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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起来,“对。”
由始至终,出现在浙县的高富帅,就不是她和老爹以为故人,高子崖。
真正的高子崖,她的师父,已经……死了。
思思的心剧烈地抽痛起来。
“我已经玩腻了,不想再扮高子崖了。而你,也不必再扮……墨思思了。”
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嗤笑,说着,缓缓地扬起了手,瞬间往思思后颈落下!
那一刹那,思思只觉后脑勺狠狠一痛,脑子里像是一道刺眼的白光炸开,眼前渐渐变得一片模糊,四肢百骸的力气像是被抽光一般,她无力挣扎,所有意识旋即陷入混沌的黑暗之中。
*
县衙后院。
还有一刻便是三更天。黑沉沉的夜色之中,一道突兀而急促的车轮声划破了寂静。
平安惴惴不安地推着坐在轮椅中的金无疾,快步地穿过死气沉沉的院子,心里暗暗地将长寿那个死老头子咒骂第一百遍。
那死老头子中午与衙门仵作送尸体到停尸房之后,就再也不见人影。结果,那些本该由长寿去办的事儿,统统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只是一个服侍少爷吃饭睡觉写字画画的小书僮好么!帮少爷捉犯人这么高难度的事儿他一点经验也没有啊!以往都是他主内,长寿主外,长寿年纪虽大,但是武功高深莫测,帮他家少爷捉犯人那是手到擒来,从来没有失过手的。谁知道,在这案子即将告破的紧要关头,这死老头子居然闹失踪!
身为金家的家仆,长寿真是太缺乏专业素养了!
天知道他替少爷跑腿部署的时候有没有遗漏了什么,要是他稀里糊涂的把少爷的事儿搞砸了,那他还要不要混啊!
眼看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平安也越来越紧张,手心湿漉漉的,汗湿了轮椅的把手,滑溜的几乎握不住。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从黑暗中闪身出来,半跪在金无疾面前。
平安停下脚步,只听得那黑衣人低声道:“大人,有两个戴着黑白无常面具之人进了屋子。”
金无疾沉默地点了点头,手轻轻一摆,那黑衣人又退回暗处。
此时,金无疾与平安主仆二人正好停在一排槐树的树影之下。平安低头瞅了瞅自家少爷,只见金无疾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眉心紧蹙,光洁的额头也早已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平安循着金无疾的目光望去,透过槐树之间的缝隙,前方是浙县县令墨少宗的屋子。
金无疾白天让平安去办的事儿,就是在县衙内安插提刑府捕快,严密监视县衙的所有人。就在一炷香时间之前,负责监视县令墨少宗的捕快送来消息——墨少宗的房内有异动。
早已等候多时的金无疾当即让平安推着他往墨少宗的屋子赶来。
有两个戴着黑白无常面具之人进了墨少宗的屋子,这就说明,墨少宗便是“凶手”的第三个目标——那个向先帝告发了淮阳王之人!
而“凶手”,原来竟有两个人!
*
“凶手”的武功显然不弱,在金无疾主仆赶到之时,他们便已察觉到端倪。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东北角一扇窗户被人从屋内踹破,一道略显臃肿的黑影极快地从窗户窜了出来,跃上了屋顶。
“放箭!”
金无疾响亮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骤然响起,刹那,漫天箭矢如大雨般,从屋子四周飞射而出,直逼那道黑影。
黑影灵敏地闪躲腾挪,却也免不了撞上漫天飞舞的箭。锐利的箭矢深深没入那黑影的身体,旋即传出一声低低的闷哼,背上有什么跌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屋顶上。
黑影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半分迟疑,不可思议地避过了密密麻麻的箭雨,一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箭雨终于停止,数名身穿夜行衣的捕快纷纷展开轻功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两名捕快跃上了屋顶,另有两人冲进了墨少宗的屋中。
平安连忙推着金无疾上前,屋顶上的两名捕快已经跳了下来,其中一个捕快的怀中竟抱着一个人。
平安打亮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下,那人身形纤细瘦削,脸上戴着黑无常面谱,胸口和箭头各插。着一支短箭,黑色的衣衫渗出深色污渍,却动也不动,不知是昏厥过去,还是已……断了气。
金无疾伸出手,缓缓地揭开那人脸上的黑无常面谱。
在看见面谱下的那张面容的瞬间,金无疾的眸光微微一凝,平安倒抽了一口凉气。
“居然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我回来了……【捂脸】
☆、【第二案】女子之身
“大人!”
这时,冲进墨少宗屋内的两名捕快也抱着一人奔了出来,“大人,墨县令重伤,仅一息尚存!”
金无疾看了看双目紧闭的墨少宗,他鬓发散乱,衣衫不整,脖颈清清楚楚印着青紫的指印,脸上隐隐浮着一层死气。金无疾沉声道:“立即请大夫救治!”
“是!”
平安垂首望着同样鼻息微弱的“黑无常”,迟疑道:“少爷,那这人……该怎么……”
“墨美男?”
蓦地,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打断了平安的话头。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一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一身白衣如冷月清辉,深邃的眼眸望着那已然不省人事的“黑无常”,闪过一抹寒意。
来人正是白籍真。
而面谱之下,那张秀美异常却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脸孔,正是墨思思!
白影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抱着“黑无常”的捕快手中一轻,回过神来之时,赫然发现“黑无常”竟已被白籍真夺走。
那俩捕快武功不弱,却一点儿也没看出白籍真使的是什么手法!
只见白籍真手指在思思的周身大穴疾点,暂时止住了汩汩流出的鲜血。他抬起头,冷冷地盯着金无疾,“是你们伤了墨美男?”
金无疾只道:“把人交给我。”
白籍真脸色越发沉冷。
便在此时,唐小舟的声音传了过来。
“金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才姗姗来迟的唐小舟看着墨少宗房外满地七零八落的箭矢,已是神色惊愕,转头又看见白籍真抱着不省人事的思思,更是震惊不已,素来灵便的口舌像是打了个结,“思……美男怎么了?”
今夜金无疾等人闹出的动静太大,不仅唐小舟被惊醒,连宿在停尸房的米仵作也匆匆奔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一地狼藉,“发生何事了?”
金无疾没有回答唐小舟,只是定定地望着白籍真,微微眯了眯眸,指着思思道:“墨美男伤及心脉,需要立即救治,否则有性命之虞。”
随后赶到的唐水儿闻言,愣在原地,失声低呼:“你说什么!”
白籍真却仿佛不为所动,紧蹙着眉,望向金无疾的目光中明显带着敌意。
金无疾推着轮椅上前,朝白籍真伸出了手,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把人交给我。”
白籍真却越发抱紧了思思,默不吭声地退后一步,白影一晃,瞬间已如鬼魅般飘然远去。
平安目瞪口呆,“少爷,就这么让他把人抢走了?”
金无疾声音微冷,看了眼其中一捕快,“你去找大夫,其余人都跟上去!”平安机灵,不等金无疾吩咐,早早便推着轮椅跟上。
米仵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迭声道:“我就是大夫!我去!”说着,已连忙追上白籍真,满头雾水的唐小舟和唐水儿亦是心急如焚地跟上。
*
白籍真将墨美男带回他的房中,使了个术法,将房门牢牢锁住。他深知凡人身躯孱弱,更何况墨美男重伤在身,小心翼翼地将墨美男安置在床榻上,目光紧紧盯着那支没入胸口的羽箭。
墨美男的肩上也有伤,那箭伤得虽深,却于性命无碍,要命的是胸口的这一箭。
墨美男在昏迷中依然紧紧拧着眉头,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沁出,显然剧痛已极。白籍真向来平静无波的心仿佛也随墨美男的疼痛而波动起来。
他只不过离开了浙县半天,墨美男居然便出了那么严重的意外。他想,要是他回来得早一些,又或者不那么多事地跑去调查金无疾的身份,那金无疾就不可能有机会伤了墨美男。
想到金无疾,白籍真的目光蓦地沉了下来。
此时的房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唐小舟等人焦急地敲着房门,米仵作亦叫道:“白公子,让老夫进去给美男诊治!”然而,无论众人如何推撞,看起来分明不堪一击的房门却牢不可破,如何也撼动不了分毫。
任外头闹翻了天,白籍真也毫不理会。他轻轻揭开墨美男的外衣、里衣,这才发现墨美男的胸口还古里古怪地缠着一圈圈的白布。只不过,白布早已被血浸透,整整一大片全是触目惊心的血红。
他的手碰上白布,才轻轻一扯,便牵动了胸口的羽箭,令墨美男露出痛苦的表情。他不由得住了手,皱眉抬眸往房中一扫,目光停在了墙角一个柜子上,他手指一屈一动,柜子里的一把剪子倏地飞出,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剪子,仔细而缓慢地剪开那条布帛。
当布条从墨美男的胸口滑落,墨美男的身上再无一丝半点的遮掩时,白籍真的目光赫然顿住。
像是有一把火“轰”的在他脑子里炸开,乱哄哄的一片,兵荒马乱。他手足无措,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怎么也没料到,长得与望月上仙一模一样的墨美男,居然当真是女子之身!
*
“曦儿……曦儿……”
温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思思恍惚回头,只见一对华服男女并肩站在她的身后,男子丰神俊朗,女子容色倾城,慈爱地凝视着她,温柔微笑。
“父王……母妃……”
思思心神剧震,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对男女。脑海中的记忆仿佛溯过时光的逆流,回到了十年前的淮阳王府,远处楼宇飞檐,雕梁画栋,近处清池荷花,芳草依依,她的父王母妃就站在荷花池边,含笑看着她与婢女在王府花园中嬉笑玩乐,或是放纸鸢,或是执扇扑蝶。
“曦儿,跟父王母妃一起走好不好?”
男子朝她伸出手。
“好……”思思用力地点点头,伸手去握那只干燥而温暖的大手。刹那,她只觉心口酸涩,满眼泪水汹涌地滚落,模糊了视线,那对男女的身影渐渐被化开,万里无云的天,突然变得阴沉昏暗,四下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仿佛山雨欲来。
思思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身后却猛地涌出一股巨力,不断将她往前推去。她听见耳边人声喧嚣,此起彼落地怒叫着:“杀死卖国贼!杀死卖国贼!”她睁眼瞧去,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刑场。
一身血污形容委顿的男子被绑在刑台上,男子身旁高大魁梧的刽子手手中执着大刀,刀锋锃亮,刺痛了她的眼。
她望向那男子,男子血迹斑驳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将死之人的惧意怯意,双目反倒精光大盛,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忽地仰天长笑起来。
笑声洪亮,却满布苍凉,像是在笑世人的愚昧,又像是在笑命运的不公。
那笑声停在思思耳中,宛如被刽子手的刀扎紧心窝,撕裂一般的疼痛。她撕心裂肺地叫着“父王!”,一边推开前方的人群,奋力往刑台冲去。然而,眼前的人越来越多,将她的去路全部堵住,她反而离刑台越来越远。她哭叫:“让我过去!那是我的父王!让我过去!”刽子手的刀却重重落下,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像一场滂沱大雨,将眼前的一切全部淹没……
她疯了似的擦着双眼,终于,眼前的鲜血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夜色,穹顶的一轮圆月洒下遍地清辉,眉目清隽的中年文士神情慵懒地摇着手中的折扇,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老爹……”思思奔上前去,“老爹,他们要杀我的父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