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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唐说,“我们给弗吉尼奥捎个信,让他心里有个数。他可以背叛任何人。把他们送到监狱里或者扔到海底去。但是,如果他胆敢说克莱里库齐奥家族一个字,他的孩子就完蛋了。”
皮皮·德利纳说:“威胁似乎再也吓不住人了。”
“这威胁直接出自我的口,”唐·多米尼科说,“他会相信的。对他本人不要做出任何承诺。他会明白的。”
文森特说话了。“一旦他被置于‘保护计划’之下,我们根本不可能接近他。”
唐问皮皮·德利纳:“你呢,我的‘铁榔头’,你怎样看这个问题?”
皮皮·德利纳耸了耸肩。“在他出庭作证之后,他们将把他置于‘保护计划’之下,那时我们肯定能接近他。不过,这事会招致极大的轰动和公众的关注。值得吗?那又能改变什么呢?”
唐说:“公众的关注和舆论的轰动,正是这事值得一试的地方。我们将向全世界传达我们的信息。事实上,这事一旦要干了,就得干得很出色。”
乔治说:“听其自然吧。随便巴拉佐说什么,都不可能对我们造成灭顶之灾,爸,你的办法有点只顾眼前。”
唐沉思片刻。“你说得不错。但是什么事有个长久的解决方法?生活中到处都是不确定的因素和临时的解决方法。你是不是对惩治巴拉佐能否杀一儆百表示怀疑?也许可以起到这种效果,也许不行。肯定会吓住一些人。没有惩罚,上帝也不可能缔造出一个世界来。我将亲自和巴拉佐的律师谈谈。他会明白我的意思,并会传达我的信息。巴拉佐肯定会相信我的话。”他顿了一会.又叹了口气,“审判结束之后,我们着手做这事。”
“那他的妻子呢?”乔治问。
“她是个好女人,”唐说,“但是她的个性太美国化了。我们不能听任一个悲痛欲绝的寡妇到处申诉她的痛苦,透露一些秘密。”
佩蒂第一次开口说话。“弗吉尼奥的孩子怎么办?”佩蒂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
“如果没有必要,我们不会大开杀戒。我们不是魔鬼,”唐·多米尼科说,“何况巴拉佐从不对他的孩子谈论自己的事。希望整个世界都相信他是个骑手。就让他到海底去骑他的马吧。”大家都沉默不语。然后,唐不无伤感地说:“放过那些孩子吧。我们生活的国家里,毕竟没有子报父仇的传统。”
第二天,弗吉尼奥·巴拉佐从他的律师那里得知了唐的信息。这些信息的表达,用语很花哨。唐和巴拉佐的律师当面交谈的时候,唐表达了他的愿望,希望老朋友弗吉尼奥·巴拉佐只保留了对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的美好印象,克莱里库齐奥家族时时都会维护不幸的朋友的利益。唐又告诉律师,巴拉佐不必担心他的孩子会遭到任何危险,即使纽约第五大道也是安全的,而且唐将亲自担保他们会平安无事。他,唐,很清楚巴拉佐非常爱护自己的孩子;他也知道监狱、电椅、地狱里的魔鬼,都不可能吓怕他那勇敢的朋友,唯一担忧的是子女会受到伤害。“告诉他,”唐对律师说,“我,我本人,唐·多米尼科·克莱里库齐奥担保不会有任何不幸降临到他们身上。”
律师把唐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了他的委托人,巴拉佐回答如下:“告诉我的朋友,同我父亲在西西里一同长大的最亲爱的朋友,我以无限感激的心情信赖他的担保。告诉他,我对克莱里库齐奥家族所有的人只有最美好的记忆,这些记忆太深刻了,我决不会提到他们。我亲吻他的手。”
紧接着,巴拉佐当着律师的面唱了起来:“特拉——拉——拉……”“我想我们最好把证词再仔细查看一遍,”他又说道,“我们不愿牵连好朋友……”
“好的。”律师说。事后他向唐做了汇报。
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弗吉尼奥·巴拉佐违背保密禁规,出庭做证,把无数的下属送进了监狱,甚至牵连上了纽约市的一个副市长。但对克莱里库齐奥家族只字未提。完事后,巴拉佐夫妇销声匿迹,被“证人保护计划”看护起来了。
报纸和电视报导洋溢着兴高采烈的气氛,不可一世的黑手党组织被捣毁了。成百上千的照片和电视的跟踪报导,记录下了囚犯们被赶进大牢的情景。有关巴拉佐的报导占据了《每日新闻》的中心页:黑手党大头目落网,还附有照片,上面有他和他的古董小汽车,他的参加肯塔基赛马会的马匹,他的令人咋舌的伦敦时装。真是穷奢极欲的生活。
唐指派皮皮查找巴拉佐夫妇,并加以惩处。唐说:“这事要做得能引起同样大的轰动效应。我们不能让他们忘了弗吉尼奥。”但这项差事花了铁榔头一年多的时间才得以完成。
克罗斯记得巴拉佐,他是一个快活、慷慨的人,给克罗斯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克罗斯随皮皮前往巴拉佐家里吃过饭,因为巴拉佐夫人做得一手意大利式的好菜,尤其是那道用大蒜和芳草做调料,花椰菜和通心粉一起炒的菜,克罗斯至今仍念念不忘。克罗斯从小就和巴拉佐家的孩子们一起玩耍,十几岁时,甚至喜欢上了他家的女儿西尔。那个美妙的星期天之后,西尔在大学里一直给他写信。趁现在单独和皮皮待在一起,克罗斯说:“我不愿意做这事。”
他的父亲看着他,不无伤感地笑了。“克罗斯,这种事时有发生,你得习惯才好。不然的话,你是没法立足的。”
克罗斯摇了摇头。“我不能做这事。”
皮皮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告诉他们,你只参与行动的筹划。让他们把丹特派来做具体的工作。”
皮皮开始了彻底的调查。克莱里库齐奥家族用巨额贿赂突破了“证人保护计划”的防线。
巴拉佐夫妇俩更换了身份证、出生证、社会保险号码、结婚证等证件,脸部也整了容,改变了原来的模样,使他们看上去足足年轻了10岁。因此他们觉得可以高枕无忧了。但是,他们没有充分地意识到,身材、姿势、嗓音仍使他们不难被人认出来。
一个人的老习惯是很难改的。一个星期六的晚上,弗吉尼奥·巴拉佐和妻子一起驾车去离他们的新家不远的南达科他的小镇,准备进一家当地政府特许的小赌场去赌博。在回去的路上,在皮·德利纳和丹特·克莱里库齐奥带着六个人,拦住了他们。丹特在扣动手枪扳机之前,禁不住违反事先的安排,向这对夫妇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没有任何藏匿尸体的举动。没有拿走任何值钱的物品_人们断定这是由报复引起的凶杀,是向公众传递了一个信息。报纸和电视的舆论宣传充斥着义愤填膺的言辞。当局许诺要对凶手绳之以法。事实上,这起凶杀激起的公愤似乎足以危及整个克莱里库齐奥王国。
皮皮被迫在西西里躲藏了两年。丹特成了家族的头号铁榔头。克罗斯被任命为克莱里库齐奥家族西部地区的老板。他拒绝参加谋杀巴拉佐夫妇的举动已经记录在案。他没有当一名铁榔头的气质。
皮皮退隐西西里两年的前夕,唐·克莱里库齐奥和儿子乔治最后一次会见了他,为他饯行。
“我必须为我儿子向你们道歉,”皮皮说,“克罗斯还年轻,免不了会多情善感。他的确非常喜欢巴拉佐一家人。”
“我们也喜欢弗吉尼奥,”唐说,“他是我最喜欢的人了。”
“那为什么要杀了他?”乔治问,“这事招来这么大的麻烦,简直有点不值得。”
唐·克莱里库齐奥严厉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规矩,你就无法生活。一旦大权在握,你就必须用它来严明法纪。巴拉佐犯了个严重的错误。皮皮明白这一点,不是吗,皮皮?”
“我当然明白,唐·多米尼科,”皮皮说,“不过您和我都属于老派人。我们的孩子们理解不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想感谢您,让克罗斯在我走后担任西部老板。他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点我很清楚,”唐说,“我对他的信任不亚于对你的信任。他头脑灵活,心肠软,这只不过是年轻人的通病。时间长了就好了。”
一个丈夫在布朗克斯聚居区当差的女人为他们烹饪了晚餐,并且一直在旁侍候。她忘了给唐准备一碗磨碎的巴马干酪,皮皮走进厨房取来了磨碎机,把碗放到唐的面前。皮皮小心翼翼地把干酪磨碎,盛在碗里,然后看着唐把手中的大银勺子插进那个发黄的小山丘,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又端起酒杯啜了一口家酿的烈性葡萄酒。这是个有胆有识的人,皮皮心想。80多岁了仍能对一个罪人宣判死刑,仍能吃这些纯度很高的干酪,喝这种烈性葡萄酒。皮皮随意问了一句:“罗丝·玛丽在家吗?我想和她告个别。”
“她那该死的疯癫又发作了,”乔治说,“她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感谢上帝,不然我们就吃不成这顿晚餐了。”
“唉,”皮皮说,“我一直以为她会慢慢好转的。”
“她想得太多,”唐说,“她太爱她儿子丹特。她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世界就是现在的世界,你就是现在的你。”
乔治流利地问道:“皮皮,这次对付巴拉佐的行动之后,你觉得丹特怎么样?他是不是很有胆量?”
皮皮耸耸肩,不说话。唐不满地哼了一声,目光犀利地盯着他。“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唐说,“乔治是他的舅舅,我是他的外公。我们血脉相连,可以互相评价。”
皮皮放下刀叉,凝视着唐和乔治。他略带遗憾地说:“丹特有张血淋淋的嘴。”
在他们的世界里,这是一句行话,暗指某人在执行任务时残忍暴虐,暴露出兽性的一面。在克莱里库齐奥家族里,这种行为是绝对禁止的。
乔治身子后仰,靠着椅背上,说:“我的上帝。”听到这句亵渎神灵的话,唐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着又朝皮皮挥挥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唐似乎不感到意外。
“他是个不错的学生,”皮皮说,“个性很适宜,而且身强力壮,行动敏捷,头脑灵活。但是他却以杀人为乐。他和巴拉佐夫妇纠缠的时间太长。在打死那女人之前,他和他们交谈了10分钟,然后又过了5分钟,才开枪打死巴拉佐。我不赞成这种作法,但更重要的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纰漏,每一分钟都十分重要。做其他的事时,他的手段也很残忍,完全没有必要。就像是回到了过去的年代,用肉钩子把人吊死被认为是聪明之举。我不想再细说了。”
乔治恼火地说:“这是因为这个蠢货外甥个子矮。他是个该死的侏儒。还戴着那些该死的帽子。他到底从哪儿搞来的?”
唐幽默地说:“这得去问黑人。黑人从哪儿搞来的,他就从哪儿搞来的。我在西西里长大时,人人都戴很滑稽的帽子。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谁又管它是怎么回事呢?现在,你不要胡说八道了。我也戴过滑稽的帽子。这可能是遗传的。从他小时候起,他妈妈不停地向他头脑里灌输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妈妈应该再嫁的。寡妇如同蜘蛛,吐的丝太多。”
乔治急切地说:“不过,他做事很出色。”
“比克罗斯强,”皮皮也懂得圆滑地说话,“不过有时候,我觉得他的疯劲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