥格恩两眼发花,那束光晃过他的脸,往下移到了床上,原来这床不过是一块放在粗木板上的垫子。
黑暗中传来问候的声音,英语讲得很地道,语气也很柔和,带着某种口音,一时难以分辨。
“秘书长先生,真高兴看到您醒了,希望您感觉还不错。”
最后一句话提醒了斯妥格恩,他放弃了原本想问的问题,只是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镇定地问:“我昏迷了多久?”
那人笑了起来。
“好几天了。那些人向我们保证没有任何后遗症,看来的确没有骗我们。”
斯妥格恩为了赢得时间考虑眼前的形势,同时也想看看自己的身体是否还能活动自如,就把腿移向床边,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袍,睡袍早就皱得不成样子了,还积满了灰尘。这一动,他感到有些头晕,好在不十分严重,但足以证明自己被麻醉过。
他把头转向那团光亮。
“我这是在哪儿?”他生气地问,“维因莱特知道这一切吗?”
“好了,别激动,”那个黑影答道,“我们不用急着谈论这些。你一定饿了,换上衣服来吃饭吧。”
那团椭圆形的光亮在房中晃过,他这才看清了房间的大小,这里简直算不上一间房子,所有的墙壁都凹凸不平,裸露着一块块的石头。自己一定是在地下,距离地面很远——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有可能,而且昏迷好几天了。
那团光亮最后落到个货箱上,上面堆着衣服。
“这些衣服够你穿了,”黑暗中那人说,“在这地方,洗衣服是个大麻烦,我们特地给你带了几套西服,还有六件衬衣。”
“你们真体贴人。”斯妥格恩回答时没有丝毫幽默。
“这儿没有家具,电没有电灯,真是抱歉,尽管这里住着不舒服,却有很多便利之处。”
“什么便利?”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摸着熟悉的衣服,感觉平静多了。
“便利——就是便利。”那人回答,“顺便说一下,我们很可能要在一起生活很长一段时间,叫我乔吧。”
“波兰语里,你的名字好像不是这样,你忘了自己的国籍?你是波兰人吧?我可能会念你的波兰语名字,它不会比其他波兰名字更难念。”
乔微微愣了一下,那束光线也似乎跟着闪了闪。
“我早该猜到你有这种本事,这方面你一贯很在行。”
“对我这样职位的人来说,这种爱好很有用。我猜你在美国长大,但你离开波兰是在……”
“好了,”乔果断地打断了他的话,“已经够了。多谢你合作穿好了衣服。”
斯妥格恩朝门口走去,这个小小的胜利冲淡了最初的不快。门开了,乔站到一边给他让道,不知乔带了武器没有,也许他不但带了枪,附近还有一帮哥们儿候着呢。
过道里光线昏暗,每隔一段距离点着一盏油灯。这时,他才看清了乔的模样,四十岁左右,体重两百磅有余,从那件脏兮兮的、不知属于哪个部队的作战服一直到左手手指上戴的那枚图章戒指,全是特大号的。很少人能有如此高大的体格,他也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