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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娥便不再多说;任由他去。自己收拾了食盒;想到一个人回去;不由地有点打怵。她起先得了手;不过是因为利用那两人的完全不防备心理;出其不意;所以才成功;如今若是那两人想报复自己;还等着原地的话;他们有了防备;自己自然就无计可施……但是月娥又不想说出来让姚良担忧;只想着该怎么回转。
姚良将碟子里的两个烧梅端端正正放好了;搁在案子上;见月娥坐着;便说道:“姐姐;你一个人来的?”
月娥心头一跳;说道:“是。”姚良说道:“我先前见老师大早请了苏大哥进去;不知现在他可走了没有。”月娥一怔;问道:“苏青?”姚良点头;说道:“姐姐你暂坐;我去看看。若是苏大哥在;你们结伴回去;我也放心。”小郎虽然年小;但是谨慎;又最紧要的就是月娥;所以月娥所想;他也都担忧地想到了。
月娥坐等片刻;暗暗盼着苏青也在;结伴回去的话;就不用怕那些恶人了。过了一会;果然见姚良满面笑容回来;对她说道:“好了好了;苏大哥还没有走;正打算走呢;姐姐跟他一起回去吧?苏大夫是坐车来的;姐姐也省了劳累了。”月娥心底也高兴;便点头说道:“如此也好;只是又要麻烦人家了。”姚良说道:“哪里就麻烦到了呢;苏大哥又是极好的人;姐姐若是怕麻烦到他;不如改日也给他做两个烧梅;他定是喜欢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姚良便送月娥出来;果然见苏青的马车已经等在外头;前面一个车夫;手中捏着马鞭;牵马等候。苏青同药童站在车边上;月娥少不得又同苏青说了几句客套的话;姚良便扶着月娥上了车;月娥坐在车内;见车厢倒也宽敞;听到外面姚良说道:“有劳苏大哥了。”苏青便说道:“不用见外;快些回去吧。”说着;马车一动;想必是那车夫上了来;接着;又听那车夫的声音;问道:“大夫坐在这里就行了么?怎不入内去?小心风大吹了身子。”苏青说道:“不碍事;走吧。”那车夫“得儿驾”喝了一声;鞭子在空中打个唿哨;马车果然缓缓地向前了。
苏君子有美同车
月娥独自一个坐在车内;听外面唯有马蹄声伴着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心想这苏青果然不愧是正人君子;可这也防范的太过了点。昔日三了时候;传说糜竺路遇火德星君所化的美女要求同车;糜竺如此的正人君子也还是答应了;并未自己出到车外;只是端坐着目不斜视罢了……如今他竟更胜古人。
月娥又想;这得亏是在古代;若是在现代;身为女性的自己倒要反省一下;是否是因为女性魅力不够所以才叫他如此的“冷若冰霜”。
车行滚滚;外面却听得车夫又说:“苏先生;瞧你脸色都变了;不如进车内暖和暖和。”苏青说道:“不必。多谢;还受得住。”月娥听了这个;便隔着帘子;缓缓说道:“苏先生何必这么苛求;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何必要如此刻意?岂不闻古来柳下惠的故事?又倘若因为月娥在而让先生如此顾忌;受了风寒;岂不是月娥的罪过?”
车夫听了;便说道:“正是正是;姚娘子说的对;先生又是正经人;何必担忧别人说三道四的。”苏青听车夫跟月娥这么说;才说道:“多谢姚娘子。”果然撩开帘子进了车内。
苏青进了车内;端然坐定了;不敢看月娥一眼。
月娥抬头一看;见他规矩坐在自己对面;那本来白净的脸此刻果然有些铁青;不由暗暗心痛;低声问道:“先生无碍吗?”苏青点了点头;看她一眼;忽然有些面色不自在的转开头去。
月娥坐在一边;苏青坐在马车另一边;月娥本来是随意坐着的;因为要劝他进来;所以特意拘束了自己;只是跪坐着;苏青进来之后;却也是如此跪坐;两人面对面如此;月娥想了想;不由地低头微笑。
苏青进来之后便无言语;坐的笔直;眼睛只是看向别处;也不敢就盯着月娥看;月娥心想自己跟他两个的样子;倒好象是应了一个词——“相敬如宾”;又如此跪坐着;倘若不是在车厢内;倒像是古人拜天地时候的交拜一节;不由面露微笑。苏青察觉了;便扫了她一眼;见她花面含笑的样子;一颗心忍不住怦怦乱跳;那声音大到耳边都能听到;不由地又是尴尬;又是羞涩。
不多时候;苏青的面色也缓和过来;大概是车厢内的光线有些暗;脸上隐隐地竟似泛现了一抹红晕;月娥望着苏青;一时心乱如麻;想道:“若我跟他无缘;为何他三番两次都能遇上;若真的有缘;那会是个什么造化?他倒真是个好人;偏偏让我碰到……唉。”又是不舍又是担忧。
只是虽然两人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感觉却是极好。外面车轱辘发出有规律的声响;马蹄得得的;带着一股尘世的真实的安稳;再抬头看眼前的人;苏青垂着眸子;面色淡淡的;其人如玉……
车内静静默默;正当两人相顾无言;各怀心思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车夫说道:“咦;那不是王家婆子么;在做什么?”
车内两人皆是一怔。接着;听到药童的声音;说道:“那婆子又在撒泼;不过今次仿佛是动了真格了;可又有什么用呢。”
月娥也不好问。苏青却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药童见问;便说道:“回先生;是王家的那个婆子;又在路上撒泼呢;弄得衣裳都乱了头发也散了;十分狼狈;许多看热闹的都在。”
苏青沉默片刻;说道:“不用管她;走就是了。”外面车夫便说:“昔日这婆子镇日里喊着寻死觅活;如今却真个儿要死要活了。”
马车继续向前;原来这已经进了王家村;却听得那婆子的声音;嘶哑着叫道:“没有天理;为何不放了我儿!如今老东西也不行了;家破人亡;让我怎么活……我不如就死了算了!”干嚎着;声音甚是难听。周围大抵围了很多人;都在指指点点的说。
这时侯马车经过;那婆子仿佛见到了什么;便叫道:“那不是苏青的药童?你家大夫在车上?”药童不理会她。那婆子却叫道:“大家看;那是苏小大夫;好好的人被那狐媚子迷得忤逆不孝!我早就说那狐媚子不是好的;如今我家四鹄儿就是被她所害的;生死不知;命在旦夕……苍天啊;你怎么不下一道雷劈死那狐媚子!”
那药童惯常跟着苏青的;现在知道月娘在车上;又怎能任凭这婆子信口雌黄;当下便跳出去;骂道:“你这老货趁早闭上你那张嘴;这样脏东脏西的说什么?我家大夫要怎样是他的事;轮到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望他身上泼脏水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样儿的人;谁不知道;是你自己作孽;才逼得姚娘子被休掉;也是王四鹄自己寻死;冲撞了将军大人;才被送进牢狱里去的;跟姚娘子什么关系;你只管记恨姚娘子做什么?迟早的去反省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得了报应才是!”
周围的人听了;纷纷叹说:“好个伶牙俐齿的童儿。”又说:“苏先生是个好人;原是这婆子狗急跳墙乱咬人。”没一个站在那婆子一边上的。
那婆子听了;实在是急了跳墙;便从地上爬起来;冲着童儿过来;恼羞成怒的要厮打他;说道:“连你这小畜生也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那狐媚子果然媚术了得;连这么小的畜生都知道为她说话了。”说着便来扭打药童;药童浑然不惧;骂道:“闭嘴;不要以为你年长一些我就不敢打你!我却不是姚娘子好脾气的!”那婆子撒痴撒泼;嚎叫着说道:“你打啊打啊;你打死了老娘;正好干净!”
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却听得苏青说道:“童儿;不要胡闹。”药童听话;便退了回来;只说道:“我家先生是君子;不屑跟你这种人计较;我听我家先生的话;却不是怕你;你快休来惹我!”
苏青说道:“多话!”
童儿这才不语。那婆子却仍旧不舍;冲上来说道:“苏青;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你要是还跟那狐媚夹杂不清;我家四鹄儿就是你的榜样!他就是被那狐媚害得……现在我见他一面也难。”说着又嚎哭。
苏青皱着眉;只望着月娥;低声说道:“你别听她的话。”
月娥心底冰寒一片;表面上却还不肯透露出些儿来;只微笑着摇摇头;却已经垂眼下去;心想:无论如何;我都是下堂之人;就算人人知道苏青是个好的;但在那“人人”心中;却并不是所有都也站在我这边;我若跟苏青有瓜葛;果真对他不是好事;我还在妄想什么呢?可笑。
苏青知道她不言不语;实则心中不知怎样难受;便安慰说道:“她不过是急了;所以随口胡说;月娘……”
一急之下;这君子伸出手来;轻轻地向着月娥放在膝上的手盖过去。
月娥急忙将手闪开;说道:“先生。”
苏青的手僵在半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马车毂辘着经过;那婆子叫嚷的声才渐渐地远了;然而此刻;车厢内的气氛也已变。起初面上还笑意微微;此刻却已经面无表情;表面看风平浪静;心底却是翻江倒海。
车夫说道:“先生;是回药铺;还是……”月娥说道:“我就在此下车了。”说着;也不管苏青;起身向外而去;苏青叫道:“月娘!”伸手过去;正好将月娥的左手给握住。
双手相交;两人都抖了抖;月娥回头看向苏青;苏青也望着她;只觉得手心的她的手柔若无骨;带着微微的暖意;苏青紧紧地握着;一瞬间忽然很想将人拉回来;抱入怀中。
月娥也看着苏青;一瞬间;两人都没有话;对苏青来说;进一步;则大有不同;反之退一步;则……
正是天意弄人;正当两人心跳如擂鼓;苏青艰难抉择;在礼法跟己愿之间徘徊时候;外面车夫问道:“姚娘子是要在这里停吗?”说着;马蹄声;车轱辘的声音;各都停了。
苏青身子一震;月娥望着他没有动作的手;心慢慢地平静下来;望着苏青;缓缓地笑了笑;说道:“先生;我下车了。”
这一句;说的十万分平静;倒如同陌路之人。
苏青只觉得手心握着的那只手;忽然好像极之滑溜;怎样握也握不住;而她轻而易举的抽出自己的手;转过头去;到了车边上;药童上前来搀扶着;月娥跳下车;低着头;匆匆而去。
不说苏青在车内如何;只说月娥跳下车;站住脚的一瞬间;泪扑啦啦的滴下来;晃落地上;委实心伤。她不敢停留;挽着食盒迈步匆匆地便向前走。
不料走了刚不一会;就听到有人骂道:“该死的淫妇;你害完了一个又一个;好不知廉耻!”月娥停了脚步;抬头一看;却见正是王婆子。
月娥方才在车内;并没有见到王婆子是什么样;只听她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如今面对面看了;不由地一惊;只见婆子形容枯槁;竟然瘦的许多;两只眼睛也眍娄了;直愣愣地瞪着她。
月娥皱了皱眉;不想理睬她。王婆子却直直地走过来;说道:“淫妇;早知道你会害得四鹄如此;我就不用顾忌四鹄会不乐意;趁早打死了你;或卖了你……都是好的;也不用让你害人。”
月娥闻言站住脚;说道:“王四鹄若不去无理取闹;怎么会冲撞了官员;被捉入狱;你不必这么欺软怕硬的;竟说是我害的;你怎么不去闹那捉他进牢狱的人呢?”
王婆子被月娥问住了;却仍旧不罢休;说道:“倘若不是为了你;四鹄儿又怎么会去闹?”月娥说道:“你也知道;我已经被休掉了;王四鹄就该规规矩矩的才是;他自己去闹;又冒犯错了人;又跟我有什么关?”王婆子骂道:“你没有良心;你这狐媚子!”月娥说道:“你有这精神;就该去多探望他;你们不是在县衙有人么?自让人放他出来就是了;在这里寻我;又有什么用?”王婆子恨道:“我怎么知道?一同抓进去的人都放了;只四鹄还在里面;若不是你这狐媚子的缘故;四鹄怎会放不出?”月娥心头一动;问道:“为何不放他?”王婆子竟然流出泪来;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为了搭救四鹄;把他老子藏得钱都花光了;却还没消息。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她说着;目露凶光;随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