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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她简直无半分顾忌得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哪里还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郡主模样,身上怀中又挂满玉器饰品之类,虽是狼狈,却实是娇憨可爱,忍不住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人家都快愁死了,到底送哪个才好?母后很喜欢你的,这几日你又住在慈宁宫,你知道母后最想要什么吗?”说罢,举起手中礼物,只睁了一双大大的眸子希冀的看着我。
我弯腰望进她眸子里,缓慢而认真的摇了摇头。
“一个都不喜欢!惨了,再过几日便是母后寿辰,来不及了!”她立刻像是受了大大的打击,愁眉苦脸起来。
“不是一个都不喜欢,只要是你送的,太后都会喜欢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这几日脾性收敛许多,想来,太后自然是欢喜的,便已是最好的礼物了。
“我知道我送什么母后都会喜欢,可那有什么意思。她喜欢只是因为她疼我罢了,我还是想给母后一个惊喜啊。”
萧茵一骨碌儿从地上爬起来,神情格外郑重。
我略略思索一番,她的话也不无道理。又见她明莹眸子因为寿礼之事一时烦恼不已,却是真心想为太后寻一份称心如意的礼物,实在是难得的孝心。
“我有一幅画,虽然不是景风流韵所作,但太后看了,定会开心。倒是可以借你一用。”
这画还是由萧靖所说酸豆花引起。
我想了想,若当年太后所吃的,真是一碗坏掉的豆花,那自然不能再为太后找回记忆中的味道。
其实太后念的,哪里是家乡的一碗酸豆花,她自入宫来,久居宫中,再未回过家乡一次。定是思念不已吧。
鱼腹自古来因着几乎年年都有旱灾洪害十分贫瘠,不过近几年,也不知萧澈派遣了哪位官吏去,倒在“治水”上着实下了些功夫,也逐渐见了成效。虽还不至于成为极为富饶之地,但鱼腹百姓再不必因旱灾洪害少了收成,人人都能吃饱穿暖,算得上安居乐业了。
我派人快马加鞭,绘了一幅寻常百姓生活图来。图画简单,不过一农家小院,孩童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娘亲门口做绣活儿,爹爹端了木碗正给院外几只鸡喂食。虽是十分简单看起来上不了台面的画,但景色却实是十分温馨美好。
想来,自然太后看了不必再为家乡贫瘠忧愁,定是欣慰的。
“真的?你可不要诓我。有什么画能比景风流韵的画更让母后喜欢的。”萧茵虽仍旧是半信半疑,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朝她神秘地眨眨眼:“倒时你便知道了。只是那画此刻不在我身上,明日我在将它送来吧。”
“也罢,明日我看看再说。若母后真能高兴,我日后便再不同你作对了!”说罢,她扬了扬脖子,一副让我占足了便宜的模样。
我只抿嘴偷偷笑了笑,想起她那些雕虫小技,我虽不十分放在心上,但日后若是没了,也总是好的。
“郡主,奴婢沏了新茶,可要端进来?”门口响起宫女清甜的询问声。
萧茵抿了抿嘴,大概觉得真是有些渴了,便扬声道:“进来吧,怎么这会子才端来,我都渴死了。”
那宫女推门而入,却在下一瞬,定是未曾注意脚下障碍,我只见她身体在空中弯了一道劣弧度,便连人带托盘地扑了过来。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滚烫的茶水已经泼在手臂上,即使隔了衣袖,依然烫的我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步。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王妃恕罪!王妃恕罪!”那丫头想也未曾想,便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小脸吓得惨白惨白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我躲得极快,虽也觉伤口处有些火辣辣的疼,但她整个人摔在地上,手上早已烫起了水泡,定是比我还严重得多。
“我没事,你看只是袖子湿了。倒是你,手上都起了水泡,快去擦些药吧。”我轻声安慰她。
“这是……什么?”萧茵在背后后沉默良久,我转身,便看她手中执了一卷文书,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那是……
我藏在袖中的离合书!
42、书库
阳光从我身后大开的房门照射进来,将屋子里琳琅满目的器具照耀得异常明亮;交相辉映间;我看见对面萧茵的脸;清秀的眉下,她漆黑的眼睛有和萧靖一模一样的深邃与清亮。一瞬间;仿佛连我手臂间刚刚还灼痛不已的伤口都迅速冷却下来;我怔怔看着一脸讶色的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还不给本郡主滚出去!”
萧茵反应极快,虽是十分震惊的模样;但还晓得先将一旁侍女打发出去。
片刻;我便听见门“吱呀”一声合上的声响;屋内光线亦随之暗下。既然她先将侍女遣了出去,想来;也不想声张此事才是,我稍稍放心,朝她伸出手掌,心平气和道:“给我。”
萧茵后退一步,将手中离合书握得更紧,略带防备地锁住我的眼睛,粉色樱唇抿得很紧,犹豫片刻后才问:“萧哥哥知道么?母后呢?”
我暗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只固执地摊开掌心,示意她将离合书还给我。
“为什么?”她语调陡然变得急迫起来,樱唇一翕一合间,带了些许稚气,“是因为那个女人怀了萧哥哥的孩子?还是萧哥哥对你不好?其实萧哥哥他……”
“萧茵!”我厉声打断她,已有几分不耐,“还给我!”不禁加重了语气。
“不给!母后却总说刁蛮任性呢!我看最肆意妄为的那个人是你才是!你知道离合的后果么,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的,以后也不会有人敢娶你!”
她皱眉看我,音调亦随之拔高,作势要将离合书往怀里揣。我听她虽处处是指责,却着实透着几分对我的关心,哪里还忍对她色历荏苒,又见她那副小狮子般又怒又痛心的模样实在有趣,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心下,倒也不急了。
“你若喜欢藏着,便替我收着好了,只是太后那里,你切莫张扬了,等她老人家寿辰一过,我自会亲自去向她老人家请罪。你也不希望为太后寿辰之日,还忧心不已吧?”声音柔软下来,我循循善道。
“可是……你……我……”像是在下及其困难的决定,她小脸憋得通红,只将怀里离合书捂得更紧,像是实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不禁跺了跺脚,不甘地点了点头。
我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这份离合书虽终要呈给太后过目,我亦早已做好准备,但若此刻宣扬了出去,我确是不知该如何面的才是,爹爹那里……
念及此处,眉间轻拧,实在无心再于此处同萧茵纠缠,便转身将房门打开,回头道:“萧茵,想来你也知道此事干系重大。我信你,亦请你遵守承诺。我回去了。”
刚走了几步,身后萧茵小跑几步到我面前,扯了我衣袖朝我道:“其实我不讨厌你!你留下来做我嫂子可好?那个女人,我不喜欢她,母后也不喜欢她,不过因为如今刚好有了萧哥哥的骨肉而已。若她生的是个女儿,日后亦分不到半分宠爱的,只有你才配得上我萧哥哥。”她眼睛睁得大大的,隔得近了,能细数那微微上翘的睫毛。清澈瞳孔里,倒影出我的影子。
这样任性却又真诚无比的语气,倒也是这位郡主的作风。
我直觉心间滑过一柔软而酸涩的暖流,当初未嫁时,我何尝不是如她这般天真,只觉自己喜欢便好,哪里在乎那样许多,亦觉只分得萧靖的一半喜欢也是好的。可是喜欢,怎么可以用来分的呢。萧靖只有一颗心,所以只能全给了沈洛安。
我抚上萧茵的眼,感到她睫毛在我手轻颤,低头附到她耳边,我说:“萧茵,我用一场姻缘了悟这情爱之理,终是明白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若有朝一日,你喜欢上一个男子,请你随缘,莫要同我这般痴傻才好。你只需记得,郡主的身份确是可让你得到许多,但你喜欢的那人,绝不会因你身份喜欢你!”
风吹得树上叶子沙沙作响。
我抚着萧茵的眼,看不清她的表情。
其实,这样的话,是说与她听,还是说与自己听呢……
我回到朝露宫时,清理木丹园的宫女太监们依旧来来往往,忙着搬花。水绿见我袖上湿嗒嗒的,便备了一上让我换,等换衣时才见我手臂上红了一大块,起了水泡。一时念念叨叨,直嚷着遇见那位郡主准没好事。念叨归念叨,亦不敢耽搁,忙让青蓝替我上了药。
我虽觉得上药疼,但见青蓝脸色也是不好的模样,哪里还敢撒娇赖过去,只乖乖忍着痛。
午后,朝露宫总算是恢复了平静。我今日了无睡意,搬了凳子在树下纳凉,有风静静吹过,偶有一两片扇叶落在身上,被我捏在指尖,细细抚过脉络。
“娘娘,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管事嬷嬷迎面走来,见我居然一人在此,不禁露出一丝讶然。
我只拂了拂身上落叶,微微笑道:“水绿贪睡,这会儿子怕是还睡着。她若醒了,反倒吵个不停。”
“可也不能让您一人在这儿,没个伺候的人。奴婢这便去差个宫女来!”
嬷嬷说着竟要抬步的样子,我忙叫住她:“不了嬷嬷,槿儿一人便好,实在用不了添人。”
她这才停了步子,双手叠在身前,一副随时等候差遣的模样。
“嬷嬷若有事,便先去忙吧,我这里真的用不上人的。”
“那奴婢先行退下了,娘娘若是觉得闷,不如去书库瞧瞧。”不知是我眼花,她说这话时眼中竟滑过一丝狡黠,等我想要细细捕捉,却又见嬷嬷恢复那般恭敬正经的模样,倒真像我眼花了。
我点了点头,也不甚在意,只看着她做了一辑便退下了,想来确有事要忙。
“书库啊……”我喃喃自语,眯眼,百无聊赖的望了望头顶的银杏树,阳光从枝桠细缝间轻轻筛落下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好像真是无事可做,便懒懒从凳子上站起来,踱着步子朝书库走去。
我虽不喜读书,但好歹如今腹中有了个小东西,以后总要有副做娘的样子才好,若有朝一日让小东西知道她娘是个实实在在的花瓶……呵,却也不能被这小东西小瞧了去。
院里很静。
只听见蝉鸣和着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想来是嬷嬷吩咐的,书库的门未锁,亦未见一个宫女太监之类。我暗叹这位嬷嬷真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的人物,办起事来十分细致妥帖。思索间,已轻轻推门而入。
我不喜诗词歌赋之类,倒也偏爱一些天马行空的游记,有些游记里故事真真假假,委实难辨,却也令人心向往之……
这书库委实是快宝地,我走得愈深倒见得愈多奇书,抽出一本草草翻读几页,竟有许多字不曾实得,有些书极旧了,却并无半丝灰尘,亦有被重新装订的痕迹,想来被那些宫女太监们整理收拾得极好。偶尔也能看到萧靖留在上面的笔记,字体龙飞凤舞、密密麻麻竟将所有字缝皆填满了,等实在无法再填一字,他才仿佛忽然回过神来,于是一时思绪便断在那里……
我好容易找了一本大略能懂的游记,大致翻了翻,十分有趣的样子,一时欣喜不已,只觉这整个下午的时间确是可打发了。等回神,才见自己竟不觉间已走进书库深处,因书库四周皆设了窗的缘故,并无阴森之感,光线明亮,倘若实在急着看书,倒也可以随手打开一扇窗,借了清风暖光,倚窗而读,也不失为一番享受。
这样想着,又见书库拐角真开了一扇窗,心中一动,忍不住轻移了步子上前一瞧,却果真是……萧靖。
除了他,大概也没有旁人了吧。
窗外正好种了两颗高大槐树,已是初夏,树叶茂盛而葱郁,正好投下一片凉爽的阴影。
风悄悄从窗口吹进来,仿若还拂了槐花的暗香。
萧靖头枕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