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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那位关吏比较通情达理,他阅诗后不仅好好地招待、安慰了颓丧的落第者,而且临行时还有少馈赠。
每次考试之后,落第者总是大多数,因此有不少久困场屋的人直到胡子花白仍然还是个童生。虽然他们并不死心,一次又一次地去考,但考取的可能性却是越来越小,因为考官大多偏爱年轻的考生。据冯梦龙的《古今谭概》记载,明嘉靖年间,吴小江督学湖北时力主提拔少年,于是成年人应试时都纷纷去掉头巾,改梳儿童的垂髻发型,但额上戴头巾的网痕却一时去不掉。吴小江巡视考场时见此情景感到十分好笑,便口占一绝云:
昔日峨冠已伟然,今朝卯角且从权。
时人不识予心苦,将谓偷闲学少年。
吴小江的继任金省吾也爱提拔少年,有个秀才在参加检查平日功课的考试时,就干脆将胡须剃得精光,可是仍然考了个末等。末等是要挨板子受罚的,但由于人太多,金省吾决定只责罚年纪轻的,那位秀才因为没有胡须也被列入受罚之列。于是有人写诗嘲讽他:
昨日割须为便考,今朝受责加烦恼。
儒巾纱帽不相当,有须无须皆不好。
科举考试中也有考官故意恶作剧的。郎瑛的《七修类稿》中记有这样一则故事:明弘治年间,吴淳任浙江提学副使,他主持童试时要求甚严,因此考不取秀才的人也特别多。不服气的落第者成群结队地到御史台去请愿,要求重试,御史生怕激成事变,便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可是在重试时,吴淳故意出了道:“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论”的题目,不仅难以措辞,而且其中还含有侮辱那些考生的意思,能通过这次考试的人自然是寥寥无几。有人因此而作诗曰:
三年王制选英才,督学无名告柏台。
谁知又落吴公网,鱼鳖蛟龙滚出来。
反过来,也有考生作弄考官的。据惠康野叟的《识余》记载,宋代某考官偏爱“三苏”,即苏洵、苏轼与苏辙的文章,众考生也纷纷在考试时引用“三苏”的语录以讨其欢心,但有一考生故意在试卷中写道:苏子有言:“为君计者,莫若安民无事,且无庸有事于民也。”苏子尝曰:“良医不能救无命,疆梁不能与天下争。”又云:“此苏氏所谓察微虑深,慎在未形者也。”考官见后想:“三苏”并没说过这些话啊,于是提笔批曰:“此子固尝留心于三苏者,但未纯熟耳。”该考生见考官上了当,不由得哈哈大笑,并题诗曰:
曾见东坡面目无,试官惊得震苏苏。
分明指与平川路,一个佳人两丈夫。
原来,这位考生所说的“三苏”,分别是战国时的苏秦、汉代的苏竟以及窦滔的妻子苏蕙。学识浅薄的考官由于未能分辨而大出洋相,士人们也互相传诵此诗,以为笑柄。
除了嘲弄考官外,有些久困场屋的士人还以诗发泄自己的愤懑。明末的顾恒素有才名,却屡试不第。最后,他索性绝了中第的念头,在考场上墙上奋笔题诗以示抗议:
八千科举尽元魁,吾亦随行挨进来。
苦恼文章逐气答,囫囵文章没头猜。
号房缺瓦常防漏,蜡烛钉签不住歪。
我第三官真造化,宗师竟不取遗才。
既然考试不易通过,有些士人便挖空心思地设法作弊,冒名顶替便是其中的一种。弘治年间,士人龙霓有才无财,而都御史金泽的儿子金逵却是有财无才,于是金泽便买通龙霓去替儿子代考。尽管金逵毫无才学,但靠这个方法先是中了举人,后来又中了进士。不过纸包不住火,有关部门终于收到一张匿名帖子,这帖子上只有一首诗:
阿翁一自转都堂,百计千方干入场。
金泽财多儿子劣,龙霓家窘试文长。
有钱使得鬼推磨,无学却教人顶缸。
寄与两京言路者,好排阊阖说弹章。
据陈洪谟的《治世余闻》说,科举考试实行派人在考场门口辨认入试者面貌的制度,就是因此事的被揭发而设立的。
考官中也常有人作弊。有的是暗中出卖考题,让人预先早做准备;有的则是与考生悄悄约定,在试卷的某处用上特别的句式或字眼,以便阅卷时辨认录取。可是对高级官僚来说,其子弟根本不必在这上面花费心思,因为主考官自会主动上门巴结。张居正是万历时权势熏天的名相,他的儿子张嗣修就轻而易举地中了榜眼。过了三年,他的另一个儿子张懋修在应试前就已被主考官内定为状元了。同时,张居正又授意儿子去结交当时最负盛名的举人汤显祖与沈君典,他打算让三人一起高中,以表示这次考试是公正的,确实是以才取士。面对权要,沈君典屈服了,但正直的汤显祖却不屑与张公子来往。最后发榜时,张懋修当然是名列第一,而夺魁呼声极高的汤显祖由于不愿向权势低头,结果是名落孙山。这件事激怒了广大士人,有人甚至偷偷地在朝门上贴了张小字报:
状元榜眼姓俱张,未必文星照楚邦。
若是相公坚不去,六郎还作探花郎。
这些士人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他们十年寒窗苦读,就是为了博取春官一第,可是朝政腐败,取士不公,这些读书人还能有什么指望?这首诗既发泄了他们的愤怒心情,同时也表示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然而即使如此,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仍然拥挤于狭窄的科举之途,许多类似的故事一再发生,留下了不少令人感慨的诗。
Number:6530
Title:骂名远场
作者:李桂杨
出处《读者》:总第127期
Provenance:《历史大观园》
Date:1991。9
Nation:中国
Translator:
龚自珍于清道光己丑年(1829)考取进士。有趣的是,他得以高中竟是托了善骂的福。
龚自珍的考卷被分发在中丞王植房中。王植在阅头场卷时,读到第三篇,风行文怪异非常,不觉笑不可遏,隔壁另一位考官侍郎温平叔闻声赶来,把卷子要去浏览了一遍,说:“此浙江卷,必定龚自珍无疑。此人性喜骂,如不取,骂必甚,不如推荐上去罢。”
王植听了温平叔的劝告,把龚自珍的卷子荐了上去。龚自珍因此得以中进士。
揭榜之日,同年问龚自珍,卷子是谁取中的。龚自珍大惑不解地说:“真稀奇,竟然是王植这个无名小卒!”
科举时代,考生要尊取自己的考官为房师,执门生礼。龚自珍称王植为“无名小卒”,当然叫王十分难堪,于是埋怨温平叔:“依你所言荐上去了,又中了,还是挨骂,奈何?”
Number:6531
Title:婚后之恋
作者:彭拜
出处《读者》:总第127期
Provenance:《情人世界》
Date:1990
Nation:中国
Translator:
结婚
我自幼失怙,是母亲和外婆用她们那手工劳动的点滴收入,把我抚养长大。十八岁时,去江南芦镇某商店做学徒,适遇房东侄女,情性相投,因每月交收房租而有了些接触、来往。
消息迅速传到了故乡合沛,并添枝插叶搀进一些谰言。母亲很快来信,说已在家乡给我请了媒人,定了亲事,叫我立即回去结婚。信后继之以电报,电报之后母亲又躬亲前来,见面除了系列的懿训,还交给我一件东西一只牛骨陀螺,那是外婆从事手工劳动的主要工具之一。用它替作坊加工纺绩麻线,工资所得便是抚养我长大成人的主要经济来源。母亲在把它交给我时附了这么一句话:“外婆拿不动笔,这就算是她写的信。”
慈命本已不可违,再加上外婆这无字胜千钧的督令,我第二天便束装随母回家了。
家中一切准备就绪。吉日良辰,花轿进门,我从轿中迎下新娘,和她一起在司仪的唱礼声中,拜了天地、祖先、尊长并互拜之后,双双步入洞房。再在“三天不分大小尊卑”的众亲诸邻那长时间的嬉戏哄闹的“闹房”之后,双双入席,吃团圆饭,喝交杯酒。
新娘姓柳名玉淑,也是父亲早逝,劳累母亲鞠育长大,此时之成为我的妻子,也是遵从慈母之命、红媒之言。不过此前她比我多一桩心事:她母亲在应亲时,曾要了我一张照片,那时摄影技术不佳,在我照片上那鼻子底下现有一块阴影。对此她一直担心,害怕那是个大疤,或是“兔唇”。所以在临到喝交杯酒时,她壮着胆子,带着怦怦心跳,从眼角迅速睇视我一下。看到我不是免唇,那里也没有疤,这才暗道一声侥幸,放下心来。
我对她连这一眼也没看,看与不看,安全一个样。“乾坤定矣,钟鼓乐之”,那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得的。(我若真是免唇,她也只有认命。)
吃罢团圆饭,筵收客散,已是深液,洞房里只有妻子和我二人,可她还和刚进洞房之时那样,仍然垂着头儿,脸对里,背朝外,站在床架与侧墙之间那个小小的三角地带,一声未吭,半步不动,简直像个木头人。
其实这些日子里我何尝不也是个木头人,被牵着引着干这干那,辗转在繁文缛礼之中。这时陡然安静下来,才顿即感到浑身酸痛,极想休息。可是遵章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要去把妻子那大襟红袄靠腋下的一个钮扣解开。
这一程序名曰“解怀”,一定要等待新郎亲手进行;经过这一程序,新娘才可以继续慢慢地宽衣舒带,准备就寝。这宽衣一定要慢,越慢才越表示出尊严、庄重。并且一定要待到新郎上床睡稳了,她才可以慢慢放下帐子,掀起被子,捱到床的那头,蜷伏于新郎脚边。直到新郎示意,才慢慢向新郎身侧移近。这一切动作全都要慢,更要静悄悄无响动。
随着“解怀”,我又把她戴在耳朵上的那对金耳环取下,放到妆台上,用我所戴的礼帽把它们盖住。外婆和母亲一再对我叮嘱,说这一举措至关紧要,只有如此这般,用我的帽子盖住她的耳环,今后我和她在共同生活里,我才可以镇住她、压住她。
我唯唯依示而行。不料第二早晨我起床穿衣戴帽时,发现那对耳环的位置有了变动。原来她在备嫁时,她的母亲和其他亲长也一再叮嘱她,要她在我取下她的耳环、放于我的帽下之后,一定要尽量设法,暗暗把耳环从帽下挪到帽上来。说此举至关紧要,只有如此这般,今后她和我在共同生活里,她才可以镇住我、压住我。
这话她听了,记下了,只是在执行时,却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更改。她把那对耳环从我的帽下拿出来,却没有放到我的帽上去,而是和我的帽子并排放在妆台中央。她的想法是:这么做了,我俩在今后的共同生活里,便谁也不镇谁,谁也不压谁,平等相待,互为依傍。
我觉得这一细节非常有趣,转身找她想问问说说,她已经不在房里,去我母亲内室呈交那方白绢巾了。
古代有一种“守宫朱”女孩儿从小就在手腕上用银针刺破一处,涂上一种特地用七斤朱砂喂得通体尽赤的守宫(又名蜓、壁虎)血,让它留下一个痣粒一般的红点点,可以和贞操一起永葆晶莹,直到“破身”才消失。
初恋
婚后我和她第一次交谈,便坦诚地说清了我和芦镇那房东侄女的关系,并把那姑娘给我的唯一一件有纪念性质的物品交给她。她安全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