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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禧诏书,凡发令造事之未便,皆得奏陈。然国史所载,御史掌纠察官邪,
肃正纲纪;谏官掌规谏讽谕,凡朝政阙失,大臣至百官,任非其人,三省至
百司,事有失当,皆得谏正。则盖许之矣。唐人朝制,大率重谏官而薄御史。
中丞温造道遇左补阙李虞,恚不避,捕从者答辱。左拾遗舒元褒等建言:“故
事,供奉官惟宰相外无屈避,造弃蔑典礼,辱大子侍臣。遗、补虽卑,侍臣
也;中丞虽高,法吏也。侍臣见陵,法吏自恣,请得论罪。”乃诏台官、供
奉官共道路,听先后行,相值则揖。然则居此二雄职者,在唐日了不相谋云。
贞元朝士
刘禹锡《听旧宫人穆氏唱歌》一诗云:“曾陪织女度大河,记得云间第
一歌。休唱贞元供奉曲,当时朝士已无多。”刘在贞元任郎官、御史,后二
纪方再入朝,故有是语。汪藻始采用之,其《宣州谢上表》云:“新建武之
官仪,不图重见;数贞元之朝士,今已无多。”汪在宣和间为馆职符宝郎,
是时,绍兴十三、四年中,其用事可谓精切。迈尝四用之,《谢侍讲修史表》
云:“下建武之诏书,正尔恢张于治具;数贞元之朝士,独怜流落之孤踪。”
以德寿庆典,曾任两省官者迁秩,蒙转通奉大夫,谢表云:“供奉当时,敢
齿贞元之朝士;颂歌大业,愿展至德之中兴。”充永思陵桥道顿递使,转宣
奉大夫,谢表云:“武德文阶,愧三品维新之泽;贞元朝士,动一时既往之
悲。”主上即位,明堂礼成,谢加恩云:“考皇祐明堂之故,操以举行,念
贞元朝士之存,今其余几。”亦各随事引用。近者单夔以知绍兴府进文华阁
直学士,谢表云:“数甘泉法从之旧,真贞元朝士之余。”夔当淳熙中虽为
侍郎,然一朝名臣尚多,又距今才十余岁,似为未稳贴也。
表章用两臣字对
表章自叙以两“臣”字对说,由东坡至汪浮溪多用之。然须要审度君臣
之间情义厚薄,及姓名眷顾于君前如何,乃为合宜。坡《湖州谢表》云:“知
臣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臣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登州表》
云:“于其党而观过,谓臣或出于爱君;就所短以求长,知臣梢习于治郡。”
《侍读谢表》云:“谓臣虽无大过人之才,知臣粗有不欺君之实,欲使朝夕
与于讨论。”《颍州表》云:“意其忠义许国,故暂召还;察其老病畏人,
复许补外。”汪《谢徽州》云:“谓臣不改岁寒,故起之散地;察臣素推月
旦,故付以本州。”《为陆藻谢给事中》云:“知臣椎钝无他,故长奉贤王
之学;悯臣践扬滋久,故亟升法从之班。”《为汪枢密谢子自虏中归不令入
城降诏奖谕表》云:“知臣齿发已调,常恐邓攸之无后;怜臣肺肝可见,有
如去病之辞家。”凡此所言,皆可自表于君前者。刘梦得《代窦群容州表》,
有“察臣前任事实,恕臣本性朴愚”之句,坡公盖本诸此。近年后生假情作
文,不识事体,至有碌碌常流,乍得一垒,亦辄云知臣察臣之类,真可笑也。
刘梦得谢上表
郡守谢上表,首必云:“伏奉告命授臣某州,已于某月某日到任上讫。”
然后入词,独刘梦得数表不然,《和州》者曰:“伏奉去年六月二十五日制
书,授臣使持节和州诸军事,守和州刺史。臣自理巴、賨,不闻善最,恩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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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姿,禀周成睿哲之德。发言合古,举意通神,委用得人,动植咸悦,理
平之速,从古无伦。微臣何幸,获睹昌运。臣业在辞学,早岁策名。德宗尚
文,擢为御史。出入中外,历事五朝,累承恩光,三换符竹。分忧之寄,禄
秩非轻,而素蓄所长,效用无日。臣闻一物失所,前王轸怀,今逢圣朝,岂
患无位。臣即以今月二十六日到所任上讫。伏以地在江、淮,俗参吴、楚,
灾旱之后,绥抚诚难。谨当奉宣皇风,慰彼黎庶,久于其道,冀使知方。伏
乞圣慈俯赐昭鉴。”首尾叙述皆与他人表不同。其《夔州》、《汝州》、《同
州》、《苏州》,诸篇一体。迈长子样常称诵之。及为太平州,遂拟其体,
代作一表。其同云:“臣迈言:伏奉今年九月十七日制书,授臣知太平州者。
一麾出守,方切兢危,三命滋共,弗容控避。仰皇天之大造,扣丹地以何言!
中谢。恭惟皇帝陛下睿知有临,神武不杀,慕舜之孝,见尧于墙,德冠古今
而独尊,仁并清宁而遍覆。明见万里,将大混于车书;子来庶民,更精求于
岳牧。臣家本儒素,时无令名,滥竿宏博之科,税驾清华之地,流山抱椠,
郎省握兰,在绍兴之季年,污记注于右史。龙飞应运,风历纪祥,不遗细微,
兼取愚钝,遂以词赋之职,获侍清闲之欢。虽宿命应仙,许暂来于天上,而
尘心未断,旋即堕于人间。一去十八年之中,三叨二千石之寄,末繇金华郡,
还紬(ch#u)石室书,从珍台闲馆之游,劝广厦细旃之讲。真拜学士,号名
私人,受九重知己之殊,极三入承明之幸,使与大议,不专斯文。而臣弱羽
不足以当雄风,赛步不足以胜重任。上恩惜其终弃,左符宠其余生。李广数
奇,徒羡侯于校尉;汲黯妄发,敢叹薄于淮阳。臣即以今月二十八日到任上
讫。伏以郡在江东,昔称道院;地邻淮右,今谓壮藩。谨当宣布恩威,奉行
宽大,求民之瘼,问俗所宜。缓带轻裘,虽弗贤长城于李勋;清心省事,敢
不避正堂于盖公。庶几固结本根,少复报酬知遇。”全规模其步骤,然视昔
所作,犹觉语烦。
陈简斋葆真诗
自崇宁以来,时相不许士大夫读史作诗,何清源至于修入令式,本意但
欲崇尚经学,痛沮诗赋耳,于是库序之间以诗为讳。政和后稍复为之,而陈
去非遂以《墨梅绝句》擢置馆阁。尝以夏日偕五同舍集藻真宫池上避暑,取
“绿阴生昼静”分韵赋诗,陈得“静”字。其词曰:“清池不受暑,幽讨起
予病。长安车辙边,有此万荷柄。是身唯可懒,共寄无尽兴。鱼游水底凉,
鸟语林间静。谈余日亭午,树影一时正。清风不负客,意重百金赠。聊将两
鬓蓬,起照千丈镜。微波喜摇人,小立待其定。梁王今何许,柳色几衰盛。
人生行乐耳,诗律已其剩。邂逅一尊酒,它年《五君咏》。重期踏月来,夜
半啸烟艇。”诗成出示坐上,皆诧为擅场。朱新仲时亲见之,云京师无人不
传写也。
仙传图志荒唐
昔人所作神仙传之类,大抵荒唐谬悠,殊不能略考引史策。如卫叔卿事
云:“汉仪凤二年,孝武皇帝闲居殿上而见之。”月支使者事云:“延和三
年,武帝幸安定,而月支国遣使献香。”案仪凤乃唐高宗纪年名,延和乃魏
太武、唐睿宗纪年名,而诞妄若是。自余山经地志,往往皆然。近世士大夫
采一方传记及故老谈说,兢为图志,用心甚专,用力甚博,亦不能免■■。
高夔守襄阳,命僚属作一书,其叙历代沿革云:“在周为楚、邓、邵诸国。”
据《左传》,鄾乃邓邑,后巴人伐楚围鄾,盖楚灭邓,故亦来属,元非列国
也。又引《左传》蔓成然事,以蔓为国。据成然乃楚大夫,灵王夺其邑,无
所谓“蔓国”也。
容斋四笔
卷第十五(十五则)
徽庙朝宰辅
蔡京擅国命,首尾二十余年,一时士大夫未有不因之以至大用者,其后
颇采公议,与为异同。若宰相则赵清宪挺之、张无尽商英、郑华原居中、刘
文宪正夫,所行所言,世多知之。其居执政位者,如张康国宾老、温益禹弼、
刘逵公路、侯蒙元功者,皆有可录。康国定元祐党籍,看详讲议司编汇奏牍,
皆深预密议,及后知枢密院,始浸为崖异。徽宗察京专愎,阴令狙伺其奸,
盖尝许以相。是时,西北边帅,多取部内好官自辟置,以力不以才。康国曰:
“并塞当择人以纾忧,顾奈何欲私所善乎?”乃随阙选用,定为格。京使御
史中丞吴执中击之,康国先知之,具以奏。益镇潭州,凡元祐逐臣在湖南者,
悉遭侵困,因《爱莫助之图》遂为京用。至中书侍郎,乃时有立异。京一日
除监司郡守十人,将进画,益判其后曰:“收。”京使益所厚中书舍人郑居
中间之,益曰:“君在西掖,每见所论事,舍人得举职,侍郎顾不许邪?今
丞相所拟十人,共皆姻党耳,欲不逆其意,得乎?”逢以附京至中书侍郎。
京去相,逢首劝上碎元祐党碑,宽上书邪籍之禁,凡京所行悖理殃民事,稍
稍厘正之。蒙在政地,上从容问蔡京何如人,对曰:“使京能正其心术,虽
古贤相何以加?”上颔首,且使密伺京所为,京闻而衔之。凡此数端,皆见
于国史本传。
教官掌笺奏
所在州郡,相承以表奏书启委教授,因而饷以钱酒。予官福州,但为撰
公家谢表及祈谢晴雨文,至私礼笺启小简皆不作。然遇圣节乐语尝为之,因
又作他用者三两篇,每以自愧。邹忠公为颖昌教授,府守范忠宣公属撰兴龙
节致语,辞不为。范公曰:“翰林学士亦作此。”忠公曰:“翰林学士则可,
祭酒、司业则不可。”范公敬谢之。前辈风节,可畏可仰如此。
经句全文对
予初登词科,再至临安,寓于三桥西沈亮功主簿之馆,沈以予买饭于外,
谓为不便,自取家馔日相供。同年汤丞相来访,扣旅食大概,具为言之。汤
公笑曰:“主人亦贤矣!”因戏出一语曰:“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乎?”
良久,予应之曰:“为长者而折枝,非不能也。”公大激赏而去。汪圣锡为
秘书少监,每食罢会茶,一同舍辄就枕不至。及起,亦戏之曰:“宰予昼寝,
于予与何诛。”众未有言,汪曰:“有一对,虽于今事不切,然却是一个出
处。”云:“子贡方人,夫我则不暇。”同舍皆合同称美。
北郊议论
三代之礼,冬至祀天于南郊,夏至祭地于北郊。王莽于元始中改为合祭,
自是以来,不可复变。元丰中,下诏欲复北郊,至六年,唯以冬至祀天,而
地祗不及事。元祐七年,又使博议,而许将、顾临、范纯礼、王钦臣、孔武
仲、杜纯各为一说。逮苏轼之论出,于是群议尽废。当时诸人之说有六:一
曰,今之寒暑与古无异,宣王六月出师,则夏至之日,何为不可祭;二曰,
夏至不能行礼,则遣官摄行,亦有故事:三曰,省去繁文未节,则一岁可以
再郊;四曰,三年一祀天,又一年一祭地;五曰,当郊之岁,以十月神州之
祭,易夏至之方泽,可以免方暑举事之患;六曰,当郊之岁,以夏至把地祗
于方泽,上不亲郊,而通爟火于禁中望祀。轼皆辟之,以谓无一可行之理,
其文载于奏议,凡三千言。元符中,又诏议合祭,论者不一,唯太常少卿宇
文昌龄之议,最为简要。曰:“天地之势,以高卑则异位,以礼制则异宜,
以乐则异数。至於衣服之章,器用之具,日至之时,皆有辨而不乱。夫祀者,
自有以感于无,自实以通于虚,必以类应类,以气合气,然後可以得而亲,
可以冀其格。今祭地于圆丘,以气则非所合,以类则非所应,而求高厚之来
享,不亦难乎?”后竟用其议。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