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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怯春寒,半宜晴色-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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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日本人互相取悦而开展杀人比赛,便是明天上街一遇到年轻的女子便奸淫。安易愈听愈害怕,整日将门关闭得紧紧的,但是她有预料到终有一日日本士兵会搜到这里来。她预先将常用的生活必需品藏到那地窖里。那地窖大小仅容三四人,只能坐着而不能躺下,因许久没有使用,一进去便散发着霉味。她陆陆续续将地窖收拾干净,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天家里实在是没有菜下锅了,连盐也用尽了。她早已将一头秀发自己用剪子剪得短短的,乔装为男人,再在脸上抹一把锅底灰,遮遮掩掩地上街去。她虽然想着街上也没有铺子开门,但是还是想去碰碰运气,为桑远买些菜增加营养。他的脸是愈来愈黄了,时不时的咳嗽也令人揪心,再这么下去的话,他的身子一定支撑不了的。她挽着一只菜篮,东寻西找还真让她遇到一个卖鸡蛋的老妪,好说歹说才让了她五个鸡蛋。她高兴坏了,尽管将桑远这个月以来的工钱都花费了,但是想着他终于不用再吃盐拌饭,这么一想着还是值得的。她赶紧垂下眼梢,急促地迈着步伐回家去。路过一条小巷口,她听到从巷口传来一阵嬉笑斥骂声。她认出那口音是日本军队的口音。士兵们说着不太灵光的国语。她悄悄地沿着墙角往里一窥看,看到三四个日本士兵围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面目倒还长的白净,已经是泪流满面,细瘦的身子被这几个士兵推搡来推搡去。其中一个还直往她的胸口摸去。
她不从,略一挣,那个士兵火了,一枪托砸在她的脑门上。可怜的那个姑娘当即人事不省,昏倒在地上。听着那些凌辱的声音,安易只觉得心里藏着的那一蓬火突突地往上冒。但是她又能怎么样呢?她两眼低垂,将篮子上覆着的那块蓝色印花布再一次掖得严严实实的。她转身欲走,看到躺在地上的那位姑娘已经清醒了,那些士兵在撕扯她的衣裳,她没有挣扎,只是麻木的一动不动,狠命地紧紧咬住嘴唇,额上的那个血窟隆汩汩地往外冒着血珠,两只眼角各缀着一颗大泪珠。她发现了安易,用噙着泪花的眼死死地瞅着她,半张开嘴哇哇地叫起来。安易只是匆匆地一瞥,被这双带着绝望,凄凉,惊惧的眼神吓到。姑娘渐渐不叫了,浑身拘挛起来。安易怕被人发现,不由得加快了步子。但是她的心是自责不已的,自己的同胞备受侮辱,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束手无策。她回到家,将篮子往桌上一放,顿时觉得这些来之不易的鸡蛋也变得不可爱起来。她的心还惦记着那姑娘的眼神,那令人毛骨悚然,令人崩溃绝望的眼神,两股热泪喷涌而出。
桑远下工回来,见她两颗凝滞的眼珠呆呆地瞭望着窗口,而灶头一片冷清。他愕然不已,上前在她的肩膀推颡了一把。她才缓慢地转动着眼珠子望向他。天已暗沉,他寻出昨晚点的半截蜡烛,才发现她脸上哭过的痕迹,忙问她发生何事。她吧嗒吧嗒地霎一霎眼,泪水又直直地滚下来,才抽噎地将今天见过的那一件事向他从头至尾诉说了一遍。桑远听也是半晌不吭声,他默然了良久,才嗟叹道:“有什么办法能离开这里呢?”安易抻住他的胳膊,哭着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们去安全区吧。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没命的。我还想留着我这条老命见我们的圆圆呢。”他沉吟了片刻,答应了。
霍震楠见到了霍震霆将圆圆一事与他说明了,并恳请他帮忙。霍震霆这几日正忙于筹备月历牌小姐的比赛,忙的不可开交。听他这么一说,头也没抬地问道:“这是你什么朋友?你这么帮他?”
“因为她救过我。”霍震楠疾疾忙忙地说道,“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是女的?”霍震霆昂起头来对他说道。他很了解他这个弟弟,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开口求他的。他们两兄弟的性格十分的迥异,但有一点却很类似。那就是个性独立,能自己解决的,绝不假手于人。因此当霍震楠将这个要求向他提出的时候,绝非到了一般关系的人,才能让他向他提出这个请求来。
霍震楠急得直挠头:“大哥,你千万别误会。虽然我的朋友是个女的,但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定义在朋友的关系上。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
霍震霆微咳几声,手拢成拳放在颌下:“你知道这种事非同小可,而且要解决的话不一定能用钱就能解决的。而且你一下子要两张。我恐怕十分困难。”
“大哥,她真的很可怜,你就帮帮她吧。”霍震楠心急火燎地说道。
“她叫什么名字?”他冷不防地抛出一句。震楠的这个要求跟桑圆圆当初跟他的要求一模一样。
“她叫……”霍震楠搔了一搔头皮,眼睛仰视天花板半晌,才想起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名字。
“一个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也能称做是你的朋友?”霍震霆绷起脸来,目光炯炯地睥睨他。
“我……”霍震楠忽然觉得喉咙一阵干涩,依稀记的自己好像有问过她的名字,但是她没有正面回答过。“大哥,但是你要相信我,她绝对是个好姑娘。况且这种事也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他眉毛一纵,踌蹰了一会儿说道:“带你的朋友来见我。我要当面问问她。”
(本章完)
第16章 忍泪吟(五)
等桑远上工去了之后,一大清早的,天空还是雾蒙蒙的,那不是起雾,是日本鬼子的枪烟炮弹袭城之后造成的灰色的云雾,天是灰色的,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呛鼻的火药味。安易的心从日本鬼子进入南京城以来一直都没有放下过。零星传来几阵开枪的声音。一九三七年的南京城俨然是一个人间地狱。安易刚把门打开,听到街口处传来齐整有序的脚步声,是马靴叩在水泥汀上的声响,还听到枪上膛的声音。安易一惊,忍着心中莫名的疑惧又悄然地将门掩上了。仍觉得是忐忑不安的,又将只剩下半缸水的破缸子推推搡搡地堵住门口。隔壁传来女人的尖叫声,那声调传扬在空气中显得异样的清晰触耳。她仓皇地躲进了地窖中,将自己头顶上的木板悄悄地盖好。她的身子索索地战抖起来。
砰——砰——令人振耳发馈的撞门声,听着使心也跟着哄嗵哄嗵地乱跳起来。她死死地将手指放进嘴里,不让自己惊恐之声从牙缝中迸发出来。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晃——当,门不堪重荷被撞成两瓣,敌人的军靴重重地踩在门上,那沉重的,带着不可一世的脚步声。她听到有人低吼地说了一句,那是她所听不懂的语言。接着她听到那一群人在头顶上走来走去,所到之处便是簸箕,脸盆,碗筷叮哩当啦倾翻在地的碎裂声。她控制不住自己抖得更厉害了。她阖上眼,闻到自己嘴唇血腥的味道。
“安易,安易。”那是什么声音。她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紧接着她的心重重地往下一沉,是桑远。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呢?眼泪嗒嗒地流得更凶了。
八格。她透过那地板的缝隙往外瞭望,见到她的丈夫呆若木鸡地被四五个日本士兵包围起来。那几个日本士兵脸上带着哂笑,嘴里叽哩咕噜地说着让她毛骨悚然的话。其中一个从随身配带的刀鞘里抽出长长的刀来,那刀的末梢锋利无比,在光下散发着让人心惊肉颤的寒光。她的泪水不消停地流着,她的手触到一个硬冷的东西,她一下子抓在手里,她知道那是一把菜刀。不知什么时候将这样东西也一迸收了进来。日本士兵的嘴角还挂着讥诮的微笑,他手中刀尖攸地闪过桑远的脸颊,即刻出现了一道血口子,往外涔涔地流着血珠子。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唿地从地窖之中爬上来,将那把菜刀藏在自己的身后。
“安易。”桑远沉郁的脸上凄凉地叫了她一声。她的脸像雪一样的惨白,两片嘴唇微瑟着。半灰白的头发在风中飘拂着。
几个日本士兵互相瞅了一眼,有人还蹙眉了一下。
桑远下意识地想护住她的,脚步往前趔趄地冲了几步。然后一个士兵将那把令人不寒而栗的刀高高的举起来,一下子砍在他的脊背上,他步履不稳地瘫倒在地上。旁观的几个日本士兵还拊掌大笑。
她只觉得一蓬火从心中升腾起,冷风吹尽了她的泪。只见她疾步地走向那个杀害她丈夫的士兵。那士兵仿佛窥探到她的意图,把头稍稍往一旁倾去,那一刀砍在他的左肩上,他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叫。她又加紧砍了几刀,手法非常的利落,站在一边的另外几个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怔了,一时之间竟无人伸出援手。末了有人反应过来,将枪拉上了拴,冲着她砰砰开了几枪。她的脸颊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从嘴里骨碌碌地滚出沾满了血渍的半粒牙齿。
那个被砍得几乎丢了性命的士兵被剩下的几个人抬了出去。屋子里又恢复宁静。
她尚有一丝声息,背部大片大片涓涓流出来的血沾染了地上,她望着躺在与她身侧的桑远,眼睛眯成一条缝,鼻腔里的血潺潺地淌出来,她咳了一声带出一大滩的血,也使她痛不能抑。她的手已经没有气力,绵软地如一捧棉花,她软弱地握住他带血的一排手指,他眯睫成一条缝的眼里汩汩地冒出泪珠。她舒袒地合上眼,她望见了他们的女儿,圆圆的脸,还是刚出生时的那张脸,孱弱的,整日的哭啼,像个红皱皱的小兽,一眨眼长大了,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的轮廓全部长出来了,辫梢上扎着红缨,牵着她的手,往上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她看的时候,她的心里就翻涌着一股暖流。又一晃眼已经出落得出水芙蓉般的俏样了,眉眼紧凑明倩,帮人家洗衣拾掇房间,知道她身体不好,总是抢着做事。她死灰色的嘴唇带着点笑意,将手握住桑远已经冰凉的手上,费劲地捏了一下……
圆圆做了个噩梦。梦到她的爹娘躺在血泊之中,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拉在一起。她打了一个冷噤,一下子惊醒了。这个梦仿佛历历在目似的,那么真实。圆圆屈膝坐了起来,屋子里的挂钟夺笃夺笃地摆动着,那声响仿佛摩挲在她痉挛的心尖上。她抱住自己的浑圆的膝盖,低低地啜泣起来。
翌日有人带信给她。她将信纸展开,读懂了上面的几行小字。她匆匆地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看到镜中自己清丽娇俏的脸,如果霍震楠的大哥能够救她父母的话,无论他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她都义不容辞的应诺。她将衣柜打开来,里面的旗袍大多素色。于是她向程卉去借衣裳。程卉虽顿生疑窦,无奈她如何盘问圆圆,圆圆都保持缄默不语。她也不再追问下去,遂将自己的珍藏货大方的借给她。只要圆圆不打郑四方的主意,随便怎么样都好。
寒冬的天气,素色的苍穹,两旁的树已将自己的新衣裳更换完毕,换一身灿烂的金色来迎接这个季节,风沙沙地席卷而来,摸着她凉凉的脸蛋,浓脂艳抹,妆扮得不像她自己,她坐在一辆黄包车上,从随身携带的包里,上面缀满了一颗颗珍珠,粒粒圆润地触着她的手肘。拿出一面小粉镜子来照了照自己。她穿一件单薄的夹绸旗袍,浑身烂醉的颜色,奇异的花卉图案,布料紧紧地匝黏在她的身上,把她玲珑突显的曲线细细地雕琢出来。程卉的白狐皮大衣也一同借了来。白色的毛发像兽的爪子柔和而又毛刺刺地划过她的脸庞与脖颈的连接处。她躲在那车篷里面,拉车的见她神情萧索一个字也不敢说,只是洒开大步跑了起来。他猜测这个女人的身份。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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