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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城外的沉寂,章治城城墙上的闽越守军,此时却颇为兴奋,不少军士甚至发出了低声的欢呼。
不管怎么说,会稽郡军士退了,他们赢得了胜利,胜利之后自然没有不高兴的道理。
“汉军这就退了?”城墙上,陈大金似乎还有些不能接受汉军就如此轻而易举退却的事实。
“将军,汉军确实退了!”有部将兴奋道,“定是这些汉军想偷袭没能得逞,眼见无法得手就退却了,毕竟夜里攻城总是要困难的多!”
“”陈大金没有说话,心里却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安,没有任何道理,就是一种感觉,总觉得汉军今晚的攻城有些异样。
想要偷袭?汉军真的是如此打算的吗?陈大金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将军你看,汉军正在回营,错不了的!”方才那部将指着已经只能看到火点的火把说道,仍旧是兴奋。
看那些火把的方位,汉军确实是回营了。
“嗯,确实如此。”陈大金心里最终还是认可了这个信号,就算不认可又如何,汉军总不至于挖地道进城,一天的时间可不够挖地道的,那自己又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反正章治城不会有失。
“诸位轮值的轮值,没有轮值的便去歇息吧!”陈大金说道,“明日定有恶战。”
“诺!”众将正答应着,有军士来向陈大金禀报道:“将军,汉军丢下了许多攻城器械在城外,该如何处置?”
“不用管它”陈大金不以为意道,忽然心中猛然一惊,“你说什么,汉军丢下了攻城器械?”
“是”
“有诈!”陈大金大呼一声,随即下令:“派骑兵出城,搜索汉军军营!”
忽然想到什么的陈大金,顿时惊得面无人色。
而此时,作为殿后部队进入山道的孔进,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章治城,像是对某人嘲讽道:“要进军闽越腹地,威胁余善后方,何须定要拿下章治城?”
“禀报将军,汉军军营是空的!”
“将军,江边的汉军楼船,已经渡江停靠到江那边去了!”
领着骑兵前来搜索汉军军营的陈大金,听着部下的禀报,一张脸涨成了红葡萄,咬牙切齿的神情扭曲的可怕,“好狡猾的汉军,好狡猾的秦城!可恨,可恨呐!”
“将将军,如今我等该怎么办?”方才那位无比肯定说汉军撤退回营、一心想着打了胜仗好立功得封赏的部将,这时候身体已经在因为惶恐在剧烈颤抖。
“汉军要从这附近进入闽越腹地只有一条通道,我等立即追击,务必追上汉军!”陈大金怒令,要是这时候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真是无可救药了。
“对对对,追上汉军,只要追上汉军,我们便能和汉军前面城池的守军前后夹击,一举歼灭汉军!”那部将连连点头,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闭嘴!集结大军追击!”陈大金一鞭子抽在那部将的脸上,咆哮道。他不能不气极,如今整个闽越大地,除了他章治城有一万守军之外,便只有王城有重病驻守,整个闽越的可用之兵都去跟着余善去打南越了!其他地方的军士,守城都不一定能守得住,拿什么跟自己去前后夹击汉军?若是真让汉军直奔了王城城下,便是能取胜,自己这些人也要被余善扒了皮,甚是丢了性命都不是不可能!
章治城,可是余善用来防备汉军的屏障啊!竟然让汉军就这么轻易的跃过去了,陈大金觉得自己就是吃了一辈子狗屎,也不能没用到这种地步啊!
第三百一十章 黑夜尽去,不见天明(一)
闽越之地多为山川,驿道多修建在两山之间,有时候也需要跋山涉水,比之中原大地要难走不少,不过这对秦城来说倒是没有多大的难度,上谷郡除却长城之外的草原,也多是山地,布置行军对他来说毫无挑战性。至于会稽郡的屯军们,生于斯长于斯,早已经对这里的地貌习惯了,所以即便是深夜行军,大军的速度也并不慢,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些许粮草辎重,不过这回秦城领大军从章治城外大营急速进入闽越大山的时候,却并没有携带什么辎重,便是粮草都没有。每个军士身上携带一个水囊,一顿干粮,如是而已。
虽说用瞒天过海之计顺利从章治城外绕过章治城,进入了大山,不过秦城也知道陈大金恐怕不用多久便会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定然要来追击,大军若是走的慢了,被咬上了尾巴可是件不妙的事。
行军的过程很安静,虽不至于口衔枚马裹蹄,但也没人说什么话,秦城领队走在最前面,也没有纵马狂奔,毕竟大军主体还是步卒,骑兵要是放开了速度,可步卒当然追不上。
黑夜之中的山道更显深沉,哒哒的马蹄声从大军前面靠近,两个骑兵从前方的未知之地返回。
“将军,前方没有发现闽越军队!”从前方返回的哨骑军士向秦城禀报。
“再探。”秦城道,先前他已经命令离开大军几乎有三十里去探路的哨骑半个时辰一报。
今夜情况特殊,秦城不能不谨慎。
“诺!”哨骑应声而去。
“将军,末将来了!”统领殿后部队的孔进,这时终于跟上了到了山道口便没有再前进,布置好大军行军后就一直在这里等待的秦城。
“孔将军辛苦了。”秦城朝浑身是汗的孔进点点头,让大军继续前行,自己在路边停下来,下了马,招呼道:“拿舆图。”
秦庆之掏出舆图,递给王二,让他将舆图展开,他自己点亮火折子,用手掌挡住风,为秦城照亮舆图,孔进等人也凑了过来。
“这条山道绵延八十里,两边尽是高山,出了山道便是沙县城,沙县城池很小,驻军不过超过五百。”孔进就这火光指着舆图,对秦城说道。
秦城抬头看了看天空,确定了一下时辰,说道:“让骑兵前部派些人去山道口守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孔进应了诺,吩咐了部将,继续看着舆图,指着舆图上一个地方对秦城道:“这条山道中间山势略缓,步卒可以攀上去,两端山体较为陡峭,除却方进山那一段,其他地方人力不可攀登。现在我大军在此处,离这条山道中间位置还有一两个时辰的路程。”
秦城颔首,阴沉的天空月色稀薄,火折子的火光也很微弱,但他眼中闪现的亮彩却异样鲜明,“现在是子时,四个时辰之后就要天亮,要军士们不要休息,抓紧时间。派出一些哨骑在后面守着,随时监视山道后面的情况,若发现章治城守军的踪影,要做好随机应变的准备!”
“末将领命,将军只管放心去便是,这里有末将把关!”孔进站直身体,抱拳道。
秦城挥手让秦庆之将舆图收起来,自己也直起身来,火折子被吹熄之后秦城的脸便更加模糊,在黑夜中别有一种神秘的味道,他看着孔进道:“这里就交给孔将军了,你辛苦一些,要确保万无一失。”
“将军放心,便是拼了末将这条性命,也定然不敢辱没使命!”孔进的腰杆挺得直直的。
“好!”秦城轻轻说了一个字,重新上了马,带着秦庆之等人奔进夜色里,消失在山道口。
“加快行军,都精神点!”秦城走后,孔进低声喝令道。
“快,快,都快点!”陈大金站在路旁,向奔进山道的闽越大军疾声喝令,火把的光芒将他那张焦急的脸色勾勒得分明,密密麻麻的汗珠布满他的额头,他的身体也在不停往外冒着白气,乍看上去就像刚出蒸笼的馒头。
章治城一万守军,他只留了千余人守城,约莫九千人的队伍都被他亲自带领着出了章治城,一路奔进,这会儿正踏进山道,急急追赶着汉军的步伐。
原本打算章治城是抗击汉军南下时作为屏障的,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驻军,现在城池成了一个摆设,放再多的人都没了用处,战场已经转移,章治城似乎失去了意义。
“让哨骑跑远点儿,半个时辰回报一次前面的情况,大军全速前进!”陈大金连连下令。
“将军,喝口水吧。”部将见陈大金满头大汗,嘴唇干裂,忍不住递上水囊。
“喝你妈比,老子们都要死了,还有心思喝水!?滚开!”陈大金不耐烦的骂道,一脚将那部将踹开。
在山道中快速奔进的闽越大军高举着火把,在两山之间汇集成了一条火江,急速流动。
四周很安静,陈大金喊得累了,便纵马来到大军的前方,带着大军前进,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睛下意识向两边的山体看去。
这些山,还真他妈高啊!陈大金心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距离大军出发约莫两个时辰之后,陈大金率领大军到了山道腹地。
陈大金不再喝令,他周围的亲兵也觉得四周终于安静下来,除了大军的脚步声,整个深山再没有其他声响。
“将军,这山谷里真安静啊!”陈大金的亲兵队正嘀咕了一句。
“是很安静。”陈大金心不在焉道,随即对那亲兵队正怒目而视,“安静不好吗?”
“”亲兵队正,“好好,安静好!”
他心里想得是,其实太安静了也不好!
陈大金冷哼了一声,心里闪过一丝不快,今夜他仿佛特别容易动怒。
骤然,一声突兀的声音不知从何地响起。
“放箭!”
冰冷的两个字,在这里夜里显得格外阴森,无疑,它宣告了安静的终结。
“杀!”
“杀!”
“杀!”
霎时,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一起响起,如大河决堤洪水爆泻,似决战战场战鼓突鸣,将这个山谷掀翻了天。漆黑的山体,瞬间变得异常狰狞恐怖!
“咻咻咻~~”箭矢从两边的山体上倾斜而下,破空的声音令人在牙酸的同时也心颤,接着一阵阵“碰碰”的闷响,那是箭矢入体独有的音符,惨叫声,顿时炸开了锅!
“不好,有埋伏!”
“有埋伏!”
“将军,有埋伏!”
急速奔进的闽越大军顿时乱作了一团,无数军士的中箭倒地让他们在黑夜中的心脏一阵紧缩,当他们抬头向两边的山体望去的时候,却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到人!那些狡猾的汉军,竟然连一根火把都没有点!
他们想还击,但是胡乱射了两箭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目标,他们想找掩体,但是光秃秃的山道好似被清理过一般,哪里有掩体?不少军士奔向两边的山体,却发现早已经有同袍抢占了有力的躲避位置!众军士挤挤撞撞,乱到了极点!
“盾牌!盾牌顶上!”
“弓箭手还击!还击!”
“所有人下马,靠向两边的山体!”
陈大金嘶哑的嗓子大声吼道,唾沫飞溅,他连连挥动手中的马鞭,指挥调度众将士拒敌。
“材官将军,带人冲上山体,冲上去!”
“诺!”材官将军应了诺,带人就要冲山山体。
“扔石头!”等那些闽越大军步卒开始攀登山体的时候,站立在一块大石头上俯瞰着山下战场的孔进,头也不回沉声喝令!
随着声声应诺,黑暗的山体上开始飞下数不清的大小石块,大者百斤千斤,小者十斤几十斤,从山坡上滚下,经过一段距离的蓄势,撞到那些攀山的闽越军士身体上时,立即就让他们头破血流、五脏俱碎!
“啊~~”绝望的惨叫声摄人心魄,让人不忍闻之,无数刚攀上山体没多远的闽越军士,相继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和石块一起,砸在了山道上的同袍身上,成了死物!
“给我冲上去,冲上去!”陈大金双眼通红,挥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