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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如一句明智的谚语所说,魔鬼的胡子是一根也碰不得的,否则魔鬼会突然卡住你的脖子。这里这位争强好胜的女斗士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形。因为她不胜酒力,不知道这酒是用刺激性欲的香料浸泡过的,她让渐渐使人心神荡漾的烟雾的气味熏得迷迷糊糊,听着软绵绵的笛声便浑身酥软下来,渐渐地她的神志迷乱了。她顿时颤声柔气、哼哼唧唧起来,无论哪位博士也无法在法庭上宣告,事情是在醒着的时候还是在打着盹儿的时候,是在清醒状态还是醉酒状态,是顺着她的意愿还是与此相违背着发生的——总之,事情发生了,还在钟敲午夜之前很久便发生了,这就是上帝或他的对手希望发生的事,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终究会发生的事。宽衣解带时,那把偷偷装备的匕首一下子坠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然而奇怪,疲倦的虔女不是卢克雷蒂娅①,她没有把匕首拣起来把它刺向那个危险的近在身边的少年,隔壁房间里没有听到哭泣和反抗的声音。当道德败坏的妹妹半夜带着一群仆役得意洋洋地闯进这已经成为洞房的房间里、一把好奇的火炬明晃晃照在被战胜者们在床上时,也就没有什么要藏藏匿匿、没有什么好羞羞答答的了。就这样,放肆的女仆们按异教的方式把玫瑰花撤到床上,红得比这位满脸通红的面孔还红,她如今晕晕糊糊为时过晚地觉察到自己已经失身。但是妹妹却激动地把困惑的姐姐搂入怀里,笛子欢吹,小钹儿猛击,仿佛潘神②又返回家乡,回到信奉基督教的大地上来了,女仆们赤身裸体、厚颜无耻地跳舞,呼叫厄洛斯,赞美这个被逐出家门的神③。随后这群放荡不羁、旋转起舞的女仆便用香水燃起一堆火,熊熊烈焰顿时便将那件受尽贬抑的虔诚的衣裳吞噬。她们就像给她妹妹周身披上玫瑰那样,也用同样的玫瑰披在这位新妓的身上,她如今羞于承认自己的失败,露出迷惘的微笑,做出好像她是自愿委身于这个美少年的样子。如今一看这两人并排站着,一个羞得满脸通红,另一个洋洋得意得满脸通红,便再也没有人能将索菲娅和海伦,将表面恭顺者和傲慢者区别开来了,而这少年的目光则垂涎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透出重新奋起的、双重焦躁的欲念。
① 卢克雷蒂娅,传说中的古罗马烈女,约生于公元前第五世纪,因被罗马暴君卢齐乌斯·塔尔奎尼乌斯之子塞克斯图斯奸污,要求父亲和丈夫立誓为她报仇,随即自尽。
② 潘,希腊神话中主宰森林畜牧的神。古希腊人认为,潘是一位快乐之神,他在深山密林中游逛,同自然女神跳舞,吹奏自己发明的笛子。
③ 传说厄洛斯是宙斯和阿佛罗狄忒之子,厄洛斯诞生时,宙斯曾想把他杀死,阿佛罗狄忒把他藏在密林里,由母狮把他养大。
此刻,这群兴高采烈的人已经吵吵嚷嚷打开了宫殿的门窗。夜游神和迅速被吵醒的轻浮放荡之辈纵情大笑着涌来,太阳还没照到屋顶上,这个消息便像从檐沟流下来的雨水般传遍大街小巷:海伦对贤明的索菲娅取得了光辉的胜利,不贞洁战胜了贞洁。但是城里的男人们刚一听说这久经考验的德行已垮台,他们当即兴高采烈急忙跑来,他们受到(不该隐瞒这种耻辱)热情的接待,因为索菲娅一反常态地待在她妹妹海伦的身旁,并试图在热情和情感炽热方面与她并驾齐驱。于是,一切争斗和嫉妒宣告结束,自从这不道德的两姐妹从事这同样的可鄙行当以来,她们便一直在府邸上愉快地和睦相处。她们留一样的发式,戴一样的首饰,穿完全一样的衣服,而由于这一对孪生姐妹在音容笑貌和绵绵情话方面也不再有什么区别,所以对那帮好色之徒来说,凭眼神、接吻和抚爱去猜测他们搂在怀里的是谁,是淫荡的海伦还是昔日虔诚的索菲娅,便是一种百玩不厌、其乐融融的游戏了。然而,很少有人能弄清楚自己把钱花在哪一个的身上了,因为这两姐妹简直完全酷肖一致,而这一对聪明的姐妹则以愚弄这帮好奇者为莫大的乐事。
就这样,海伦战胜了索菲娅,美丽战胜了智慧,罪恶战胜了德行,随时都心甘情愿的肉体战胜了摇摆不定和专断的精神,这种事在我们这个虚假的世界上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这再一次证明了约伯那篇值得纪念的讲话中所哀叹的:“世上恶人境况好,而虔敬者却遭殃,正义者受嘲弄。”①因为整个地区没有哪个税务员和海关官员,没有哪个酒窖管理员和典当商人,没有哪个金饰工和面包师,没有哪个扒手和盗窃圣物者辛辛苦苦干活能像这两姐妹用她们的脉脉温情往腰包里装进那么多钱的。两姐妹结成了忠实的伙伴后,便巧取豪夺、大肆敛财,钱财和珠宝每个夜晚都滚滚而来流进宅邸。由于这两位除了继承母亲的美貌以外,也继承了母亲兢兢业业的小商贩意识,所以这两位孪生姐妹压根不像大多数她们这种人那样,为虚荣把金钱挥霍在无谓小事上;不,她们比那些人更聪明,她们小心翼翼用她们的钱放高利贷,把钱款贷给基督徒、异教徒和犹太人,用这把高利耙使劲来回扒拉,以致不久后哪儿也不像那座糟糕的府邸能积聚这么多的财富,积聚这么多的钱币、浮雕宝石、可靠的证券和有效的典契。眼前有着这样的榜样,无怪乎当地的年轻姑娘们再也不愿意去当清洁女工,在洗涤桶上把自己的双手冻得又青又紫。由于最终取得一致意见的两姐妹的放荡淫乱,这座城市很快便盖过所有城市,声名狼藉,成为一个新的罪恶渊薮。
① 典出《旧约·约伯记》:约伯为人正直,虔诚敬奉上帝。上帝为考验他让他受尽磨难。坚忍不拔的约伯终于有一天发出了以上哀叹。
然而,古老的格言中的这一条也是千真万确的:不管魔鬼骑马跑得多快,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总归是要折断腿的。就这样,这件恼人的事的结局仍具有教化人的性质。因为随着岁月的流逝,男人们渐渐厌倦了这老一套的猜谜游戏。客人来得稀少了,府邸的火炬熄灭得更早了,别人全都早已知道,只有姐妹俩不知道镜子向不安地颤动着的烛光无声他讲述的话:细小的皱纹盘在傲慢的眼睛下面,珠母闪光层开始从渐渐萎缩的皮肤上剥落。现在,她们徒劳地试图用化妆品买回这无怜悯心的自然力每时每刻从她们身上夺走的东西,她们徒劳地拔除两鬓的白发,用象牙小刀除掉皱纹并涂红嘴唇、涂红疲倦的嘴的轮廓;在狂热的情欲中度过的岁月的痕迹再也掩盖不住了。青春的光彩刚从姐妹俩身上消逝,男人们就厌倦了这两个人。因为那两个在凋谢,四周大街小巷却不断有年轻的女孩子在茁壮成长,每年成长一代新人,小乳房、俏鬈发的甜妞儿们,其童贞的肉体对男人的好奇心分外具有诱惑力。所以集市广场上的这座府邸不久便门前冷落车马稀了。门轴开始生锈,火炬白白点燃,松香白白散发香味,没有人来享受壁炉和姐妹俩经过装饰的肉体的温暖。吹笛人无聊已极,没有人来听他们吹笛子了。他们不吹馅媚动听的乐曲,却做起掷色子游戏来,本来每个夜晚都要迎候来客的守门人因整日蒙头睡懒觉而心宽体胖。但是两姐妹却形单影只坐在楼上长餐桌旁,曾几何时这里还是觥筹交错,充满欢声笑语。由于再也没有情人来陪她们消磨时光,她们极有闲暇去回忆往事,尤其是索菲娅,她怀着忧伤回想昔日她抛却一切尘世欢乐,过着独善其身的严肃虔敬的生活时的情景;所以她不时又拿起那些蒙上了灰尘的虔诚的书来读,因为美丽一旦逃逸,智慧便乐意对女人乘虚而入。于是乎,两姐妹的心中便渐渐酝酿着一种奇特的意识逆转,正如荡妇海伦在青春焕发的日子里曾战胜过虔女萦菲娅,这一回索菲娅——虽然迟了并且是在犯了大量罪孽之后——提出弃旧图新的忠告时,也得到了她这位过于世俗的妹妹的支持。她们大清早便开始悄悄来来去去忙活起来:先是索菲娅,她悄悄走进那所她冒天下之大不韪离开了的病院,来请求原谅,而后便是海伦,她和索菲娅一同前来,当这两人声称她们愿意把她们那些以邪恶的方式聚敛起来的钱财全部而且永远地赠送给这家病院时,连生性最好猜疑的仆人也不再怀疑她们是真心忏悔了。
就这样,一天早晨,守门人还在打瞌睡的时候,两姐妹便轻装简服、面纱蒙面,像幽灵般从集市广场旁边那幢奢华的房屋里走了出来,她们那惊怯而谦卑的步态与那个女人,与她们的母亲不无相似之处。五十年前她们的母亲便是迈着这样的步子抛下迅速获得的财富悄悄回到她那低微、贫贱的胡同里去的。她们小心翼翼地从迟迟疑疑开启的门缝溜出来,一辈子争奇斗艳把整个地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