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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你别怪他,他自幼在燕府长大,处理事情的手段难免是强势,可本意却是想要保护你,哪里会料到最后弄巧成拙。去吧,帮我到燕府的库房里取一些天蚕丝来,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么,那里还有一些你娘的遗物呢。”
“可人家不是说,当初都被扔了么?”我心里一颤,迟疑道。
燕歆淡淡笑:“太爷怎么可能真心舍得扔,他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我是亲眼瞧见,他将那些视若珍宝的东西藏在库房的箱子里。”
既如此,我也只得硬着头皮再回了趟燕家的府宅。
我让李颏等在外面,话说,这几日来燕府的次数着实是多了些,连下人见了我都不免露出几分意外的神情。原本以为自己见到燕畟会百般不自在,可不曾想到管家说他此刻并不在府中,已经出去应酬了。
我不由松口气之余;便径直讨来府内的库房钥匙
先找个理由将管家打发了岀去,然后按照燕歆说的方法推开那间密室的小门。
里面果然有一个大箱子。
没有落灰,大约是时常打开的缘故,甚至都没有上锁。
里面从孩童的布衣玩偶到女儿家的精巧首饰,零零总总什么都有,就连平日教习的字画都保护得严严实实完完整整。
我的鼻子骤然一酸。
之前还曾暗暗责怪燕老太爷对我娘狠心,可如今却明白,他瞒着人将这些东西小心放在此处时,一定也不知道流了多少浊泪。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小女儿,曾经希望给她最好的一切。
正想将东西放回原位摆好;却忽然瞥见一本小小的册子被压在最下面。
蓝色的封皮,不过普普通通的样子。
都说燕采薇是西邶朝出了名的才女,做出的诗词名动天下,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也想观摩一二才好。却不想,竟然是本小小的图画册,大约都是些平日的临摹小字配些花草,十分雅致的样子。我瞧着便觉得十分喜欢,不免就多看了两眼,可却渐渐生出疑惑来。
画风像是出自女子之手,偏这字看上去十分教人蹊跷。
刚劲有力,如同翠柏松竹之风骨,完全没有女子的婉约,倒似几分隐隐约约男子的洒脱。
我好奇之下,遂仔仔细细地验查起来,最后惊诧发现这似乎都出自于一人之手。我虽然算不得多有学问,可好歹也能发现落款之处总会印上一个私章。
难道?
我的脑中灵光一闪,这个人会是我爹?
遂兴奋地拿着书竖看横看,以期能看出些眉目来。可研究了半晌,沮丧地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字样,不过是个貌似霜花模样的图形罢了。
等等,霜花?
绞尽脑汁费力思索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何觉得眼熟的原因了。老爹那日在房内同我说起我娘的时候,就曾拿出过一个断箭头,上面有一个镌刻的徽章,同眼前这个霜花图案倒是一模一样。
这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我爹,难道就是追杀我娘的人不成?这不可能,这个结论太荒谬。
从库房出来后我便一路仲怔,连脚下的台阶都没有注意,好几次差点踉跄跌倒。
待出燕府大门上了马车,李颏才犹豫般迟疑同我说道:“方才燕大人要我转过你,以后走路不要直愣愣看前方,仔细摔跤。”我一愣,“他刚回来了么?”李颏迷惑着一张脸:“燕大人,不是一直就在府中吗?”
这个人,我咬咬牙,跳下马车复又冲了回去。
果不其然,燕畟还是坐在上次那个花架下。
见我突然折回也不惊诧,只是淡淡道:“姎儿,莫非还有其他事?”我气鼓鼓:“你为何对我避而不见?”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以为,是姎儿不愿见我呢?不然,方才入府时在门口踌躇半日作甚?”
我傻了傻,连这也知道?
无语地望了望燕府高高的围墙,他莫非有通天眼不成?”
燕畟微微一笑:“燕府有暗卫,方才你在外面好一阵来回踱步,脸色凝重如同大祸临头般,他们担心所以过来禀报我了。”
这这,我瞠目结舌。
这大约是史上最最多嘴,最最八卦的暗卫。
我叹了口气,遂走上前去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想是愣了,复又伸出手温柔地揽住我:“好了,别难过了,这回确实是做哥哥的不对。”我摇摇头,“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被父母嫌弃。哪怕后来你们找到我,却也依旧惶恐不安,连心里话都不敢同你们多说,担心自己笨手笨脚惹你们不要我,更怕这就是一场梦。”
“若是那时我能再大方一些,你也不至于因为担心我,派人去了洛晏城。我只是,在怪我自己罢了。”
燕畟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更加用力揽紧了我。
我垂着头,不想让他瞧见我此刻湿润的眼睛。以前是什么都不敢同他说,而如今,却是什么都不能同他说了。
第 55 章
最近日子过得十分太平。
连我养的那只名叫阿满的小犬也终于乖巧下来,不再四处去卖疯撒泼。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
阿满刚到卫府时十二分乖巧,可待渐渐熟悉环境之后,不知怎的就养成了爱咬东西的坏毛病。前段时日将我房里的几件宝贝都咬坏了不说,还肥着胆子跑去卫子玄的屋中撒野,将他搁在塌上的一件宝贝锦裘拖到自己窝里当起了暖垫,气得卫子玄扬言要生生炖了它,教我头疼了许久。
正巧,那趟陵公子来时居然还夸赞了两句,说是这小犬灵动过人十分讨他喜欢。
我便心思一动想做个顺手人情让他带回去圈养。那厮却口口声声道夺人所爱不是君子所为,又实在推诿不过我的满腔热忱,说是领回去养段时日再给我送回来。
这不,今日他送回来府中时,我简直认不出眼前这般乖巧温顺的小可爱,竟然是阿满。
学会了讨好人不说,还能听口令表演各种小动作。我惊喜之下向那陵公子请教一二,他却挥手轻描淡写道这有何难,说是他府中有一位顶顶出名的驯兽师,连最彪悍的猛虎都能摆平,何况是这么只小物。
我的脸色不由白了白,遂颇是同情地望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的阿满。
难怪如今这般老实,原是吃足了苦头的缘故。
“今日外面日头十分不错,姎儿何不同我一起出去走走?”陵公子热情邀请,“我知道有一处酒家,不仅存放的烈酒香醇,最最有名的是那十三香狗肉,味道地道,在都城很是难得。”
趴在地上阿满似乎像听懂了一般,呜咽惨然叫一声,一溜烟般果断跑了出去。
我愿意同他出去,自然也不是为能喝酒吃肉。
老实说那日同张陶喝了回酒,卫子玄明显表示介怀之后,我对自己的身份也大大地注意起来。好歹也是已嫁之身,日日同其他男子这般兴高采烈开怀畅饮什么的,确实有些不妥当,长此以往传了出去,我的清誉可真真算是毁透了。
以前自然是管不了这些。
可如今我同卫子玄的情形到底也不同了。
那陵公子是个不懂事的,我可不能也如此。燕畟暗里也说过几次,若真心想同卫子玄修好,以前那些坏习性必然是要改过的。遂想借此机会同他说明一二,日后还是少些来找我游玩好。接下来的日子,我想老老实实呆在府中,学做个一个如篆桐那般的贤妻良母。多读些诗文,多练些字画,绣出栩栩如生的香帕子来,不叫自己出去丢了燕府和卫子玄的脸面。
我自然换了男装再同他出去的。
他推荐的地方果然是酒醇肉香,连在此处卖唱的小曲,也比别处动听了许多。
我斟酌了一下,发现着实想不出什么好词,那些文绉绉吞吐之态也不是我的风格,索性便畅怀直言:“陵公子,日后还是莫来同我玩耍的好。”他瞪着那双极其漂亮的眼睛,颇受打击道:“为何不可,姎儿你是嫌弃我不成。”
他长得本就风流,就算此趟没有打着自己的名号出游,对眉目也做了些易容掩饰,依旧十分惹人注意的。如今还这般可怜兮兮的语气,旁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侧目。我自然也大大不忍,慌忙摆手道:“哪里说什么嫌弃的话。只是我已经成亲了,老是这么不成体统地往外跑,实在不好。”
陵公子一脸惊诧,“你不是未曾圆房么?”
我哭笑不得,“这同我说的,完全是两回事好不好,再者,”我咬咬牙,竭力压低声量道:“你不要老是提醒我未曾同他圆房好不好?这很没有面子的。”
他愣了愣,一脸迷惑的表情。
我继续循循善诱:“你想啊,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同她夫君长相厮守,她的夫君居然视她为无物,无意与其圆房,你知道这女子心底得多自卑么?”“自卑?”陵公子同鹦鹉学舌一般喃喃重复道。“对啊,总觉得自己不够吸引人,”我苦恼道:“好几次房中分明只有我同他两人而已,他却依旧无动于衷。你说说看,要不然,是他不行么?”
陵公子那厢却忽地大笑起来,还用一只手用力捂住腹部,显得十分辛苦的样子。
他那般诡异,倒弄得我浑身直直开始发麻。
嗳,就知道不该同他提及这些;明明知道这人向来是不靠谱,我不禁懊恼。
“姎儿,”陵公子笑罢,亲亲热热地将我的双手握住,“那卫子玄是个不解风情了的,你不如干脆从了我罢,至少,我绝对不会让你独守空房,呃,还有……”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同陵公子同时吓了一跳,忙吃惊回过头,顿时傻了眼。卫子玄此刻不是应该在军营公务么,怎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小酒楼上?“我正巧途径此地罢了。还有,你们的手,是不是该放一放?”卫子玄像是明白我在想什么一般,拿眼瞟了瞟我。
我赶紧将手抽了回去,巴巴朝他露齿笑道,“果然是,甚巧,甚巧。”
这个陵公子真真是个祸害。
无缘无故找我喝什么酒?我也是昏了头了,居然和他坐在这面临大街的好位置,还执手相望的什么的。那厮却笑得一派春风:“卫兄来的真不是时候,我正想同姎儿告白自己的心意了,哎呦,看样子是不成了。”
唉,听完此话,我简直想立刻上前去掐死他。
不带这么陷害人的好不好?他也不看看那卫子玄的脸色,已经算得上是乌云密布,就差闪电雷鸣,开玩笑也不分个轻重缓急的,简直要命。
从酒楼出来的是时候,我们三人同时还华丽丽地风光了一把,那一桌桌人纷纷埋头窃窃私语。
“我就说……很明显嘛,这三人都是断袖。”
“唉,王兄你是不曾见,方才就快起来了……如今真是世风日下啊。”
“那个身量最小的,长得确实,嘿嘿,有滋有味细皮嫩肉,难怪男人都被他迷了去。”
我无语悲愤,这都是些什么破事?还什么有滋有味细皮嫩肉的,我又不是那桌上盘中的十三香狗肉。
待回到府上,卫子玄没有理我,则是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内。
八成是一个人躲着生闷气去了。
我犹犹豫豫地推开他房门,卫子玄果然闷闷出声道:“姎儿还是先不要同我说话,我想自己冷静片刻,”他的声音有一丝无奈,“我不想同你生气。”“今日确实不是那样的,”我小声辩解:“那陵公子同你玩笑呢!他哪里想同我表白什么,自己已经被莺莺燕燕围了一堆,如何会将我放在眼里?我磕磕巴巴劝说:“你若去在意这些,可真真才是着了他的道。”
那陵公子向来同卫子玄就不对盘,如今难得叫那厮抓住了卫子玄的痛处,他不乘机兴风作雨一番才教我觉得奇怪呢。
“姎儿以为,我在意的是这个么?”
啊,我顿时傻了�