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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北宋开始,被后世推为“儒宗”、“道学”的大儒.如周敦颐(濂溪)、张载(横渠)、程颢(明道)、程颐(伊川),并及邵雍(康节)等为五大“儒宗”。接着南宋程门再传弟子朱熹,极力推祟师说,自以“道问学”为主导,注解四书,分为章句,因此而使孔子、孟子的儒学,都须限于朱注的章句见解范围,历八九百年之久。但如从宋儒的传道讲学,高谈“心性微言”的造诣来说,最为扼要简洁,足与佛道两家媲美的,莫过于程明道的《定性书》,实亦“言中有物”,并非都是托空妄语。可是他的内容实质,又都是汲取了佛道两家的精华,融会于心而著述其“理”,批驳一般人所认为的“修定”而求“明心见性”,或妄求达到“清静无为”之道的误解。现在我们特别为他“认祖归宗”,指出他本来的出处,不必避讳他本来是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因袭手法了。
康熙善学《定性书》
《定性书》云:“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他的开头两句,便说动静都是本来在定,不必另行起心求定。这是他心得了禅宗所尊重的《楞严经》中“观音圆通法门”中所说的“动静二相,了然不生”两句而来的。
“无将迎”一句,是袭用《庄子?应帝王》篇中的“至人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至于《庄子》所说的“将迎”,等于佛学所说的“有觉有观”、“有寻有伺”是同一内涵。“将”是“停心一处”。“迎”是从起念处观照。
“无内外”一句,也是汲取《楞严经》的心不在身的内外中间,以及龙树菩萨所作《大智度论》的“不依身,不依心,不依亦不依,是谓宴坐”而来的。这真可说他是善于读书求学,字字句句,都能会之于心的实学了。
程明道《定性书》所说“修定”之学的中心要点,就是上面所讲起初“破题”的四句话。实际上,都是佛道两家的家当,但他却一借不还,概不认账。以下的文章,都是对于这四句的根本而发挥,但其内容,大部分都是从《楞严经》的说“心”,禅宗的谈“性”而来。可是除了首先提出这四句特别高明的警句以外,跟着而来的结语,却又含混不清,并未说明所谓内和外的界别,是指身和心或心和物。如说:“既以内外为二本,则又乌可遽语定哉?”
佛说《楞严经》是指“心物一元”的“心”,如经说:“虚空生汝心内,犹如片云点太清里。”“不知色身,外洎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想澄成国土,知觉乃众生。”至于意识的思想、感觉、知觉,统是物理世界形成以后的作用,并非真实的存在。但凡夫之人,妄自分别身心、心物,认为有内外的界别,因此而个能证入“楞严大定”的如来境界了。
如果《定性书》也有如《楞严经》一样的交代明白,那么,他所说的“定性”之定,本无一定点之定可言,不必再假借“修持”的方便,错认禅观的“定境”或“清净无为”的“静态”为本来自性。那他就确实对于《易经?系传》所说“故神无方而易无体”、“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以及《诗经?大雅?文王之什》所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等的奥义,就真的有其见地了!
很可惜,他在下文的发挥《定性书》的道理,却又急切于有心用世,坐而论道,用来和“明德”外用的“治国平天下”之道合拍,反而又迷离倘恍,言不归宗,恰如禅师们的说法,“扇子喬沧湃斓凼捅强祝@鹩愦蛞话簦晁魄闩琛保贾彰挥兴得鳌岸ǘ竽芫玻捕竽馨玻捕竽苈牵嵌竽艿谩保泄囟ɑ壑涞拿钣茫跷上А�
《定性书》的最后结论,把“性”和“情”的作用,隐约作为内外的关键,提出“制怒”的修养最为重要。总算流传了四五百年以后,得到一个好学生,那就是清初的康熙,他从程明道的《定性书》中学到了唯一的要诀,就是“制怒”。他亲自书写“制怒”二字为座右铭,因此而使他年少成功,做了六十年的皇帝。
总之,程明道的《定性书》,虽然对于定学,语焉不详,但比起他的再传弟子朱熹的学养,就大有高明之处。希望你们年轻人“后生可畏,安知来者之不如今”,当善于探讨,取其精华,舍其糟粕,必定有利于心性修养,大有用处,照此学以致用,“虽不中,亦不远矣”!不可因噎废食,随便轻听我的话,视古人的成就,都不值得一顾,那就不对了。
附程明道《定性书》
所谓定者,动亦定,静亦定;无将迎,无内外。
苟以外物为外。牵己而从之,是以己性为有内外也。且以己性为随物于外。则当其在外时,何者为在内?是有意于绝外诱,而不知性之无内外也。
既以内外为二本,则又乌可遽语定哉?
夫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物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易》曰:“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苟规规于外诱之除,将见灭于东而生于西也。非惟日之不足,顾其端无穷,不可得而除也。
人之情各有所蔽,故不能适道,大率患在于自私而用智,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今以恶外物之心,而求照无物之地,是反鉴而索照也。《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孟氏亦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与其非外而是内,不若内外之两忘也。
两忘则澄然无事矣。无事则定,定则明,明则尚何应物之为累哉?
圣人之喜,以物之当喜,圣人之怒,以物之当怒,是圣人之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物也。是则圣人岂不应于物哉?乌得以从外者为非,而更求在内者为是也。今以自私用智之喜怒,而视圣人喜怒之正为何如哉?
夫人之情,易发而难制者,唯怒为甚。第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亦可见外诱之不足恶,而于道亦思过半矣。
大家都知道西洋欧美的文化和精神文明,他的主要中心,从古至今,直到现在为止,仍然还是以基督教的《圣经》(《旧约》和《新约》)为主流。同样的,也有人认为中国文化和精神文明的主流,直到二十世纪为止,似乎还仍然以儒家“四书”、“五经”为中心。事实上,东西文化,都正处于转型变态的状况中,西方信奉宗教的文化正在蜕化。东方文明,尤其以中国的文化来说,也随时代的巨轮在转变中,支离破碎。主张重“人道伦理”的儒家学说,也正处于游魂、归魂的卦变之中。现在美国,有人正在断言未来的世界是“文化战争”的时代,尤其指明中国的儒家文化,是与西方文化对抗的大敌。看来未免可笑,但也深为可虑。天下事往住误于肤浅粗暴的见解,因此,我们自己,也应当“反求请己”,需要“温故而知新”了!
如果说,“五经”是中国上古文化传统的总汇,这是比较准确的答案。“四书”呢?它从北宋时代开始,到南宋时期,才渐渐盛行,取代“五经”文化的地位。它是专属于孔孟之教的学术思想,而且被宋儒理学家朱熹所作的“章句”注解所垄断的儒学,并不足以概括中国文化的大全。
五经,就是《周易》、《尚书》、《礼记》、《诗经》,以及孔子所作的《春秋》。而演绎阐释《春秋》内容的,有《左传》、《公羊》、《谷梁》等“三传”。《春秋》一书是孔子在春秋后期,即公元前四八○年间的绝笔之作。
这个时期,在西方的历史上,正当罗马改行共和政治,开始才有信史可征。斯巴达组织伯罗奔尼撤联盟。印度难陀王朝兴起,佛教徒第一次大结集佛经。波斯先后连续三四次远征希腊。雅典取代斯巴达为希腊霸主。西方所谓史学之祖希罗多德(公元前四八四年至前四二四年)山生。苏格拉底(公元前四七○年至前三九九年)出生。这个时期,也正是希腊文化在西方兴盛的时期。
大家都知道孔子晚年,极一生的精力,“删诗书、订礼乐”而自著《春秋》。他是以极度客观的角度,把中国上古的历史文化,裁定从有文书资料信史可征的唐尧(甲辰年)登位时期开始,也就是公元前二三五七年。他避开中国远古史的时代,即从神农到黄帝(轩辕)之间的史迹(即公元前三○○○年以前,与埃及金字塔王朝,以及巴比伦建国同期,这是东西方开始人文文化发展的初期)。他以“多闻阙疑”的态度,“存而不论”。因此,后来司马迁著《史记》,不好明说要补孔子“删书”的不足,便在《帝王本纪》上,首先提出—篇《五帝本纪》,历述唐尧为黄帝之后,追溯上推中国文化的年代。到了南宋孝宗时代,学者罗泌又另著《路史》一书,采用道家等遗书的说法,再上溯高推旧史所称“三皇五帝”以上的往事,文章华丽而亦富于考证,言之成理,书名《路史》,意思是说这是中国历史文化的“大史”之意。从他的著作宗旨看来,也是深惜孔子“删书”断自唐尧,忽略远古史的传统。等于现代有人将中国的历史年代,由黄帝纪元开始,到今年(公元一九九七)为止,共计有四千七百三十一年的意义相似。不过,我们只是顺便一提,不是要讲中国远古和上古文化史的专题,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总之,孔子的删订“六经”,是把唐尧、虞舜以来,直到周朝开国以后的文化文明,尤其是由周公姬旦所整理过的中国上古文化,汇为总类付予后来的人们,做为先民遗留给后代“承先启后”的无价资产。当时对学者称为“儒士”或“儒生”,并非如汉代以后的儒家,是专指治孔孟之学才称“儒者”的。
到了秦始皇灭掉六国诸侯以后,改变了周朝分封诸侯建国的政体,统一中国,划分郡县,开始创制学者的专职官称叫“博士”,但并不限于专学“诗、书、易、礼、乐、春秋”等“六经”的范围才叫“博士”。秦始皇和李斯在公元前二一三、二一二(戊子、己丑)年之间的焚书坑儒,也并没有明令坑掉了“博士”。所坑的大都是“处士横议”的非“博士员”的儒生。
五经博士的开始
后来到了西汉初期汉武帝刘彻(建元乙巳的时代,公元前一三六年),设置“五经博士”,才是以专治儒学为主的开始。那时,距离秦始皇焚书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