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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晋康科幻作品集-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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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留下的抗体宝库,有了足够庞大的人口群体,再加上日益发展的医学,有了抗菌素,消炎药,疫苗,人类一定会一直打胜仗的。是这样吗?”
  他很奇怪那个青年人久久不说话。门外有人使劲敲锣,高声喊着:“除四害统一行动罗!撵麻雀统一行动罗!”人们熙熙嚷嚷地爬上房顶、树叉,锣声此起彼伏。周儒墨惴惴地侧耳倾听这次行动,没有人通知他,他不敢贸然参加,但他已经没心思与皇甫右山清谈了。不过,他不好意思催促学生离开。皇甫右山的思维则完全脱离了现实生活,他沉思默想着,很久才开口说话:“周老师,我学了几年西医,觉得西医的发展之路完全错了,从根本上就错了。
  “
  周儒墨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这个结论,甚至比乍听到上帝并不存在更令人震惊,因为上帝毕竟见不到,而西医的煌煌功绩是举目皆见的。他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老师,我不是否认西医近百年的伟大成就,他们把诸多疾病从乱麻中抽出来一项一项加以歼灭,发明了化学药物、抗菌素、疫苗等,肆虐两千年的很多凶恶疾病都得到控制。但是,西医是绕开人体的免疫系统直接和病原体作战,这实在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游戏。一方面,人类免疫系统在无所事事中逐步退化;另一方面,病原体在超强度的锻炼中日益强化。这就像是高堤蓄水,总有一天人为的平衡被破坏,疾病就会加倍凶猛地吞噬人类。”
  周儒墨目瞪口呆。这番见解简直令他不寒而栗。它摧毁了一个医生几十年的信仰。而且,它的可怕之处在于,它是那样赤裸,那样雄辨,几乎使你没有怀疑的余地。他胆怯地求问昔日的学生:“那么,你说医学该如何发展?”
  年青的皇甫右山说出自己的结论时,丝毫没有胜利的欢快。相反,他的表情显得十分沉重:“老师,那个问题我整整思考了十年,可是等得出结论,我倒宁可从未想过个问题,因为这个结论太残酷了。我认为,医学发展了几千年,转了一个大圈后,恐怕又要返回到它的起点:人类应回到自然中,凭自身的免疫功能和群体优势去和病原体搏斗。在这场搏斗中,应该允许一定比例的牺牲者,只有这样才能把上帝的自然选择坚持下去。这是一种残酷而公正的生死平衡。新医学所要做的,只是用科学手段在不影响自然选择效应的前提下,把这个平衡点尽量移向生的一边--但绝不要妄想彻底摈除疾病死亡。”
  老医生生气地问:“你是说,仅靠病人本身的免疫力去战胜病原体,如果不行,就放任他去死,不使用药物治疗?”
  “恐怕就是这样,至少应剥夺他们的生育权利。少数人的死是为了整个人类的生。其实,现行的医学能避免疾病死亡吗?单单抗生素过敏,每年美国就要死亡15万人;因滥用药物造成耐药菌株的,每年也要死亡几十万。”
  老医生非常气愤,他衰老的思维已经不能忍受这些离经叛道的见解,但他又难以驳倒。这时一个街道干部进来打破了僵局,那个女干部冷着脸说:“周右派,全城统一灭麻雀,你为什么不去?”老医生的身高似乎一下子变低了,他怯弱地低声申辩:“没人通知我呀,我不知道该不该去。”那人朝皇甫右山瞄一眼,问:“这是谁?”老医生忙说:“是北京医学院的一个学生,他是来教育我的。”女干部不耐烦地说:“行了,快出去吧,我是为你好,免得别人说你有抵触情绪。”老医生连忙低头:“那是,那是,我心里清楚。”
  临走他对皇甫右山说:“小山子,我走了啊。”
  皇甫右山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的思维已经跑得太远,陷得太深,一时还回不到现实中。
  “你那些想法……千万要谨慎啊。”
  老医生的预感没有错。皇甫右山走得太远了,他的观点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医学流派,他基至向全人类公认的伦理道德也提出了挑战。两年后皇甫右山毕业,留在著名的协和医院,但他不久就被医学界认为是疯子。八年后,他被红卫兵扫地出门,回到生他的农村,原因是他在政治上(并不是医学上)的渎神言论。


 


 


    
  


生死平衡(六至十二)
  
  六、求婚决斗
  已经6点了,法赫米和穆赫医生饭饱酒足,只有皇甫林还在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嚼,老板娘喜滋滋地端上来一盘油酥千层饼和一盘水晶包子:“这是我奉送的。皇甫先生,看着你吃得这么豪爽,真是痛快!”
  皇甫林微笑道:“请你在10天以后的早上6点钟,再按今天的饭菜准备一桌,我们三人还要来。”
  穆赫的舌头已经发直了,乜斜着眼问:“早上6点?为什么是早上?”
  皇甫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所以,在我祖父创立的平衡医学中,只需使用一种药品:人体潜能激活剂。实际上西方医学也早有一些零星的实践,比如西医发现,卡介苗原是针对结核病的疫苗,但接种后人体的肿瘤也明显消解;另外,对人体接种流感病毒、副流感病毒、人工合成的双股RNA等,可以诱生干扰素,这是一种比较广谱的胞内免疫物质;中药中的大黄浸出液在体外对抑制细菌几乎无效,但服用后却能治疗腹泻、痢疾、肝炎、溃疡。实际上,这些药物或疫苗都能部分激活人体免疫系统,抗体被动员后不仅对抗它的诱生物,也对其他病原体包括肿瘤细胞实行全面进攻。这就好像:一只猫蹬翻油灯,惊醒了主人,正好抓住了窃贼。”
  穆赫苦笑着摇头:“你的理论就像中国的易经一样难懂。”
  “那你就不要去弄懂它。那是医学科学家的事,对于医生,只需学会使用这种药物就行了,正好这又是极为简单的。一会儿我就请你为我治疗。”
  法赫米一直保持着清醒,啜着酒,默默打量着皇甫林。这时他决定不再沉默了:“皇甫,请听我说,我觉得你和艾米娜之间已经不再是爱情,它变成了一场决斗。当然这要怪艾米娜,但是,你何必一定要把这场决斗进行下去呢?如果你胜利了,艾米娜成了你的妻子,你们会有幸福吗?”
  穆赫这才知道皇甫林是在向艾米娜求婚,十分吃惊。皇甫林微微一笑:“放心,我会妥善处理的。”
  “反过来,如果你在十天的绝食中未坚持过来,或者落下残疾,我的良心能够安宁吗?”
  “不必担心。中国的气功师有辟谷百天的记载,印度的瑜伽大师香达尔·帕伐罗埋在地下14天还安然无恙。当然我不是气功师,也不是瑜伽大师,但他们无非是学会了如何调动人体潜能,这一点我不比他们差。你放心吧。10天以后,你们会看见一个生龙活虎的矢α帧?而且真主也会保佑我的,既然我那么虔诚地皈依了他。”他半开玩笑地说。
  几个人同喜笑颜开的老板娘和山东厨师再见,坐上汽车。一路上皇甫林没再说话,一直侧脸看着窗外阑珊的灯光。回到住处后,他拿出药剂和软膏,对穆赫说:“穆赫医生,请帮我注射。”
  他脱掉衣服,全身赤裸地伏在床上,指导着穆赫:“自第一胸椎沿脊椎向下至尾锥部,共6处。还有双侧及肩丛神经和坐骨神经根,都注射5647号药物,臀部注射新15号药剂。”
  穆赫小心翼翼地把这种淡黄色的透明针剂注射进去。
  “好,再用那种华夏七号软膏涂抹全身,尤其是穴位处,你涂吧,到穴位处我会告诉你的。”
  十分钟后他穿上衣服,笑嘻嘻地同两人再见:“晚安,我还能再睡两个小时,法赫米,明天我单独去,请你回避一下。”
  “不,我要送你。”
  清晨5点50分,法赫米陪着皇甫林来到院墙外的石榴树旁。四野很静,明月西沉,棕榈树拖着肥厚的阴影,阿拉伯橡胶树垂着一种叫老人须的花朵。惯于懒睡的科威特人都在睡梦中,只有艾米娜的闺房亮着灯光。一把做工精致的中国式红木椅子已摆在石榴树下。
  看见这把椅子,皇甫林笑起来,他面朝远处的闺房弯腰施了一礼,当然他知道相距如此遥远,艾米娜不会看见的。他调正了椅子方向,面对艾米娜的闺房坐下,然后屏息瞑目,不再说话。
  太阳慢慢地从棕榈树的缝隙里爬上来,几乎是同时,浓重的暑气开始弥漫下来。科威特的热季还未过去。室外最高气温可近40℃,空气闷热潮湿,不久,皇甫林的额头就开始津出细小的汗珠。

  七、肉弹
  在巴格达北郊,三辆涂着迷彩色的“沙漠蝮蛇”牌军用吉普一直向北开。伊拉克副总统阿齐慈在第二辆车上,他今年42岁,脸庞黑瘦,不苟言笑,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摩萨德的情报员是这样描写他的:“如果说喜怒无常的萨拉米总统是伊拉克的精神领袖,副总统阿齐慈则是这个国家的真正管家,他为人残忍严厉,精明干练,在军队和民众中威望极高。据说他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伊拉克100万军队中团长以上的所有军官他都能叫出名字。他善于笼络人心,常到荣军医院看望残废军人,每年至少五次。最常去的是巴格达北部110公里的萨迈拉荣军医院,因为院长、退伍陆军上校是他极为尊重的老上级,又是他下国际象棋的棋友。
  在政治观点上,阿齐慈与萨拉米一样,也是一个阿拉伯复兴的狂热信徒。不过,他刚愎自用,位高权重,相信他与萨拉米的权力之争只是早晚的事。我们应该努力使两个疯子早一点撕咬起来。”
  现在他去的就是萨迈拉荣军医院。公路两旁岗丘起伏。远处隐约可见扎格罗斯山脉淡灰色的轮廓,在那儿,凶悍好斗的库尔德民族几百年来一直是伊拉克一个不能愈合的脓疮。天气酷热,吉普在晒得发粘的沥青路上开过去,轮胎不断地发出唧唧声。
  荣军医院到了。汉姆扎维上校在门口等他,一边不停地揩着汗。阿齐慈轻快地跳下吉普,朝退休上校迎过去,两人边走边低声聊着。
  残废军人们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在凉荫下的石凳上或坐或站,都望着门口。阿齐慈走进来合掌行礼,铁板似的脸上泛出一丝微笑。老军人们都高兴地吆喝起来。一个只有一条腿的家伙笑道:“阿齐慈老兄,今天既不是开斋节,不是古尔邦节,也不是圣纪,你怎么又想到这些缺臂少腿的老家伙呢?”
  阿齐慈随口应道:“我来看看你被子弹打掉的那东西是否长出来了,要是能长出来,下一次我给你带个漂亮的新娘。”
  这个粗鲁的玩笑逗得这伙丘八们大笑起来。在和悦的气氛中,阿齐慈同他们握手,分发了一些礼物。一个小时后,老上校说:“让副总统休息一会儿吧。”
  阿齐慈同大伙告别,还是那个一条腿的家伙喊道:“汉姆扎维院长,我们知道你又要拉阿齐慈老兄去下棋,听说你上次输了个五比零,是吗?“
  老院长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威胁地伸出一支手指,然后领阿齐慈走进办公室。秘书小姐微笑着向总统问好,待他们进去后,轻轻拉上了厚重的栎木门。她知道两人在里面至少要呆一两个小时,在这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除了总统的电话之外,什么人的电话也不接。
  桌子上已摆好了国际象棋。老院长回过头。仔细地锁好房门,脸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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