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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她的名字。她的名字,叫做平澜。那之后数年,那个女孩让全天下记得了她,却不是用平澜这个名字。他记不得她的模样,但想来是很美丽的,似乎依旧能听见她微笑着说,“我是从家中逃出来的。能够遇见你,真好。”后来,他知道,平澜出生于巫蛊世家。再后来,他遇见雁声,知道她身份的那一年,他忍不住想,是不是平澜冥冥之中指引他,让他救下雁声,以偿她犯下的过错?离开长安城的时候,他又想,又或者,平澜不忍他孤寂,指引他找到他今生要守护的那个人?她纵然是那个男人的娇娇,是全天下的陈娘娘,后来为天下所重的孝武陈皇后。于他而言,都一直是那个最初的女子,唤作雁声。平澜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有时候会自问,这,是不是就是师傅所说的,他的情缘。那么淡,但闭了眼,心里隐隐有着牵念。就如同,他待师傅和师兄。可是,他还没看清自己的心,平澜就离开了他,不知所踪。若干年后,他从唐古拉山到长安,意外的在市首看见了她。那时候,她的名字,叫做楚服。“你不用救我呢。”她微笑道,“是我做错了。我害惨了陈皇后。”那个女子,虽然骄纵,但是对陛下那么痴心,应该得到善报的。只是,为什么明知是错,还那么义无反顾的去做?元光五年,陈皇后因巫蛊事,罢黜居长门宫。楚服枭首于市首。而他无能为力。平澜的弟弟因此恨他,恨他明明是姐姐的心系之人,却在平澜死时,没有出手相救。可是当时,平澜一心求死。他一直不清楚当时内幕。后来,遇到雁声,也没有弄清楚。然而事情过去了,于谁,都是伤痛,他挽不回平澜,便一心护住雁声,盼她后半生不受伤害。后来,才发现,这世上,最能护她的,不是他。楚飞轩恨的不止是他,还有刘彻,还有雁声,还有陌儿早早。当年由他一手接生下来的兄妹,渐渐走向了天下最尊贵的位置。而他,愕然过后,便是失落。失落中才明了,真正的情缘,并不是那种淡到非要用尽心思才能抓住的牵念,并不是见了面才会想要扶一把,却在一个转身后彼此不再想起的滋味。而是,要她时时刻刻安好,若不能,就用尽全力挡住向她而来的风暴。好在,她没有风暴要承受。又或者,她的那场风暴才是那个有资格拥抱她的人。而他,在这种资格之前,黯然失色。她是他的孝武陈皇后,她是他的雁儿。那一年,他在长安城郊救起的那个女子,初醒时,抬起眉,面色苍白,唯双眸璨若晨星。那是在不像一双曾嫁为人妇,为爱所苦的眸子。事实上,她却是那个天下皆知,退居长门,命运悲苦的陈皇后。最初知道的时候,他为她心疼不已,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子,怎么竟不被珍惜,生生糟践到这个地步?她身份尊贵,是文皇帝的外孙,景皇帝的甥女,武皇帝的妻子。初遇的时候,她费尽心思为他煮出一壶新茶。茶色新绿,如春天杨柳枝头最青最亮的那一抹。她说,这茶名,叫做明前雨后。很好听的名字,仿若雨后的茶树。她怀着两个孩子,却不肯安生,折腾着衣坊,茶楼,偏偏都做的有声有色。只是面色渐渐憔悴。他看着不忍,终于制止了她,强迫她在家养胎。她不愿意提孩子的父亲。那时候,他想,也好,朝天门的萧容南,一个徒弟总是养的起的。见弃到这种地步,总是伤透了心,不如不提,不如忘却。可是,那个人身份至尊,容不得他们说忘却。闲来无事的时候,雁儿会弹琵琶,她的琵琶弹的不是特别动听,胜在曲调新奇。其实,于他而言,只要不是特别不入耳,他就可以含笑听一整日。何况,弹的那个人是她。曲子或欢快,或哀伤,总有些缠绵的情思。只是,那情思,是浮的。他听得懂,她并没有什么心上人。再后来,便是石破天惊。朝天门的萧方,再惊才绝艳,总是大汉的子民。皇帝见宣,不得不去。宣室殿里,他见到那个大汉皇朝最尊贵的人。一身黑锦冠服,气势尊贵,神为之夺。平心而论,刘彻的容颜称的上俊朗。虽然,他的眉斜飞扬,如出鞘的剑,虽然,他的唇极薄。正是这个人,下令将平澜枭首。这个人,将雁声废黜长门宫。他生命中刻下印记的两个女子,都被其所伤,一伤了心,一丢了命。只是,他淡淡的看着他,竟抬不起什么怨恨心思。是他的心性太好,还是,他看的穿,这个人虽然天下至尊,却很寂寞,渐渐走向了独夫的道路。能够狠心将爱自己的人最无情的伤害,不留丝毫退路。那时候,他也许并不知道,此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挽回那段他曾经弃如敝履的情感。雁声虽然离开了长安,他却不想离开。他想留在这个地方,看他,与雁声,与刘彻,这一生,终究怎么走。元朔六年末,雁声为了飞月长公主,结束了逃亡生涯,返回长门宫。又或者,这只是一场对命运的面对?于很多人而言,孝武陈皇后流落在外的那些年,只是她生命中的一场脱轨。一切被修复,了无痕迹。但是于他,那是一段生命历程的结束。他此生最心系的那个女子,自此归了别人。那么,对雁声自己呢?他知道,当时,雁声是不情愿的。她费尽心思调的安息香,宁神静心。那时候他哑然失笑,雁声雁声,你既已嫁作人妇多年,何能如此天真?元狩元年新年,皇帝携尹婕妤往上林苑冬狩。而雁声,在私下调制避孕药物。一切如同意料般发展,顺着命运的方向向前走,如淌过一条清浅的河。后来,她与刘彻渐渐收敛浑身的刺,倒也可以做出彼此相安的模样。只是,每次见他,会微笑着唤,“哎呀,师傅。”然后,慢慢的地下头去,沉默的有如一抹风景。谁都不快乐。而,谁都不能喊停。
《回首已是百年身》,此文成于今日凌晨三点到四点。明明脑子里极困,想不清楚东西,偏偏手下键盘敲的行云流水,堪称文不加点。算起来,我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一共码了一万字左右。于我实在是个破纪录。再话说回来,我似乎没有存稿的命。手上有了好东西,就想发上来。我妈妈就说我这样的性子,以后一定留不住钱。哈哈。今天看了看,行文是有点混乱,但情思在里面了。那就发出来吧。我也不想修改了。看在我难得这么勤奋的份上,眨着星星眼,喊,翠花,上月票。这个,此文的下篇,等哪天,我心情好了,继续码。
番外 刘郎已隔蓬山远(10月14日完稿))
番外 灵枢终未得天枢(10月26日更新未完)
注:本番外名来源于前些年网上流传的金庸笔下女子人物诗,全诗如下:灵枢终未得天枢,素问何曾问髯胡。烛泪滴残海棠冷,忍听山歌到晓无。看的出来,写的是程灵素。而我选这一句,倒不是因为上官灵命运似程灵素。只是,捉摸着灵字,最先跳入脑海的诗句,就是这一句罢了。**********************************元鼎四年,上官灵第一次见到那个盛传武皇帝生平最爱的女子。她以为那只是她生命中一段华丽的插曲,船过波心,了无痕迹。到了后来才知,那一场华丽的绚烂戏码,真正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元鼎四年夏末,武皇帝东巡河东,携孝武陈皇后与悦宁公主同行,可见对陈皇后的恩宠。彼时陈皇后尚未复后,在后宫中尴尬的存在着。她曾是这个天下至尊的女子,却又被自己的夫君废弃。过了些年,武皇帝重新见了她,竟是比少年时更加喜爱这个女子,爱重一时,压过未央宫中当时所有的花样容貌的妃嫔,包括,被仰望成一个时代的神话的卫皇后。那是世人难以企及的奇迹。却不料,陈皇后病倒在临汾,不能再继续随武皇帝前行。而她的嫡兄上官桀,是最能把握时机的男子,乘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将她和嫡姐上官云荐到陈皇后身前,陪伴陈皇后度过客居临汾的那段日子。事实上,彼时,她和姐姐上官云并不在临汾,而在离临汾有小半天路程的上官家别院暂居。当她听到上官桀派人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淡淡垂了眸笑。嫡兄的心思她自然猜的到,若她们姐妹入了陈皇后的眼,对上官家,对自身,都是极有益处的。只是,她心里还清楚,上官桀抱以厚望的,还是他的嫡妹上官云,而她,不过是个有着上官家小姐身份的高贵陪客而已。不过,这又如何呢?该行的事,还是得行。送她和姐姐去临汾的马车已经如火如荼的准备着,她总不能发着脾气说,“我不要去。”她并没有这个资格。从别院往临汾,一路马车颠簸,上官云却少发作脾气。马车里,上官云的美丽眸子熠熠生光,“灵儿,你说,”她好奇问道,“陈娘娘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平心而论,上官云是个不错的女子。美丽,多才,只是有些世家子女难免的傲慢清高。这些年,她们异母姐妹之间情谊淡淡,有,但是不深。偶尔,上官云也会发作脾气,可是回过头来,又水过无痕。因此,真要她说的话,比起一直和和气气的嫡兄,她反而更欢喜这个姐姐,至少性子很真。“不过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罢了。”她掀起帘子,轻风吹进来,些微缓解了颠簸的不适,微笑道。不敢让陈皇后久等,她们稍微拾掇了一下,便去祥福客栈拜见陈娘娘。她跪在上官云身后,看着帘幕里端坐着的陈娘娘。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见,皇族尊贵女子。碍于规矩,她不能抬头。便见得一袭瑶黄色曲裾深衣下摆,顶级的云水锦料顺滑的垂下,陈皇后望了她们片刻,忽然扑哧一笑,道,“两位远来,定是累了,先歇了吧。”她倏地红了脸,知道陈皇后定是看穿了她们的风尘仆仆,拉了上官云,叩首退出。这陈皇后,心思倒是细致呢。她出生的时候,坐在未央宫中母仪天下的皇后,已经换了另一个叫作卫子夫的女子。民间传唱,“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早不见有人提起从前的陈皇后。她也只是隐约听说,陛下曾经还有过一个皇后,是他的表姐,陛下曾经许下一个美丽的诺言,却在时日的雕琢下,褪色了。病榻之上,娘亲冷笑道,“灵儿,你看,天下男儿多薄幸。日后可不要轻易付了真心。”天下男儿多薄幸。娘亲,也曾爱过爹爹吧。只是爹爹对娘亲的一腔情意,并不看重。娘亲亡时,爹爹不曾来看,在他心中,死的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妾。娘亲亡后,她学会了一双冷眼看世事,世家大族关系错综复杂,哪怕亲如父女兄妹,亦隔了一层纱,无法真心相爱。那么,便爱自己好了。她万般珍重着自己,心底却隐隐悲哀。如果可以,她也想要一个人,如她的娘亲,能让她无怨无悔,毫不迟疑的爱。没有人可以爱,只能爱自己。世事以着难以猜测的轨迹变换着命运。元朔六年,淡出了人们记忆的陈娘娘回到了长门宫,这一次,陛下竟然颇加爱宠,爱宠到,绝了其他女子。天下男儿多薄幸,更何况,那个男人,是坐在宣室殿主宰天下的帝王。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坐拥天下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够吸引他的目光,让他,心甘情愿,只守着她一个?退出的时候,她微微回了头,瞥见了,坐在帘后的女子,容颜清艳,眉眼舒扬。这个帝王心中最爱重的女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实在是出乎她和姐姐的预料之外。她言,“既然在临汾,就过一段临汾的日子吧。简简单单,舒舒心心。”她是这样说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