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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熊-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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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节就在湖边静静地看着,没有一丝悲伤,也没有人去注意她。
从此,玄女湖边多了一个神情诡异的女孩,她很少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平静的湖面。
从此,玄女湖里多了一种长着人脸的鱼,那些脸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有胖的有瘦的。榆罔人都说那些人脸鱼是村子里三百个冤魂变的,没人再敢靠近那个小湖。
后来,有榆罔人开始建议烧死这个湖边诡异的女孩,说她是不详的预兆,说她肯定还会给榆罔部落带来灾祸。酋长灵玉阻止了他们,并把她带回了城里的窑洞。
许多年过去了,榆罔城依旧宁静祥和,可不久前的场院上,女节宽大的嗓门终于勾出了年长者对往事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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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湖边的村子
我没有再在榆罔城坚持待下去,或许我真是个傻子,对我来说做一个酋长实在是太难了。支持我的老人们一个个地死去,巫师歧伯也一天天地衰老,变得有气无力起来。整个榆罔城已经完全是大田和仓颉的天下了,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我和女节决定离开榆罔城,在一个傍晚我们又来到玄女湖边的村子,走进了那些漂亮茅草屋。
天光慢慢暗了下来,我心里漾着难以抑制的欲望。我主动地移到离女节只差一指的距离,我们的体味正好互相准确无误地进入了对方的鼻腔。
人们都说夕阳是玫瑰色的,或接近于与之相近的颜色。然而那个傍晚的夕阳却分明是绿色的,并且是草绿色的,嫩嫩的草绿,就像湖里无数只青蛙蹿了出来,并且兴致昂然地朝我们的茅草屋涌来,到处是充满着生机勃勃的那么一种草绿色。满屋弥漫着令人兴奋的跳跃,我们身体上那些逐渐膨胀的部位也配合着蠢蠢欲动。
那是极其美好的时刻,因为我们的身体和内心极自然、极圆满地交融在了一起。
茅屋外的榆罔城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将军大田和教长仓颉为了争夺酋长的职位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榆罔城每天都有无数的年轻尸体运往城外,然后被草草埋葬。成群的野狗蹲守在城门口,等待着每日享之不尽的新鲜血肉。巫师岐伯也因为害怕而搬到了最高的土坡上,乞求着老天爷对他的垂怜,保他一条残喘的老命。
事件的起因是大田手下的一个肯定有名字但却少为人知的士兵,用大棒砸死了仓颉的一位肯定也有名字但也少为人知的学生。
仓颉在场院上的失利并没有对他的雄心壮志造成什么损害,他继续做他的教长,继续教授他的那些学生学习文字。显然,这并不是很明智的做法。因为会写字的人一多,势必会有很多麻烦。那些会写字的人仗着自己是聪明人,就不再去麦田里干活,而是成群结队地涌进榆罔城。可他们除了会写字以外并不擅长其他的任何行当,于是有自以为不凡的人开始编写故事。
如果只是纯粹的编一些志异鬼怪,供人消遣的故事也就罢了,可他们却疯狂地把榆罔城的各色人物编进了那些自以为会精彩异常的故事里,然后将此涂写在榆罔城最大的一块墙壁上,向所有榆罔人炫耀他们的才华,而完全不去顾及这些故事会造成的严重后果。
一时间,榆罔城变得风声鹤唳,除了那些会写字的人,没有其他人再敢到大街上闲逛,相互之间也不敢交谈,生怕那些会写字的人将他们编入新的故事。
而导致大田的兵士与仓颉的学生纷纷以命相搏的直接祸端,是那个肯定有名字但少为人知的士兵在一个清晨,抱着一只母鸡匆匆走过榆罔城的街道,他本来是要把那只鸡抱回家中,炖给生病的母亲吃的。可倒霉的他却被一个肯定有名字但也少为人知的识字人看到了。
那个识字人顿时兴高采烈起来。不到半天时间,在榆罔城的墙壁上便出现了那个士兵与一只母鸡的私情,被人写得文采飞扬,栩栩如生。整个榆罔城的人都为这个惊世骇俗的故事而欢呼雀跃,那个识字人骄傲得像一只清晨里的公鸡,昂首阔步在榆罔城大街小巷。
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兵愤怒地冲到街上,抡起大棒砸死了年轻的识字人。
祸事就此开始。全榆罔城愤怒的识字人冲上街头让年轻士兵迅速毙命,而全榆罔城的兵士也愤怒了,冲上街头开始与那些识字人厮杀。将军大田看到这是一个绝好的铲除仓颉的时机,于是暗中遣调边地人马,榆罔城顷刻血雨腥风,天昏地暗起来。
紧接着就不光是年轻人的厮杀了,那些平时在麦田里种麦子的农夫,山上打猎的猎人们也迅速分成两派,投入到了你死我活的争斗之中,榆罔城处处有哀号,处处有厮杀,处处有死亡。
巫师岐伯在这个时候也变得束手无策,他阻止不了每日里无休无止的厮杀,他的老天爷在这个时候也说不上话了。事实上,岐伯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了,他没有自己的人马,不能保障他在榆罔城的权威和生命,而且杀红了眼的大田人马和仓颉人马会随时要了这个老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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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祸
我和女节离开后的一天,榆罔城开始下起雨来,一连四个月没停,榆罔人经历了各种各样的雨,有绵绵细雨,有又肥又大的雨,有横扫的暴雨,还有那种像是从地下面冒上来的雨,不管是在白天还是黑夜,雨一直不知疲倦地下。城中厮杀的人群被这突兀而至的雨水惊呆了,那雨水也不是一般的雨水,而是像河底的淤泥一样乌黑,雨水淋过的脸庞如木炭般黝黑,怎么洗都洗不掉。
巫师岐伯在榆罔城最高的土山上,发出了令人恐怖的笑声,他对山下惊慌失措的人群得意洋洋地吼道,这是老天爷对你们的惩罚。榆罔城要亡了,炎帝的部落要亡了——老天爷,你*榆罔人吧——
然后,岐伯毅然决然地翻身滚下土山。他滚下土山后,面部已经是漆黑一团,分不出哪是鼻子哪是眼睛,有好心的榆罔老人冒雨埋葬了这个曾经让所有榆罔人敬仰的巫师。
黑雨连着下了四个月,榆罔城到处是黑色的一片,街道,房屋,城墙,都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样子。麦田成了黑色的沼泽,成熟的麦子不见了。所有人处在一种极度的恐慌之中,但更为让人恐慌的是,他们的脸再也不会白皙干净了,成了永远的漆黑一片。他们开口说话的那一刻,或许还会露出洁白的牙齿,才让人觉得那好像是一张脸的轮廓,除此之外,没有人敢相信那是人的脸了。
灾祸也没有就此停止,黑雨后没几天,榆罔城再次沸腾了。这次的主角不是那些以前打打杀杀的年轻人了,而是青蛙。铺天盖地的青蛙成群结队地涌近榆罔城,所有的街道,房屋,又被青蛙占领了。这些青蛙也是清一色的黑,在榆罔的各个角落兴奋地跳跃。
还没有从黑雨的恐怖中醒过神的榆罔人,又一次陷入了绝望。将军大田和教长仓颉完全没有想到事态会如此的糟糕,慌忙下令所有的手下停止厮杀,转入更加惨烈的与无数只青蛙的搏斗之中。
于是,从榆罔城运出的不再是年轻人的尸体了,而是数不清的青蛙们血肉模糊的尸体。
榆罔人的意志开始动摇了,他们不解老天爷为什么会如此愤怒,为什么会用如此惨烈的局面来惩罚他们?年轻的和年老的榆罔人找到了将军大田和教长仓颉,如果巫师岐伯还活着的话,他们也许会去找岐伯询问,可岐伯现在死了,他们只好围攻大田和仓颉。
有胆子大的年轻人开始指责大田和仓颉,说都是因为他们两个的争斗,惹怒了老天爷,榆罔人才遭此灾难。其他人也开始附和,人们的情绪也越来越来激动。
将军大田脑门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多少年来他带兵打仗从没有害怕过,可最近以来,他害怕了。一向被认为是天下最聪明的人的教长仓颉也害怕了,他的聪明才智在此刻没有帮到他,他开始后悔当初不应该来榆罔,不应该当什么聪明人做什么教长。
大田颤巍巍地后退着步子,人群却步步紧逼。他说,一定是谁触犯了天条,才让我们遭此大难。
谁?人群愤怒地问道。
大田看看仓颉,他有心想把仓颉的名字说出来,但又觉得不妥,如果说出仓颉是祸根的话,那么自己该怎么办?毕竟仓颉是被他的聪明人大会招来的,还有榆罔城里的厮杀也是因为自己暗中遣调兵马才越闹越大,他逃脱不了罪责。
是——哎哟——青蛙——
一只年幼的青蛙被这激烈的场面感动了,适时从地上跳跃起来,稳稳地落在了大田颤巍巍的腹上,满眼同情地望着大田。可大田被这丑陋的小家伙吓坏了,大声地喊出了它的名字。
青蛙——人群困惑起来,他们想不出自己的灾难与这只饱含同情心的青蛙有什么关系。
对,是青蛙,就是青蛙——大田大声叫起来,他为自己找到了榆罔城灾难的祸端而欣喜不已。
是那个女节——大田由青蛙顺利地联想到了女节,想到了那个给榆罔人带来不祥,诡异而可怜的女人。
还有那个傻子有熊,要不是他做了榆罔的酋长,我们也不会遭此大祸——仓颉也适时地联想到了我这个几乎被人遗忘的人物。然后,他开始展现他博闻强识的本领,将他游历各个部落时,听来的关于我的故事和由我而引起的战祸一一向榆罔人宣讲。
榆罔城那些黑色面孔的男女老少,被仓颉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关于女节,他们是有所耳闻的,关于我,他们第一次听到竟也有这么多的往事。那些本来情绪激昂的男女老少开始顿足捶胸起来,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知道这些,不早点把我和女节赶走或者是杀死,还容忍我做了他们的酋长。
于是,榆罔人迅速忘记了城中漆黑的一片和到处活跃的青蛙,扶老携幼,满腔怒火地朝我和女节居住的湖边村子赶来。
很难想象当时是怎么的一幅场景,在那个湖边的村子外聚集了全部榆罔城活下来的男女老少,他们哭哭啼啼,他们的黑色面孔,将村子里所有悠闲散步的狗惊跑。
很多年后,我一直会回忆到当年的那个时刻。其实当时我并没有过多的恐惧和害怕,而是在看到村子外那些男女老少时,有过很长时间的欣慰和满足。在那一时刻,我意识到我比那些男女老少都要英俊漂亮,我从他们漆黑的脸上得到了自信。
我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愉悦之中,完全没有在意他们是怎么残忍地处置我和女节的。我的头上可能挨了几下年轻力壮的男人们大棒的捶击,身上又被咆哮的女人们抓破,然后,我觉得累了,便闭上眼睛,昏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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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牟的营救(1)
我感觉一个年轻的女人轻轻抚过我的头,然后又细心地擦洗我身上的伤口。她的手很轻,擦伤口时只是感觉到些微的疼痛,这种疼痛能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我的嘴角依旧挂着笑容。女人一定在惊诧,伤成了这样还有心思去甜蜜地笑。
刚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女节,但她那白皙娇嫩的肌肤让我确定这不是女节,虽然女节的肌肤也是白皙娇嫩,但眼前的白皙娇嫩是那种不经风雨的,没有在麦田上被太阳暴晒过的。
不远处又传来了老年女人的咳嗽声,咳嗽声越来越近,近到我可以看到那张因为咳嗽而涨得通红的脸。不错,我的确认识她,她是那个自称是彤鱼奶奶的老女人,那个肌肤白皙娇嫩的年轻女人是云珠。
我直起身子,很不高兴地望了望那张通红的老脸,说,怎么又看到你了。
那张老脸显然不悦起来,她朝我撩了下眼皮,她的这一动作让我想起黄水河里的乌龟,它们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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