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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些辩论才刚刚有点热度之时,警方宣布逮捕马龙·西皮奥。西皮奥是拉希德信赖的一名手下,也是他的心腹之一。西皮奥原名马龙·西蒙斯,在拉希德赞同之下改为较具非洲色彩的名字。他在警方的审问下露出马脚,承认他抓住威尔公开信的机会,报了长期以来的一箭之仇。显然拉希德的两个太太,无论是姊妹或双胞胎或什么,都并不能满足他的性欲,他还与西皮奥的太太有染。西皮奥只有一个太太,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况。这次他有了机会,便从墙上拿起赛努佛族的斧头,砍掉了拉希德的脑袋。
威尔原来很高兴大家都以为是他干的。西皮奥被捕且自白的消息公开之后几小时,他就寄了出下一封信,再度提出罗斯韦尔·贝里之死那封信中的主题。人民的意志会找到表达的方法,谁挥舞斧头又有什么差别呢?
此后他沉寂了大约十天。当然又有许多杂音——一堆人写信或打电话声称他们是威尔,不过很明显不是,还有两桩匿名炸弹恐吓事件,其中一个炸毁了一栋中城的办公大厦。麦格劳接到一封手写的信。“一封给所谓马蒂·麦格劳的公开信”,这个文笔不佳的写信者抱怨麦格劳应该为威尔的恐怖统治负责。“混蛋,你要用自己的血为此付出代价。”信的最后如此写道。信末的署名则是占了半页信纸的红色大X。(警方化验很快就确定,那个X其实不是血,而是红色记号笔。)
警方只花了两天就逮到了X先生,他是个失业的建筑工人,一时冲动写了这封信,然后在酒馆里吹嘘。“他还以为自己很红呢!”他这么说麦格劳,不过除此之外,他跟麦格劳无冤无仇,当然也不打算设计伤害他。这个可怜的混蛋被以一级恐吓和威胁罪起诉,后者是D级重罪。检察官大概会让他改以轻罪抗辩,我猜他会被判缓刑,不过他得缴一笔保释金,而且没什么可吹嘘的了。
然后全纽约市继续猜测威尔的动向。每天都有关于他的新笑话。(新闻评论家告诉观众:“我有好消息和坏消息要告诉你。好消息是,你是《每日新闻》明天一个专栏的主题。坏消息是,专栏作者是马蒂·麦格劳。”)每个人聊天都会提到威尔,而且每天晚上至少会提到一次,TJ也天天向我保证电脑最后将可以显示威尔的真正身份。去猜测他是哪种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当然永远猜不完。同样的,下一个目标是谁,也一样猜不完。一个疯狂的电台音乐节目主持人曾号召听众来信建议威尔的死亡名单。“我们来看看谁会得到最多票,”他如此告诉他的塞车族听众们,“我会在空中宣布哪些人是威尔的首选。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也收听我们的节目,搞不好还是忠实听众呢。”
“如果他正在收听,”这名主持人的女搭档说,“你最好期望他是你的忠实听众。”
当天是星期五。周一早上这个节目再度播出时,主持人改变了心意。“我们收到很多来信,”他说,“可是你猜怎么样?我不打算公布结果了。事实上我根本没计算结果,我觉得整件事情很病态,不光是投票选举,还有支配全纽约的那种威尔狂潮,挖掘每个人心中最深的本性。很多笑话简直让人不敢相信,病态又恶心。”为了证明这个观点,他引述了四个笑话,一个比一个病态,一个比一个恶心。
当然,警方的压力很大,他们想找出威尔来结案。但那种急迫的感觉和“山姆之子”时的气氛、或者任何隐藏多年的连续杀人凶手很不一样。你不会害怕上街,不会害怕威尔跟踪你,突然一枪打死你。一般人没什么好怕的,因为威尔的目标不是一般人。相反的,他只瞄准名人,而且都是名声不太好的。看看他手下受害者的名单——里奇·沃尔默,帕特里齐奥·萨莱诺,罗斯韦尔·贝里,还有间接的朱利安·拉希德。不论你在社会或政治光谱的位置在哪里,你只要不是极端的恶徒,威尔的格杀令不太可能降临到你头上。
现在他把目标对准了阿德里安·惠特菲尔德。
第03章
“告诉你,”他说,“我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前一分钟我还在为新出炉的威尔笑话大笑,接下来我就得知我成了最新的威尔笑话,你想知道我的感想吗?忽然之间,我发现没那么好笑了。”
我们在他位于公园大道和八十四街上交叉口一栋战前的公寓大楼中。他很高,六英尺二左右,瘦而清爽,有种贵族的英俊。他的暗色头发大半变灰了,使得他站在法庭上更增威风,反而有利。他还穿着西装,不过已经拿掉了领带,敞开领口。
他现在站在饮料吧台后头,用钳子把冰块夹进一个高脚玻璃杯中。他往杯子里加进汽水,然后又放了两块冰块在一个矮脚杯中,注入纯麦酿威士忌。他倒威士忌的时候,我闻到了酒香,浓烈而带着烟熏味,像是湿掉的苏格兰呢布在火堆旁烤干的味道。
他把高脚玻璃杯给我,矮的留着给自己。“你不喝酒,”他说,“我也不喝的。”我的表情一定有什么异样。“哈!”他说,然后看着他手中的酒杯。“我的意思是,”他说,“我现在没喝那么多,住在康涅狄格时,我喝得厉害多了,但我觉得那是因为每个人都喝得很厉害。最近我只不过是晚餐前来一杯。但今天晚上例外。”
“我可以了解。”
“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说,“一摆脱那些警察,就顺路在街角一个酒吧迅速喝了杯酒,然后叫了部出租车。我不记得上次这么做是什么时候了。那杯酒我根本没尝到滋味。只是灌下去就离开了。我进门后又喝了一杯,拿了酒就倒,想都没想。”他望着手上握的杯子。
“然后就打电话给你。”他说。
“然后我就来了。”
“然后你就来了,这将是我今晚最后一杯,我甚至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喝光。‘给阿德里安·惠特菲尔德的公开信’,你想知道我最苦恼的是什么吗?”
“你被和那批坏蛋归到同一类了。”
“完全正确。你知道我有什么感想?他们那些人显然是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的主题。”
“一定是的。”
“沃尔默和萨莱诺和贝里和拉希德。一个是儿童杀手,一个是黑帮老大,一个是堕胎诊所的凶手,还有一个是黑人种族主义者。我毕业于威廉姆斯学院和哈佛法学院,现在是律师,法庭上的代表。请你告诉我,我怎么会跟那四个贱民同列在一张名单上呢?”
“问题是,”我说,“谁列在名单上由威尔决定,他不用管合不合理。”
“你说的没错。”他说着走向一张椅子坐下,举起杯子迎向灯光,然后一口没喝又放下了。“你之前提到出国的事情。你只是故意讲得夸张点,对不对?又或者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
“我就怕是这样。”
“如果我是你,”我说,“我会出国,绝不逗留。你有护照,对吧?放在哪里呢?”
“在放袜子的抽屉里。”
“拿来放进口袋,”我说,“带两件换洗衣服还有可以放进登机手提袋里的小东西。把家里能找到的现金都带着,就算不多也别担心。你不是逃犯,所以无论去哪里,都可以使用支票和信用卡。甚至你要领现金也没问题,现在全世界都有提款机。”
“我该去哪里?”
“你自己决定,但是别告诉我。我会建议一些欧洲国家的首都,去找一家高级饭店,告诉经理你要用假名登记住宿。”
“然后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想不必。他曾跟踪罗斯韦尔·贝里到奥马哈,不过他不必调查就可以跟去。每天晚间新闻都报导贝里在那里,朝着医生和护士泼牛血。而且去内布拉斯加也不用护照。我猜想如果你出国,而且不要透露去哪儿,他会发现,与其想尽办法追踪你,还不如再写一封给其他人的公开信。而且他可以自我安慰说,他赢了这场游戏,因为他把你吓出国了。”
“他的确赢了,不是吗?”
“可是你会保住一条命。”
“而且形象有了个小污点,你不觉得吗?这位谁都不怕的大律师偷偷溜出国,被一封匿名信给吓跑了。你知道,我以前也遇到过死亡恐吓。”
“我相信。”
“埃尔斯沃思那个案子惹来的。‘你这狗娘养的,如果他无罪你就死定了。’结果杰里米被判定有罪,所以我们永远不会知道那些恐吓是不是真的。”
“那些信件你怎么处理?”
“跟以前一样,交给警方。但我不指望能引起太大的注意。因为希望我能帮忙杰里米·埃尔斯沃思脱罪的警察并不多。不过,他们也不会因此就不把分内的工作做好。他们做了调查,不过我怀疑他们会有多认真。”
“如果这回你死了,”我说,“他们就会认真多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不打算离开纽约,”他说,“我不会考虑。”
“这由你决定。”
“马修,死亡恐吓不值钱,一毛钱一打。这个城市里每个刑事律师都有满满一抽屉的恐吓信。老天,看看雷蒙·格鲁利奥。你想这么多年来,他接到过多少死亡恐吓?”
“应该不少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一回他位于商业街家中的前窗户还被散弹枪扫射过。他说是警察干的。”
“他也不确定,”我说,“不过这个推测很合理。你想说什么?”
“我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不能被这种事情吓得像个兔子似的逃走。你自己也遇到过死亡恐吓,对吧?我敢说你遇到过。”
“没那么多,”我说,“而且我的名字也没那么经常上报。”
“不过你遇上过几次。”
“对。”
“你收拾行李跳上飞机了吗?”
我喝了口苏打水,回想着。“几年前,”我说,“有个曾被我送进监狱的家伙出来了,打定主意要杀我。他打算先一个个杀掉我生命中的所有女人。以前我生命中没有任何女人,至少那时没有,不过他的定义比我宽得多。”
“你怎么办的?”
“我打电话给一个前任女友,”我说,“叫她收拾行李出国。她就提着包离开这个国家了。”
“然后化名住宿。可是你做了些什么?”
“我?”
“对。我猜你还留在纽约。”
“对,而且后来逮到了他,”我说,“不过情况不同。我知道他是谁,我有很大的机会在他找上我之前先逮到他。”我皱着眉头回忆着。“即便如此,我还是差点被杀掉。埃莱娜更危险,她被刺成重伤,脾脏切除了,差点丢了性命。”
“你刚刚不是说她出国了?”
“那是另外一个女人,一个前任女友。埃莱娜是我太太。”
“我还以为你生命中从来没有过任何女人。”
“我们当时还没结婚。之前已经彼此认识好几年了。莫特利的事情又让我们重逢。”
“莫特利就是那个想杀你的家伙?”
“对。”
“那她复原之后——她叫什么?”
“埃莱娜。”
“埃莱娜复原后,你们又继续约会,现在你们结婚了,美满吗?”
“非常美满。”
“老天,”他说,“说不定我待在纽约历经这件事,最后会回康涅狄格和芭芭拉破镜重圆,不过很难想象她没有脾脏,因为发脾气是她个性中的主要特征。”他喝了口酒。“而且我手上有案子要进行。也许飞去奥斯陆或布鲁塞尔过两个星期很诱人,不过我想我还是要待在纽约面对命运。但这不表示我想找死,把保护自己的任务交给纽约市警察局我觉得没什么道理。我在这里很安全——”
“这里?”
“公寓里面啊。这栋大楼的保安措施很好。”
“我想威尔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