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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给他换上崭新的军装,把风纪扣严严实实地系好。除了他的腰间因为膨出的肠子,扎了皮带也显得有些臃肿,真是一个精干的小伙子呢。
趁人不注意,我在他的衣兜里又放上了几块水果糖,我不敢让别人知道,因为老兵们一定会笑话我的,他们把生生死死看得像蚕蜕皮一样正常。但我真的觉得,这个班长很需要这几块水果糖。糖是我特意挑的,每一块糖纸都很完整,硬挺地支楞着,像一种干果的翅膀。
那个班长被安葬在阿里高原,距今已经有20多年了。我想他身边的永冻层中,该有一小块泥土微微发甜。他在晴朗的月夜,也许会伸出舌头尝一尝吧?
1980年我转业到北京,结婚、生子,操持家务……一个女人来到这个世界上该干的事情,我都很认真地做了。贤妻良母好医生,这是人们众口一词的评价。
对一个30岁的医生来说,你还需要什么?
按说是不需要什么了,我应该安安静静地沿着命运已经勾勒的轨道,盘旋下去。但是,我虽然从小生活在北京,对北京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此次归来,我却不再是过去的那个我了,怀里那么多藏北的风雪,强烈地撞击着心脏。我对这个巨大的都市,感觉陌生。
我到过这个国家最偏远最荒凉的地方,在横贯整个中国的旅行中,我知道了它的富饶与贫瘠。我在妖娆的霓虹灯中行走,身旁会突然显现白茫茫的雪原。在文明的喧哗与躁动之间,我倾听到遥远的西部有一座山在虎啸龙吟……
我有父亲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而且在文学艺术方面有很好的天赋。只是由于他们那一代人所处的环境,使他戎马一生,始终未能从事文学。我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期望,我决定一试。
但我除了爱看小说以外,从未经过正规的文学训练。
我决定先系统地学习。恰巧这时北京广播电视大学中文系招收自学生,不必到校听课,只要在规定的日子里参加考试,取得了相应的学分,就可以毕业了。
我开始了偷偷的学习。为什么要偷偷的呢?我总觉得一个医生要学着写小说,是件不正常的事情。你想啊,医生是和人的性命打交道的职业,谁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三心二意的人手里?虽说我在上班看病的时候,绝对全神贯注,但我仍为自己的自学感到惭愧。
人们知道了我的自学,仍然找我看病,我真的是一个很有人缘的内科主治医生。但是病人们说,毕大夫,你这是何苦呢?你不是有了医学的大专文凭吗?这如今图的什么呢?
我无法回答。
一个微茫的希望在远方磷火般地闪动。我想用我的笔,告诉世人一些风景和故事。我想让我的父母惊喜。
在一年半的时间里,我学完了大学中文系的所有课程,以毕业论文“优”的成绩结束了自学。于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我铺开了一张洁白的纸。那是在深夜的内科值班室,轮到我值班,恰好没有病人。
日光灯管发出嘶嘶的叫声,四周一派寂静。记忆在蛰伏了多少年后苏醒,将高原的生命与鲜血铺陈于我面前。
我的处女作中篇小说《昆仑殇》在不到一周内完成了。
从那以后,我写了大约100多万字的作品,获得了多次的文学奖。
我写了高原严酷的军旅生活,也写了贫民百姓的酸甜苦辣。我的笔触有时涉及女性微妙的心理,有时也探讨经济领域眼花缭乱的现象……我是一个写作题材比较宽泛的作家,写作的时候心绪比较收松。我总想,自己原本是个医生,因为有话要说,才拿起笔来。假如有一天,我的话说完了,就回去当医生,治病救人,也是很神圣的。
我后来又读了文学专业的研究生,得到了硕士学位。现在是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专业作家。之所以暂时的不当医生了,主要还是为了对病人负责。一边看病一边写作,无论自己多么在意,有时也难免分神。影响了写作不要紧,耽误了病人就糟了。告别医院的那一天,我心里好忧伤,有一种流离失所的凄凉……
医生和作家都是与人为善的事业,可叹我在同一个时间内只可选择其一。
我的父亲已经仙逝。他的眼晴在天上注视着我,更使我有一种无法逃遁的庄严感。
为了西部那座美仑美奂的雪山,为了我的父母殷殷的期望,我将努力写作;直到我无法胜任这一神圣的工作时为止。
Number:5402
Title:对岸
作者:泰戈尔
出处《读者》:总第167期
Provenance:
Date:
Nation:印度
Translator:郑振铎
我渴望到河的对岸去。
在那边,好些船只一行儿系在竹竿上;
人们在早晨乘船渡过那边去,肩上扛着犁头,去耕耘他们的远处的田;
在那边,牧人使他们鸣叫着的牛游泳到河旁的牧场去;
黄昏的时候,他们都回家了,只留下豺狼在这满长着野草的岛上哀叫。妈妈,如果你不在意,我长大的时候,要做这渡船的船夫。
据说有好些古怪的池塘藏在这个高岸之后。
雨过去了,一群一群的野鹜飞到那里去。茂盛的芦苇在岸边四周生长,水鸟在那里生蛋;
竹鸡带着跳舞的尾巴,将它们细小的足印在洁净的软泥上;
黄昏的时候,长草顶着白花,邀月光在长草的波浪上浮游。
妈妈,如果你不在意,我长大的时候,要做这渡船的船夫。
我要自此岸至彼岸,渡过来,渡过去,所有村中正在那儿沐浴的男孩女孩,都要诧异地望着我。
太阳升到中天,早晨变为正午了,我将跑到你那里去,说道:“妈妈,我饿了!”
一天完了,影子俯伏在树底下,我便要在黄昏中回家来。
我将永不像爸爸那样,离开你到城里去做事。
妈妈,如果你不在意,我长大的时候,要做这渡船的船夫。
Number:5403
Title:《白鹿原》前话辛酸
作者:陈忠实
出处《读者》:总第167期
Provenance:连环画报
Date:1995。2
Nation:
Translator:
父亲是个纯粹的农民。哥哥在40里以外的县城读书,学费杂费伙食费和种种花销,已经让父亲难于支付。
待我考上省城的初中时,那种荣耀与喜庆很快就变成了一团愁云忧雾,笼罩在我家屋院的上空。
我已经不能像哥哥那样,有一套新被子新褥子新床单,只能将一条旧被子卷成卷,背进了省城西安市的学校。
我也不能像哥哥那样,由父亲把一整袋面粉交给学生灶,而只能每周往返一百多里,背一袋杂面馍馍到学校去。但我并未意识到什么不好,因为背馍上学的人远比搭得起灶的人多。
父亲供给两个中学生的经济支柱,一是卖粮,一是卖树,而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卖树。父亲自青年时就喜欢栽树,我们家四五块滩地地头和灌溉渠渠沿上,是纯一色的生长最快的小叶杨树。
卖树所得的票子全部经由哥哥和我的手交给了学校或是换来了书籍课本、作业本及哥哥的菜票、我的开水费。
树卖掉后,父亲便迫不及待地刨挖树根,劈成小块晒干,然后挑到集镇上去卖。一百斤劈柴的最高时价为1。5元,这些钱也由相同的渠道花掉了。
那一年的寒假,我回到家,便预感到要发生重要的变故了。弥漫在村巷中的新春喜气与父亲眉宇间的忧虑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直到大年初一的晚上,父亲说出了谋划已久的决定:“钱的来路断咧,树卖完了。你得休学一年,一年。”
我没有特别的惊讶。在整整一个学期里,我渴盼星期六回家又惧怕星期六回家。我不忍看到我说出要交的钱数时父亲脸上的忧戚。
父亲接着讲了他让哥哥一年后投考师范的谋略,然后就可以供我复学念初中了。父亲安慰我:“休学一年不要紧,你年龄小。”
我手里捏着一张签着班主任和校长姓名及意见的申请书,敲响了教务处的门,一位年轻的女先生正伏在办公桌上填写表册。
“老师,给我开一张休学证书。”她抬起头来,惊诧地看了我一眼,接过我的申请书看着,“就是你写的这些理由吗?”“嗯。”“不休学不行吗?”“不行。”“亲戚全帮不上忙吗?”“亲戚……也都穷。”
她轻轻叹了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公文,蘸水毛蘸上墨水又停下来,用一双浮现着忧郁气色的眼睛望着我。
我突然意识到由于我的休学致使她心情不好。在校长、班主任和她之间,她是最不该产生这种心情的,她只是一个抄抄写写的职员。
“我知道你的名字,也认得你,每个班前三名的学生我都认识。”她说,我的心情突然灰暗起来,再也没有开口。她把休学证胆放进我的书包。“明年这阵儿你一定要复学。”
她送我出去,迎面都是捧着新课本的同学。我心里很不好受,低着头匆匆地走。
我回头看她,猛然看见那眼眶里溢出泪水,像雨雾中正涨溢的湖水,我咬住嘴唇,深深地鞠了个躬,赶紧转身跑掉了……。
25年后,卖树卖树根供我读书的父亲在弥留之际对我说:“我有一件事对不住你,我不该让你休那一年学……”
高中毕业我名落孙山,曾猴急得怨天尤人:“全倒霉在休那一年学……”1962年我毕业恰逢最困难的年月,高校招生任务大大缩减了。
猛然间,想起休学出门时那位女老师溢满眼眶又流挂在鼻翼上的泪珠,于是向父亲讲起那一串泪珠般的经历。
已跨入黄泉的父亲安然地合上了眼睛,喃喃地说:“可你……怎么……不早点给我……说这女先生哩……”
Number:5404
Title:克拉玛依将铭记
作者:李德华刘枫
出处《读者》:总第167期
Provenance:视点
Date:1995。2
Nation:
Translator:贾国荣
1994年12月9日,清晨,茫茫白雪飘洒向新疆克拉玛依大地。
片片雪花中,一名叫吴磊的男孩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走进市第八小学。他推了推自己教室三二班的门,教室的门此时却紧紧地锁着……教他这个班的女体育老师以惊异万分的目光走过来扶着他。当小吴磊低着头说他前一天因为没有按老师的要求穿演出服装,结果不能参加汇报演出时,女老师禁不住猛然紧紧抱着他放声大哭……小吴磊就在这揪心的哭声中,渐渐明白了身边发生了巨大的悲剧。他幼小的心灵从此再也无法忘记除他之外,全班42名同学,39名已经被烈焰吞噬,另外3名重伤的同学正在医院抢救。在这场震惊海内外的特大火灾中,和吴磊的同学们一起遇难的共有288名中小学生,还有37名教师和干部。
克拉玛依,你怎么能一下子上演这么沉重的悲剧,如何忍受得住这么深痛的哀伤!在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恸哭声中,这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将它那洁白的雪花默默地从苍天飘落,把大地覆盖……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但愿没有12月8日这一天。可是无情的时光却偏偏流逝到这一天的下午6时10分,克拉玛依友谊馆的舞台上几块被烤燃的纱幕布条,忽然落在796名师生和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