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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梦骈言-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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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学深见说,心中大喜,便道:“烦姑姑领小生见陈姑一面。” 
  翠岩便引导他去,却另是一所院宇。来到那房前,翠岩叫道:“翠云,客人到了。”只听见一“砰”的一响,翠岩微笑道:“闭了门了。”曾学深立在窗外,意欲说话,却碍着盛翠岩在旁,不好说得。翠岩见他这光景,便走了开去。 
  原来翠云虽在这个庵里,却和盛翠岩都是女慕贞洁的,因此两人最说得来。翠云常想:自己这般美貌,在空门中怕有人欺侮,终非了局。思量择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嫁他。前日在殿上见了曾学深那表人才,也颇动心。闻得翠岩说他为了自己,明日又来,却被白梁两人灌醉了,两个对付他一个,心中好生不忍。 
  这番听得他来,虽是把门关了,也想和他说几句话,却早听见曾学深在窗外说道:“小生有句话儿,要对小姑姑讲,望把门来开了。” 
  翠云在窗格内张见翠岩不在,便隔窗回言道:“这里不是郎君游玩地方,翠松、翠柏都只借我来勾引郎君,若然再来性命不保了。小尼在这里也非了局,原要抛去空门,做那女子从人之事。若要像白梁两人这般行为,宁死不学他的。郎君快请回罢。” 
  曾学深听了这几句贞烈的话,越发爱慕,便又道:“小姑姑这般贞烈,难道小生敢来败坏你名节。但小生自见了尊容,不胜企慕,既小姑姑有从人之意,小生也并未联姻,不知可肯俯订终身么?” 
  翠云想道:前日只见得他的相貌,今日又听他谈吐,看来不像个薄幸的。错过了他,再要择人,却也难了。便接应道:“既蒙郎君垂爱,小尼情愿相从。但我师父从幼抚养,甚非容易,须将五十金与他,为老病之费,小尼当在此守着郎君,望郎君勿负约也。” 
  原来庵内还有个老尼姑,八十多岁,病废在床,因此有得白翠松、梁翠柏这般放荡。 
  曾学深听见又能念他师父,不忘其本,实是个好女子,益发不舍,便道:“小生敬依尊命便了。小生倘负了小姑姑,皇天在上,他日死无葬身之地。” 
  翠云见他罚咒,也便立誓道:“过往神明,我陈翠云倘背了潘郎,死去就落十八层地狱。” 
  曾学深正要和他辩明自己的真名姓,却见翠岩飞跑进来道:“白梁两人,不知为什么,都回来了。相公快到外厢去罢。不要在这里累我和师弟受气。” 
  翠云也在房内着急,顾不得羞,开门出来道:“三师兄不要领郎君前面去,我和你送他出后门去了罢。”翠岩道:“也说得是。但你一向不惯接送的,不要破例,我自送客罢。”翠云自觉羞涩,不由住了脚。 
  曾学深见生人在旁,也不好兜搭,便和翠岩出了后门,自回庄家。心中想道:他闭了房门,不容我见面,这是他做女人的正理。到得我订了婚姻,听说白、梁两人回庵,便火急开门出来,要破例送我,这是怕我再被淫尼纠缠,致害性命的缘故。想翠岩还只猜是他怕受白、梁两人的气,却那里知道佳人爱我的意思。当夜想一回,快活一回,竟学了孟夫子的“喜而不寐”。 
  次日早饭后,正要再出城去,守个机会进庵,却见家中打发人来说他父亲感了时气,病势沉重,追他回家。 
  曾学深听了着急,那里还有心情寻花问柳。便连忙收拾行李,别了外婆、母舅,星夜赶回家中。走进去看他父亲时,已自不能开口。见儿子到面前。只垂下两行的泪。曾学深心如刀割,此时正是中午。守到黄昏时分,曾乾吉竟赴了修文之召。 
  曾学深放声大哭一场,便料理殡殓,设了灵座,和母亲在家守孝,这是不消说得的。 
  日月如梭,早已断七。曾学深哀伤渐减,便就想起翠云在观音庵,和白、梁两个妖尼同住,想他度日如年,在那里,我怎的作早弄他出来方好。原来庄夫人治家极严,曾学深有这心事,却不敢令母亲知道。就是日常用的银钱,打从曾乾吉在日,便是庄夫人一人经手,因此连这五十两头,要曾学深拿出来,也觉费力。 
  他正日日在家纳闷,却又有那班贪到手媒金的,与他作对,要替他作代。去对庄夫人说。庄夫人和儿子商量。 
  曾学深不敢说出观音庵的事来,但道:“孩儿尚在服中,如何好议亲。”庄夫人也就把他话来回复那做媒的。 
  可笑那做媒的,利心重了,回头不去,却又对庄夫人说:“夫人只此一子,联姻如何迟得。况现在不过说定一句,行盘送盒,原可等到除灵后的。” 
  庄夫人道:“也说得是。”便唤曾学深来,说与他知。曾学深道:“总要除了服做的事,却何苦多今日这番周折。母亲还是回头的是。” 
  庄夫人不觉焦躁起来道:“起先我只道就要行聘,因此踌躇,怕有不便。如今不过先走一句,原等到服满行礼,这也算极妥的了。你却又道多什么周折,难道我做娘的,出不得一分主意么?” 
  曾学深见母亲动气,便又转一肩道:“不是孩儿不依母亲分付,却因另有一段情节。孩儿前日在黄州,外祖母要与孩儿联姻陈姓,实系孩儿所愿。适值父亲病重,追了孩儿回家。初丧时节,孩儿那里还说这话,就是方才有人来作伐,母亲唤孩儿商议,孩儿总因这件事不是此时说的,因此未曾告诉母亲。既然母亲急欲定夺孩儿姻事时,孩儿意思,要再往黄州探听消息,倘或那边不谐,便再议婚,母亲道是何如?” 
  庄夫人道:“也罢,既是如此,我也正要遣人望你外祖母,你可即日就与我黄州去,却等你外婆定夺姻事。” 
  曾学深见说大喜,即便把行装收拾起来,却又踌躇道:“没有那五十两头,空手如何做得成事。”便对他母亲道:“母亲,万一那边成得来,外祖母要就那边缠了红,也未可知。带得些银两才好。”庄夫人道:“拿多少去呢?”曾学深道:“孩儿意思,带一百两在身边,可以省得些,原拿了回来的。” 
  庄夫人便去取了银子,递与曾学深道:“银子自拿去,倘成功得来,对你外祖母说,可以等到除了服,缠红为妙。”曾学深道:“孩儿晓得。” 
  接了银子,便又叫阿庆跟着,雇只船,来到黄州。心中想道:我若先到外祖母处,却有许多不便。不如先去会了翠云,见机行事的好。便把银子揣在怀里,叮嘱阿庆:“且在船中等候,我上岸去走走,才回来带了你庄家去。”阿庆答应了“晓得”。那曾学深独自一个来到观音庵前。 
  此时已是深秋天气,沿池的杨柳,都已枯黄,一阵风来,那些叶儿渐渐霎霎乱卷,池里水也褪得见底,庵门却开着。曾学深步入去,但见满庭荒草,有二尺多长,来到殿上,不见半个人影,也没有桌儿凳儿;佛台上灰尘,积有三寸。心中想道:“好作怪,我半年不到此,怎就这般光景?”便又寻到翠云住的地方来。却见他做房的那间门都没有了,走进去时,扑面的都是那蜘蛛丝。曾学深此时好不心酸,却不知道是甚来由。要寻个人问问,直寻到厨房下,见一七十多岁的佛婆擦着昏花眼儿,在那里缝他这领破棉袄。 
  曾学深忙问道:“佛婆,为何你庵里弄得这个样子,众位姑姑何处去了?”佛婆道:“相公尊姓?”曾学深道:“小生姓曾,是来寻陈姑姑的。他如今在那里?” 
  佛婆去掇条板凳来道:“相公坐了,待老身告诉你听。先前我庵里有五位师父,今年五月内,老师父去世了,那四位都是他徒弟。一位姓白的,和一位姓梁的,都还俗嫁人去了。” 
  曾学深接口问道:“那陈姑呢?”佛婆道:“他却有志气,见老师父死了,白、梁两个又还了俗,便和个盛师父,与他一般冰清玉洁的,商量道:‘我两个这里住不得了,不如另寻个地方修行去罢。’” 
  曾学深道:“他却往何处修行呢?” 
  佛婆道:“闻得他在城北,不知什么庵观里。那姓盛的,却全没有下落。他们都去了,只剩老身一人在此。这庵里并没田产,常住里东西又被白、梁两个拿完的了,老身又是七十开外的人,看管不来,因此弄得这样荒凉。” 
  曾学深听了,想道:“他既晓得在城北,却又不知道在什么庵观里,这怎么处?”便又问道:“佛婆,你不晓得陈姑在城北什么庵观里,可另有晓得的人么?” 
  佛婆道:“老身也不过是他临去的时节听得自言自语,说是往城北,却不晓得可另有人知道他的。” 
  曾学深见说,别了佛婆,走出山门,来到停船的地方,叫阿庆搬起行李,寻个饭店歇下。对阿庆道:“你看守着行李,我不能够就到庄家,另有事情去办了来。” 
  走出店门,竟往城北,逢着庵观,便行打听。一连数日,并无一丝影响。曾学深忍不住眼泪纷纷,心中想道:他既和我订了终身,怎么不留个口信在佛婆处,好令我知他下落。莫不是有些翻悔了?却又想道:我前日听他言语,是个有主意人,那有对天立誓过了,却又变卦的理?心中疑惑不决。 
  没奈何,回到饭店里,叫阿庆挑了行李,往庄家去。 
  于氏老夫人和庄德音见他到来,殷勤相待,这也不表。在庄家耽搁了十来天,放心不下,每日出门去访问,却终没有音耗。只得告别了回武昌。有幸而来,没幸而去。说不尽万种凄凉。 
  到了家中,庄夫人问起姻事,曾学深扯谎道:“母舅说陈翁有事往岳州去了,急切未能就归,等他回来,不论成否,遣人来知会的。”庄夫人听说,也便无话。 
  一歇半载,不觉早又春末夏初,是去年会翠云的时候。庄夫人不见黄州信来,对儿子道:“你说母舅自遣人来通知,如何至今杳然?我也多年不去望你外祖母了,思量亲自走遭,你可在家用心照看门户。” 
  曾学深这半年,犹如小孩子不见了乳母,苦不可言,正发想再往黄州探访,却听见母亲说自己要去,留他在家,老大着忙,道:“母亲这些小事,何必自往,不如仍令孩儿去吧。” 
  庄夫人道:“对你说的,我久不见了母亲,因此要去不专为你姻事。”曾学深道:“既然母亲要去,孩儿自该陪侍前往。”庄夫人道:“你也去了,这家无人,怎教我放心得下。你只依我在家的是。”曾学深是孝顺的,见母亲说不放心,只得歇了。 
  当下,庄夫人带了几个丫头、仆妇,又有老家人胡赞跟了,来到黄州,拜见了于氏老夫人。母女有好几年不见面,真个有割不断的许多说话。 
  到了次日,庄夫人却才问老夫人道:“去年外孙回家,说外祖母要替他联姻陈宅;缘何至今并无回音?可是陈家不肯么?” 
  于氏老夫人听了茫然,摇着头道:“并未这事。我这里也没有门第好好的什么陈家,这话好奇,却是那里来的。” 
  庄夫人见说,气忿忿道:“是了,家中有人来与他作伐,我心中已是的了,这畜生偏不愿,却把那话来哄我。还不知他是什么心哩,好不可恨。” 
  于氏老夫人劝道:“你且不要动气,或者做母舅的,果有这话,也未可知。且等他回家,便知分晓。” 
  原来,那时庄德音有事,到九江去了,未得回来。庄夫人暂息了怒。 
  却说黄州地面有座山,唤做莲花山,山上有所观音庵,也是女庵,那菩萨极灵。庄夫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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