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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燕婉眨着眼睛,不明白成燧什么意思。
成燧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挥了一下马鞭:〃我在问你呢,要不要和我去鬼方?〃
〃去鬼方?〃朱燕婉一愣,欣喜的泪水马上涌出来,她激动地叫出声来:〃要去!要去!要去!我要去!〃
〃可你再不上马,我就要带别的女人回去了。〃成燧一挥马鞭,顽皮地笑着。
〃你!〃朱燕婉又羞又恼。
成燧敏捷地搂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抱上马背:〃好,给我坐稳了!我可不想你中途掉下去!〃
金色的沙尘伴着风儿裹着朱燕婉,使她睁不开眼睛,她不由将脸深埋在成燧怀里,她听到了他那有力的心跳声敲击着她柔软的胸口。顷刻之间,她再也忍不住了,紧紧抱着他大哭起来。
剽悍的鬼方骏马,载着这十来名鬼方骑兵,离开了殷的城门。
半年前,他们和同伴一起来到中原,那时候,有整整五千人。如今,子昭得到了中原王位,一旦他出兵攻打土方与羌方,鬼方的这两大敌人将逐渐消失在历史里。而鬼方经历政权交替与内忧外患的血腥后,将迎来崭新的太阳……
发出长长吟唱的风儿迎面拂来,仿佛也送来了鬼方草原上那悠扬的牧歌声,这些在战场上身负重伤都不曾喊叫的鬼方人,这些在战场上失去亲友都不曾哭泣的鬼方人,忽然间泪流满面。
这时候,谁也没有注意看成燧脸上的表情,因为他那头被风吹得狂舞的浓密长发,已盖住他棱角分明的脸。他忽然一咬牙,猛地抽了一下马背,带领众人往北疾驰而去。
二月丁日,大晴。
殷王宫里,大禹时期的古老乐曲《九韶》被嘹亮地奏响,身着彩衣的舞者举着五彩缤纷的鸟羽,跳起欢快的舞蹈。
在卜官那祝福的祷词中,被众人簇拥着的子昭与妇好缓步走出宫室,往举行婚礼的祭庙方向走去。
子昭的礼服外罩着一袭黑羔皮裘,而妇好则是一身耀眼的白狐裘,她美丽的黑发被梳成了雀屏冠,二十八根名贵的玉笄几乎压得她抬不起头来。
〃我,要嫁给这个人了。〃一路上,她没有去看那些动人的舞蹈,也没有去听那些悦耳的乐声,只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低语。顷刻间,她觉得无比的幸福充满胸口:父亲、母亲,一定是你们的在天之灵保估,所以女儿才能得到这样的幸福……妇好的眼睛湿润了,晶莹的泪珠缓缓洒落在衣服上。
第89节:玄鸟后传(1)
〃好儿,婚礼上是不能哭的。〃子昭柔声说。
她点点头,忍住泪水。
辉煌的祭庙里已摆满各种祭品,所有的白衣卜官都恭敬地跪在祭庙外,等着殷王与王后进去以后,他们才能进去主持婚礼。
子昭走进祭庙,回过头来,对门外的妇好伸出手:〃好儿,快进来。〃
望着子昭,妇好扬起美丽的笑容。她知道,只要她将手放在这个男人手里,那她一生的命运便会更紧密地和他联系在一起,就如同天与地、日与月一样不能分离。
好妇刚要伸出手,一阵夹杂着神秘青烟的轻风忽然从祭庙里吹出,使她睁不开眼睛。妇好不禁迟疑了,停住动作。
看到她略微不安,子昭轻声问道:〃好儿,你还在犹豫吗?〃
妇好摇摇头,灿然一笑,向子昭伸出手。
公元前1250年,子昭即位,为第二十二代殷王,年号武丁,同年二月丁日,他立妇好为后。这一年,这两个年轻男女登上了权力的最高峰,他们的年纪加起来却只有三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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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鸟后传
我的名字叫子载,是第二十二代殷王子昭与妌后的儿子,也是殷朝所有王子中最年幼的一个。
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异母兄长子渔时,只有四岁,我们之间相差二十岁。
一个满天红云的黄昏,我在王宫里踢着皮球,随从们气喘吁吁地跟在我的后头。我将球用力地踢出老远,然后对他们叫道:〃我去捡球了,别跟过来!〃
这只棕黄色的皮球跑得比我预料的要远得多,当我发现它的踪影时,它已到了宫门附近。
我刚想捡起它,一只手替我拿起了它:〃你是子载?〃这个人很高很瘦,有着和父亲一样深黑色的眼睛,风尘仆仆,刚从宫外回来。
我以前从未在王宫里见过他,他怎么会认识我?
这个人好像看出了我心中的疑问,笑了起来:〃因为,你和子滇长得真像。〃他又向我点点头,〃我是子渔,你的哥哥。〃
他就是子渔?那个我母亲一听到他的名字就会愤怒的人?就是那个害死我同胞哥哥子滇的人?可他的笑容这样温和,一点也不像母亲给我描述过的样子。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子渔是殷朝储君,所以父亲在四年前就派他去民间体察百姓疾苦,直到今天才回来。
他回来的消息传遍王宫,我的母亲不悦地蹙起眉头,眼里也闪着怕人的光。
〃他说,我长得很像子滇……〃我望了望母亲可怕的表情,轻轻说道。
母亲愤怒地吼起来:〃他现在还有脸说这种话!当初就是他害死子滇的!他将虏疮传染给我的儿子,自己却好了!现在他又来装什么好人?〃
母亲越说越气,浑身颤抖。看着她这激动的样子,我非常害怕,悄悄地离开了房间。直到我离开房间很远了,还可以听见母亲怒气冲冲的叫声。
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那样奇怪。每次当父亲来的时候,她总是那样温柔可亲、笑容满面。可一旦人们提起父亲的第一位王后妇好和储君子渔时,她就会陷入疯狂。
父亲的第一位王后妇好,去世时只有三十三岁。父亲非常喜欢她,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听说,妇好死后,父亲甚至不想再立王后,却不得不屈从殷朝的礼节,于是一年后,他立了第二位王后。这个女人死在我出生前,人们都说父亲对她很冷淡,所以不到三年,她就在郁郁寡欢中病逝了,留下了子羌与子曜两个儿子。她的谥号为妣癸。
我的母亲在三十八岁那年,万分艰难地产下了我。
我出生后,除了子渔,王宫里的男孩有妣癸所生的子羌与子曜,还有一些侧室所生的子宋、子商和子画。女孩却只有两个,她们是妇好的女儿子妥,和一名侧室的女儿子媚。
子妥比我大四岁,她非常漂亮,可她对我非常冷淡,从不和我说话。
有一天傍晚,我在一所宫室前捡到一只美丽的绿晶耳环,我记得,这是子妥最喜欢的饰品。
我拿着耳环还给子妥,她却厌恶地皱起眉头,尖叫道:〃走开!〃
第90节:玄鸟后传(2)
我不解地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拿回自己的东西。
〃我不要这耳环了,你走!〃她继续对我吼着,头也不回地往房间里跑去。
我疑惑地拉住她:〃姐姐,你为什么不要这耳环了?〃
子妥一咬牙,扬起手来,狠狠扇了我一耳光:〃就是因为你拿过了,我才不要!〃
我大哭起来,不明白子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虽然我的母亲很早以前就叫我不要和妇好的孩子扯上任何关系,但我真的很喜欢子妥姐姐。我只不过是想将绿晶耳环还给她而已,她为什么要这么重地打我呢……
〃您回去吧,以后不要来找她了。〃那个叫薇的老侍女从内室走出来,递给我一条擦泪水的布巾,然后又回到房间里。
这个女人,曾是我父亲第一位王后妇好的贴身侍女,是殷将沚割的妻子,也是子妥的乳母。我想,一定是她给子妥讲了不少过去的故事,所以子妥才会讨厌我。我将那布巾往地上愤愤一掷,离开了。
时间慢慢过去,我四岁时,立后的事情再次在朝堂上被提了出来。
不知道我母亲作了多少努力,那一天,许多大臣都进言立入宫多年又有子嗣的她为后。我父亲沉默了许久,最后答应了。
立后大典上,我的母亲虽已四十二岁,却满面春风如同年轻的新娘。相反,我父亲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仿佛要立后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也许,除了妇好,不管立谁当王后,他都不会快乐的。
在一片喜乐声中,一个稚嫩的童声忽然响起,石破天惊:〃父亲为什么要立这种女人为后?〃八岁的子妥走出来。虽然她年纪很小,却没有半点畏惧。她抬头挺胸走上殿堂,指着一身华服的母亲怒斥:〃你也配当王后吗?〃
母亲的脸色一变,害怕地将自己藏在父亲身后。
〃子妥,不得无礼!〃父亲蹙起眉头,对子妥轻斥。
子妥仿佛没有听见,一把拿起几案上的酒爵,将里面的酒水狠狠往我母亲脸上泼去,父亲也被泼中了。她继续怒斥道:〃你当初对我母亲做过什么,你敢在这里说一遍吗?〃
〃这个孩子在说什么啊?我什么都没做过……〃我母亲大哭起来,抱住父亲不肯松手。
立后大典顿时变得难以收拾。
最终,父亲阴沉着脸,站起身来,叫随从将还在不停怒斥我母亲的子妥带下去。接着,他扔下我母亲,离开了朝堂。
立后大典上所受的耻辱使母亲气得脸色铁青,她将礼服撕成条条碎片,诅咒般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就是父亲的第一位王后,妇好。
我离开母亲的宫室,穿过花园,准备回到自己的宫室,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茂密的木槿林里响起。
〃哥哥,父亲真的对你很冷淡?〃说话的人,是子妥。
〃是的,他也许早就不喜欢我了……〃
我轻轻拨开树枝,循声望去。是子渔和子妥在低声交谈。
又一次看到子渔后,我不由想起关于他的许多传闻来。他自幼便十分孝顺,并且才能杰出,很得父亲的欢心。自从他十五岁时监斩鬼方俘虏后,就如同换了一个人。他开始不断地顶撞父亲,使父亲渐渐疏远了他。从那年起,每年冬天他都会拿着酒到黄河边独自度过一个夜晚,直到第二天早晨,人们才将酩酊大醉的他抬回来……
子妥蹙起眉头:〃为什么会这样?哥哥你是殷朝储君啊,这四年来为殷朝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